第2章

「一百八十万？你做梦呢？**妈穷得叮当响，哪来的一百八十万？」
她骂得唾沫横飞。
沈浩在旁边嗑着瓜子，看热闹似的笑。
大伯始终没说一句话。
他只是换了个台。
那天晚上，我躺在没有窗户的小黑屋里，盯着天花板，第一次有了恨意。
十四岁那年，我上初二。
因为穿得破旧，因为没有父母接送，因为午饭永远是两个白馒头，我成了班上被霸凌的对象。
领头的叫马强，人高马大，**是镇上包工头。
他第一次欺负我，是在厕所里。
把我按在地上，往我头上浇了一整瓶矿泉水。
「听说你是个没爹没**野种？」
旁边几个人哄堂大笑。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被他一脚踩回去。
「别动，我还没浇完。」
那天之后，这种事隔三差五就来一次。
抢我的馒头，藏我的书包，在我课本上画乌龟，把我的作业本扔进垃圾桶。
我去找班主任。
班主任姓吴，戴着厚厚的眼镜，坐在办公室里批作业。
听完我的话，他连头都没抬。
「沈野啊，同学之间闹着玩的，你别太敏感。」
我说：「他们不是闹着玩，他们打我。」
吴老师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语重心长地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们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
「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自己身上肯定也有原因。」
「回去好好反思反思，别总觉得是别人的问题。」
我站在办公桌前，攥紧了拳头。
他让我反思。
被人打了，被人侮辱了，让我反思。
我反思什么？
反思我为什么没有父母？
反思我为什么穿不起好衣服？
反思我为什么没有一个替我出头的人？
后来马强变本加厉。
有一次他带了五个人，在放学路上把我堵在巷子里，打了整整十分钟。
我鼻子流着血走回大伯家。
刘翠花看到我的样子，第一句话是：「又惹事了？血别滴在地上，我刚拖的。」
大伯问：「怎么回事？」
我说：「有人打我。」
大伯叹了口气：「人家为什么打你？你是不是嘴欠了？」
沈浩在旁边打游戏，头也不抬：「就他这怂样，活该被打。」
没有人帮我。
没有人站在我这边。
整个世界，对我关上了所有的门。
十八岁，我高中没考上。
大伯说：「供你读到初中毕业已经仁至义尽了，该出去打工了。」
刘翠花在旁边敲边鼓：「对，别人家孩子十六岁就进厂了，你都十八了，不能再吃白饭了。」
而沈浩，成绩比我还差，却花了三万块进了一所私立高中。
三万块。
那是我爸**血。
我没吵，没闹，背着一个编织袋，去了南方的电子厂。
早七晚七，有时候加班到凌晨两点。
流水线上拧螺丝，一天拧几千个，拧到手指发麻、关节变形。
第一个月工资四千二。
到手的时候，我傻了。
中介扣了一千五的介绍费、五百的住宿费、三百的管理费。
实发：一千九。
我找中介理论。
一个膀大腰圆的光头叼着烟，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你自己不看怪谁？」
「不愿意干就走，后面排着队等着进来的。」
我看了看合同。
密密麻麻的小字，当初签的时候，那个中介笑嘻嘻地说"走个流程走个流程"。
我咬着牙，干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工厂搬迁，我被裁了。
中介消失了。
剩下两个月的工资没结。
我报警了。
**说：「这属于劳动**……你去劳动仲裁。」
劳动仲裁说：「你有劳动合同吗？有社保记录吗？有打卡证明吗？」
我什么都没有。
工资是现金发放，合同在中介手里，社保根本没交过。
四千多块钱，就这么没了。
后来我又辗转了几个城市，进过工地搬砖、送过外卖、端过盘子。
每一份工作都没干超过三个月。
不是我不想干。
是这个世界不让我好好干。
工地上包工头跑路、外卖平台越来越多的罚款、餐厅老板拖欠工资。
二十二岁这年冬天，我身上只剩下四十七块钱。
我站在一座城市的高架桥底下，看着来来往往的车灯。
风很大。
我的外套拉链坏了，整个人被吹得发抖。
那天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