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律神渊

暴雨夜的敲门声------------------------------------------，北风镇的石板路上积起半尺深的水。，盯着院门口被砸烂的那半块祖传玉佩，碎屑泡在泥水里，折射出最后一点微光。那是他今天早上拿去当铺的东西——掌柜的给了五两银子，打发叫花子似的。。？“咚、咚、咚。”，粗暴，急躁，像是要把那扇朽木门板整个卸下来。凌九幽没动，手里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银票，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凌九幽！你个小兔崽子别装死！老子知道你在家！”门外响起王麻子那破锣似的嗓子，“这个月的利息，五十二两，少一个子儿老子就把你这破院子点了！”。——胳膊细得像麻秆，半个月前断顿三天，饿得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留下的那座庄园，五年前就被债主们拆了个干净，只剩下这间漏雨的偏院，连黄鼠狼都嫌破。？，像他这样连饭都吃不起的“落魄贵族遗孤”，在北风镇就是个笑话。“听见没有！今天是最后一天！再不还钱老子扒了你的皮！”王麻子开始踹门，门板发出吱呀的惨叫声。，裤腿下摆滴着水，走到门口，把门栓拉开。，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打手，手里提着油布伞，雨水顺着刀刃往下淌。王麻子满脸横肉，一双绿豆眼上下打量着凌九幽，嘴里发出一声嗤笑。“哟，还敢开门？我以为你吓尿了呢。”他往前迈了一步，雨滴砸在他油布衫上，溅起水花，“钱呢？”
凌九幽没说话，把那几张银票递过去。
王麻子一把抢过来，数了数，脸色瞬间变了：“五两？你***逗老子玩呢？”他把银票摔在凌九幽脸上，纸张被雨水打湿，贴在他额头上。
“本月入账。”凌九幽把银票从脸上揭下来，声音很平静，“祖传玉佩，当铺掌柜给的价。”
“就那破玩意儿？”王麻子身后的打手笑出声来，“那东西连塞牙缝都不够！你们凌家就剩这点家底了？当年你老子活着的时候，可是连镇长都不敢大声跟他说话呢！”
凌九幽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记得。
记得父亲穿上那套已经褪色的帝**装，站在庭院里跟债主们说话的样子。记得母亲把仅剩的首饰放进当铺窗口，回家后笑着告诉他“明天就有米下锅了”。记得爹娘相继病倒，他在床边守了七天七夜，最后连棺材钱都凑不齐，是叶家帮忙凑的。
七年了。
从**娘死的那天算起，整整七年。
王麻子见他不出声，以为他怕了，更来了劲头，伸手指着凌九幽的鼻子：“我告诉你，小崽子，你欠的不是我的钱，是陈家老爷子的。陈家你惹得起吗？镇上的铁器铺子全是人家的，你敢赖账，明天就把你这破院子铲平，把你卖去矿山做苦力！”
凌九幽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死水：“我明天去凑。”
“明天？你***天天说明天！”王麻子一脚踹在他腿上，力道不轻，凌九幽踉跄了两步，扶着门框才没摔倒。
就在这时，雨幕里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住手！”
王麻子回头，看见一个穿着蓑衣的少女从雨里跑过来，雨水把她额前的碎发打得贴在脸上，手里紧紧抱着一个油布包，直奔凌九幽而去。
“凌霜？”凌九幽愣了一下。
叶凌霜冲到他面前，先瞪了王麻子一眼，才把手里的油布包塞进凌九幽怀里：“给你的，别让这些***抢了去。”
王麻子脸色一沉：“叶家丫头，你爹是猎户，欠了陈老爷子的账还想赖？”
“谁赖了？”叶凌霜转过身，年纪不大，气势却不小，“我爹欠的钱下个月还清，跟你没关系。你现在就欺负他一个没爹没**，算什么本事？”
王麻子被一个小丫头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攥着拳头想动手，又顾忌着叶家在镇上的名声，最终呸了一口：“行，行。凌九幽，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再不还钱，别说陈老爷子，我王麻子第一个来拆你的骨头！”
他说完，一挥手，带着两个打手转身冲进雨里。
大雨很快把他们吞没，脚步声消失在巷子那头。
凌九幽没说话，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过脖子，打湿了衣领。
叶凌霜回过头，看着他，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布，胡乱地擦他脸上的雨水：“你看你，淋成什么样子了？进屋去！”
凌九幽被拽进了屋。
屋里黑漆漆的，一盏油灯也没点。叶凌霜掏出火折子点上那盏半残的油灯，豆大的光芒亮起来，勉强照亮了屋子里的景象——一床破棉被，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墙上挂着斑驳的霉斑，雨水顺着墙角往下淌，在地上积起一片水渍。
叶凌霜看着他，好半天没说话。
她在桌子边坐下，把油布包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两个白面馒头，一小包咸菜，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那**是她爹冬天熏的，一共也没几块，她就这样切了一块偷偷带来。
“你吃。”她把馒头递过去，“今天中午刚蒸的。”
凌九幽看着她被雨水浸透的蓑衣，看着她冻得发白的嘴唇，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就**了。”叶凌霜把馒头塞进他手里，声音带着鼻音，“你多久没正经吃饭了？”
凌九幽低头看着馒头，没接话。
叶凌霜叹了口气，替他倒了杯凉水：“你打算怎么办？陈家的债不是小数目，欠了三年，利滚利，现在少说也要二百两银子。你上哪儿弄去？”
“不知道。”凌九幽咬了一口馒头，干涩的面包咽下去，梗在喉咙口，“大不了把命抵给他们。”
“胡说八道！”叶凌霜一拍桌子，“你有手有脚的，就不能争口气？不能去参加帝国皇家学院的那个招生测试？”
凌九幽抬起头，看着她。
“招生测试？”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那是给天才觉醒者准备的，我一个废物去了能干什么？”
叶凌霜急了：“你哪就废物了？你只是没觉醒！万一呢？万一能觉醒异能呢？哪怕只是中阶，帝国皇家学院都收！你忘了吗？当年你父亲就是从那个学院毕业的！”
凌九幽攥着馒头的手紧了紧。
他当然记得。
他父亲凌战，帝国皇家学院第十七期毕业生，觉醒的是高阶金属系异能，毕业那年被分配到帝国北疆军团，一路打到了校尉。后来在一次任务中被流矢射中要害，异能反噬，身体垮了，只能退役回到北风镇。
退役那年，北风镇的乡亲们敲锣打鼓迎接他。
父亲站在家门口，对所有迎接的人说：“凌家男儿，愧列帝国。”
那是凌九幽这辈子唯一一次看到父亲流泪。
“你爹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他该多心疼？”叶凌霜的声音打断了凌九幽的回忆，她凑过来，抓住他的手，“凌九幽，你听我的，去试试。招生测试就在三天后，就在镇上广场。不用花钱，只要去排队测试就行。万一觉醒了，你就不用再受这些气；就算没觉醒…也没损失，对不对？”
凌九幽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开口：“为什么要帮我？”
叶凌霜的脸微微红了，把头扭向一边：“你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不帮你谁帮你？行了，别废话了，就这么定了。三天后我过来找你，一起去广场。”
她说完站起身，把蓑衣重新披上，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那个**，你晚上热一热再吃，别直接啃，太硬了，咬不动。”
然后她冲进雨幕里，身影迅速被夜色吞没。
凌九幽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手里的馒头凉了也没发觉。
夜里。
雨小了一些，但没停。
凌九幽坐在屋门口，听着瓦片上的水滴落声，抬眼望着院中那棵被雷劈断的老槐树。断口处已经发黑，裂缝里爬满了苔藓。七年前那场雷暴，把树劈成了两半，也把凌家的运势劈没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掌心很薄，骨节突出，手背上隐约能看到青色的血管。他试着集中精神，想象着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书里说过，觉醒异能需要沟通体内的“元素核心”，那是天生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但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只有雨声，风声，还有自己的心跳。
他想起叶凌霜说的话——试试，没什么损失。
可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觉醒了，哪怕是最低级的水系、火系，他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去帝国皇家学院读书，不用再被债主逼到走投无路，不用再抱着母亲的遗物当掉换米，不用再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废物贵族”。
可是万一没觉醒呢？
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因为嘲笑，不是因为穷，而是因为他怕那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他宁愿永远不试，至少还能在心里存着那么一点“也许”的念头。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积满雨水的洼地边。
月光透过云层缝隙漏下来，映在水面上，浑浊的水里倒映着一张苍白消瘦的脸。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眶凹陷，颧骨高耸，不像个人样，倒像是个快要散架的骷髅架子。
凌九幽蹲下身，把手伸进水里。
冰凉的雨水湮没他的指尖，他看见自己的手指哆嗦了一下。不是怕冷，是怕自己。
他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不知道是从外面来的，还是从脑子里冒出来的：“你想一辈子这样活下去吗？”
这个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他胸口。
他猛地站起来，雨水溅了一身。
对。
他不想。
他不想一辈子窝在这个破旧的院子里，不想被王麻子逼着还债到老死，不想被人指着鼻子骂“凌家出了个废物儿子”。
他想出去。
想看看他父亲嘴里说的“帝国”，想看看那个学院里的风景，想证明一件事——
我爹不是废物，我凌九幽也不是。
风雨稍微歇了，他走到屋里，翻了半天，从最底下的箱子里翻出一本破旧发黄的书。
书页的边缘已经磨损了，封面上的字迹模糊不清，隐约能看出是《元素觉醒基础指南》。这是他父亲年轻时用过的课本，后来传给了他。
他翻开第一页，雨滴落在发黄的纸面上，墨迹微微晕开。
书上写着：“觉醒，是神圣的。”
“每一个生命体内都沉睡着一枚元素核心。火系觉醒者将点燃深藏的烈焰，水系觉醒者将唤醒沉睡的洪流，风系觉醒者将驾驭无形的翅膀……而除了六大元素之外，还有四大至高属性——时空、生死、光暗、秩序、混沌、命运，亿万中无一，被奉为天选。”
“觉醒之路并非坦途。你将经历灵魂深处的撕裂，你将感受元素之力的暴虐。但当你伸出手，握住那团光芒时——你将成为万中无一的觉醒者。”
凌九幽的手指停在那一页。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朦胧的月光。
三天后。
他要去试试。
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要去试试。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不想窝囊着过完这辈子。
他想起叶凌霜的话：“万一呢？”
万一呢？
风吹进来，油灯晃了一下，焰心跳动着，在墙上投出摇晃的影。
凌九幽合上书，把它塞进怀里，走到门口，抬头望着云层缝隙里透出的那一丝星光。
雨还在下，但他觉得院子里似乎不那么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