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的温暖

第一章：天还没亮
陈桂兰醒了。
不是闹钟吵的，是心里头那个闹钟。几十年了，到点就醒，比啥都准。
窗户外面还是黑的。她摸黑穿上拖鞋，没开灯。开灯费电。
摸索着穿上衣裳。那件藏青色的外套，袖口都磨白了，拉链头还是三年前儿子给换的。其实衣裳早就该扔了，但她舍不得。还能穿呢，扔了干啥。
厨房的灯倒是开了，不过是个五瓦的节能灯，昏黄黄的光，照着案板上的半碗剩饭。
昨天的，没吃完。
她把剩饭倒进锅里，加了点水，搅和搅和。又从一个塑料袋里翻出半棵白菜，是前天在早市抢的，两块钱三棵，她买多了，叶子都蔫了。掰掉外面那层黄叶子，里头还能吃。
白菜切碎了扔进锅里，跟剩饭一块儿煮。
煮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陈桂兰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稀饭，也不知道在想啥。可能是想着今天早市啥菜便宜，可能是想着这个月水电费又涨了。
反正就是发呆。
饭好了，她端到桌上。桌子是几十年前的老桌子，漆都掉了，露出底下的木头本色。她坐那儿，一口一口地吃。
稀饭烫嘴，她吹了吹。
屋里安静得很。墙上的挂钟嗒嗒嗒地走，那是老伴还在的时候买的，走了有二十年了吧。
吃完，她把碗洗干净。洗碗的时候水龙头拧得很小，细细的水流，刚好能把碗冲干净。洗菜的水她没倒，存在塑料桶里，留着冲厕所。
六点多了，天蒙蒙亮。
她拿起那个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布袋子，出门了。
早市离她家走路二十分钟。她从来不坐公交，两块钱呢，来回四块，够买一斤鸡蛋了。
路上碰见邻居张阿姨。
“桂兰！又这么早啊？”
张阿姨也是去买菜的，俩人经常碰见。
“嗯，早去菜新鲜。”陈桂兰说。
张阿姨看了她一眼，想说啥，又没说出来。陈桂兰那件外套，她都看了好几年了。袖口的线都松了，像要散架似的。
“走吧走吧，一块儿。”张阿姨挽着她的胳膊。
早市已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吆喝声，讨价还价的声音，乱糟糟的，但陈桂兰喜欢这儿。这儿的东西便宜。
她不看那些摆得整整齐齐、水灵灵的菜。那些贵。
她专门找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