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潮------------------------------------------，天色已近黄昏。，一身半旧不新的藕荷色褙子，头发松松挽了个髻，只用一根木簪固定。脸上薄薄敷了层黄粉，将原本明艳的容貌掩去七分，只余一双眼睛依旧灵动机敏。，怀里紧紧抱着个蓝布包袱，里头是三间铺子的地契和账册。“小姐，咱们真要去当铺啊？”锦书压低了声音，有些不安，“那刘掌柜可靠吗？万一走漏风声……不是当铺。”洛明曦脚步不停，穿过两条僻静小巷，“是去‘听雨轩’。”：“听雨轩？那不是茶楼吗？是茶楼，也是京城最大的消息集散地。”洛明曦回头看她一眼，唇角微勾，“锦书，你要记住，有些生意，不能在明面上做。”，才在一座不起眼的三层小楼前停下。楼檐下挂着盏褪色的灯笼，上书“听雨”二字，字迹已有些模糊。，茶楼里却冷冷清清，只有三两茶客坐在角落，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见有人进来，懒懒抬眼：“客官几位？喝什么茶？一壶明前龙井，要去年清明前三天采的。”洛明曦说。，重新打量她：“客官，明前龙井有，但去年的……小店可没有存货。那就今年的。但水要用西山玉泉的水，炭要用银丝炭，火候要七分沸。”洛明曦不紧不慢地说出一串要求。。
他直起身，脸上懒散的神情一扫而空，换上了恭敬的笑：“原来是贵客。您要的茶，二楼雅间有，请随我来。”
锦书有些茫然，但还是乖乖跟在小姐身后上了楼。
雅间在走廊最深处，门一关，外头的声响便彻底隔绝。伙计点亮桌上的油灯，躬身道：“姑娘稍等，掌柜的马上就来。”
说罢便退了出去，轻轻掩上门。
“小姐，这是……”锦书忍不住问。
“暗号。”洛明曦在窗边坐下，推开半扇窗，看着楼下渐起的灯火，“听雨轩表面是茶楼，实则是京城最大的黑市*客。我说的那些话，是告诉掌柜，我有笔大买卖，要私下谈。”
锦书恍然大悟，又有些忐忑：“可、可这安全吗？万一他们见财起意……”
“所以我才让你带了那些东西。”洛明曦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一粒自己服下，一粒递给锦书，“这是四妹特制的解毒丸，可防寻常**。若待会儿茶点上来，你见我摸耳垂，就立刻把药丸化在茶里，然后装作头晕——记住了？”
锦书用力点头，手心里已沁出冷汗。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洛明曦眸光微凝。她记得规矩，听雨轩的买卖向来是掌柜单独谈，从不多带人。
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正是听雨轩的掌柜，姓余。而他身后，跟着个年轻公子。
那公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身月白云纹锦袍，腰系玉带，手里摇着把紫竹折扇。容貌是极俊俏的，尤其一双桃花眼，看人时似笑非笑，自带三分**。可不知为何，洛明曦总觉得，这人看似慵懒散漫，眼底深处却藏着锐利的光。
“洛二小姐，久仰。”余掌柜笑着拱手，“这位是谢公子，今日恰巧也在楼里，听闻有笔大买卖，便想来瞧瞧热闹。您不介意吧？”
谢公子？
洛明曦心头一动。京城姓谢的权贵不多，能在这时候出现在听雨轩的，十有八九是——
“谢公子。”她起身，微微颔首，目光不闪不避地落在那人脸上，“可是皇商谢家的公子？”
谢云舟“啪”地合上折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洛二小姐好眼力。在下谢云舟，在家中行三，平日里游手好闲，就爱凑个热闹。今日听闻有铺子要出手，便厚着脸皮跟来了——还望小姐莫怪。”
话说得客气，姿态也摆得低，可洛明曦半分不敢大意。
谢家，大晟第一皇商，掌控着江南织造、漕运盐引，富可敌国。而这位谢三公子，更是京城有名的纨绔——斗鸡走马、流连花丛，是各家青楼楚馆的常客。
可一个真正的纨绔，会出现在听雨轩这种地方？
“谢公子说笑了。”洛明曦重新坐下，示意锦书将包袱放在桌上，“既然来了，便是客。余掌柜，谢公子，请坐。”
三人落座，锦书垂手站在洛明曦身后。
余掌柜先开了口：“洛二小姐，您要出手的铺子，地契带来了？”
洛明曦点头，打开包袱。三份地契、三年账册，整齐地码在桌上。
“城南‘锦绣庄’、城西‘云霞阁’、城东‘霓裳坊’，都是做绸缎生意的。”她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产业，“地段不算顶好，但客源稳定，每年净利都在三千两以上。三家一起，作价一万八千两。”
余掌柜拿起地契细细查看，又翻了几页账册，眉头微皱：“二小姐，这价……是不是高了点？如今洛府的情况，您也知道。这铺子虽说是在您化名名下，可终究——”
“终究是洛家女儿开的铺子，怕惹麻烦？”洛明曦接过话，笑了，“余掌柜，明人不说暗话。您这听雨轩，做的就是这种‘麻烦’买卖。若没风险，我何必来找您？”
余掌柜被说中心事，讪讪一笑。
一直没说话的谢云舟忽然开口：“一万五千两。”
洛明曦看向他。
“三家铺子，一万五千两现银，今日便可交割。”谢云舟把玩着手中的折扇，语气随意得像在菜市场买菜，“但我有个条件。”
“谢公子请讲。”
“我要见这三家铺子真正的掌柜。”谢云舟抬起眼，那双桃花眼里没了笑意，只余审视，“账做得不错，但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打理这些生意。若只是寻常掌柜，这买卖，不做也罢。”
洛明曦心头一跳。
她盯着谢云舟，谢云舟也看着她。油灯昏黄的光在两人之间跳跃，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许久，洛明曦缓缓道：“谢公子何必明知故问。”
“哦？”
“这三家铺子，从选址、装潢、雇人、进货，到定价、销路、账目，每一笔都是我亲自经手。”她一字一句地说，“化名‘罗娘子’的，是我。每月初一十五去对账的，也是我。谢公子若不信，大可随便问些细节——比如，‘锦绣庄’去年三月进的苏缎，进价几何？‘云霞阁’前年冬天为何亏了三百两？‘霓裳坊’的镇店之宝‘金缕衣’，绣样出自谁手？”
她语速不快，却每个字都砸在实处。
余掌柜听得目瞪口呆。
谢云舟却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他放下折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金缕衣’的绣样，是临摹前朝顾恺之的《洛神赋图》，但做了改动——洛神衣袂上的云纹，改成了缠枝莲。对不对？”
洛明曦手指一颤。
那是她最得意的一件作品，也是她深藏的秘密。改动云纹，是因为母亲的名字里有个“莲”字。这件事，连贴身丫鬟锦书都不知道。
“你怎么……”
“因为那件衣服，现在挂在我书房里。”谢云舟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三个月前，我在‘霓裳坊’看见它，惊为天人，便花重金买了下来。罗掌柜——哦不，洛二小姐，开价很狠，一千两，眼皮都不眨。”
洛明曦的脸颊微微发烫。
她记得那桩买卖。当时“罗娘子”亲自接待，对方是个戴着面具的年轻公子，说话轻佻，讨价还价时却精明得很。最后以八百两成交，她还心疼了好久。
原来是他。
“所以谢公子今日，是来兴师问罪的？”她稳了稳心神。
“非也。”谢云舟摇头，“我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
“一万八千两，我买了。”他爽快地改了价码，“不仅如此，洛二小姐手里若还有其他想出手的产业，或者——想做的买卖，谢某都愿意参一股。”
这话说得太直白，连余掌柜都吓了一跳：“谢公子，这、这不合规矩吧？听雨轩的规矩，是只做中间人，不参与买卖本身……”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谢云舟摆摆手，目光依旧锁在洛明曦脸上，“洛二小姐是个做生意的好料子。谢某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洛明曦没有立刻答应。
她在权衡。
谢云舟的出现太突然，条件也开得太好。好到不真实。
“谢公子想要什么？”她问。
“简单。”谢云舟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要你继续用‘罗娘子’的身份，替我打理一些生意。明面上，这些铺子还是你的，暗地里，我出本钱，你得利三成。如何？”
“什么生意？”
“现在还不能说。”谢云舟靠回椅背，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模样，“等洛家的事过了，我自会找你。你放心，绝对是合法买卖，只是——不太适合谢家明面上做。”
洛明曦明白了。
谢家是皇商，树大招风。有些生意，他们不能沾手，需要个白手套。
而她，恰好需要钱，需要靠山，需要一条退路。
“成交。”她几乎没有犹豫。
“痛快！”谢云舟抚掌，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推到洛明曦面前，“这是两万两。多出的两千两，算是定金。地契我今日带走，余掌柜作证。”
洛明曦看着那叠银票，又看看谢云舟。
“谢公子不怕我拿了钱，翻脸不认人？”
“怕啊。”谢云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狐狸般的狡黠，“所以，我总得捏着二小姐一点把柄，才能放心，不是吗？”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借据。借款人是“罗娘子”，借款金额一万两，出借人是谢云舟，日期是三个月前——正是洛明曦暗中筹钱开**家铺子的时候。
洛明曦的脸色瞬间白了。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二小姐化名在外行走，总得有个担保人。”谢云舟慢条斯理地说，“当时替你作保的那位粮店刘老板，恰好欠我个人情。所以这份借据的原件，自然而然就到了我手里。”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笑意未达眼底：“二小姐，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谈谈了。一万八千两买你的铺子，再加这份借据一笔勾销。从今往后，你替我做事，我保你洛家——至少在经济上，不会垮。很公平，对不对？”
洛明曦攥紧了拳头。
她终于明白，从她踏进听雨轩的那一刻，不，从她三年前化名“罗娘子”开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这人的算计。
什么偶遇，什么凑热闹，全是假的。
谢云舟早就盯上了她，盯上了她的铺子，盯上了她这个人。
“谢公子好手段。”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彼此彼此。”谢云舟收起借据，将地契纳入怀中，转身朝门外走去。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冲她眨眨眼：“对了，那件‘金缕衣’，我真的很喜欢。尤其是改过的那几处，很妙。”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
雅间里只剩下洛明曦和锦书，以及桌上那叠厚厚的银票。
“小姐……”锦书小声唤道。
洛明曦盯着那扇门，许久，忽然笑了。
笑容里没有恼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锦书，”她轻声说，“我们遇到狐狸了。”
二
同一时刻，刑部大牢。
洛听雨挎着个竹篮，低头跟在陈嬷嬷身后，脚步又轻又碎，活脱脱是个胆小怕事的小丫鬟。
篮子里装着两碟素菜、一壶薄酒，还有一包碎银子——那是打点狱卒用的。
“等会儿机灵点。”陈嬷嬷低声嘱咐，“低着头，别乱看，问什么答什么，不知道的就摇头。送完饭立刻出来，别耽搁。”
“嗯。”洛听雨怯怯地点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如蚊蚋，“陈嬷嬷，我、我怕……”
“怕也得去。”陈嬷嬷叹了一声，“老爷在里头受苦，咱们做下人的，能尽一份心是一份心。”
说话间，已到了大牢门口。
守门的狱卒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靠在墙上打盹。陈嬷嬷上前，赔着笑递过去一块碎银：“军爷，行个方便。我们是洛府的下人，来给老爷送口吃的。”
狱卒掂了掂银子，斜眼打量两人：“洛府的？上头有令，洛文远是重犯，不准探视。”
“不是探视，就是送口吃的。”陈嬷嬷又塞过去一块，“老爷身子弱，经不起饿。您行行好，就一顿饭的工夫，我们送了就走，绝不添乱。”
狱卒犹豫了下，将银子揣进怀里，挥挥手：“一炷香。多了不行。”
“诶，谢军爷！”
牢门打开，一股混合着霉味、血腥味和馊味的恶臭扑面而来。洛听雨强忍着作呕的冲动，把头垂得更低。
通道阴暗潮湿，两侧是木栅栏围成的牢房。有些牢里关着人，大多蓬头垢面，目光呆滞。偶尔有**声传来，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格外瘆人。
洛听雨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父亲……就在这种地方？
走到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前，陈嬷嬷停下脚步，声音发颤：“老爷……”
洛听雨抬起头。
牢房里，一个穿着囚服的身影背对着门，坐在草席上。头发散乱，囚服上沾着污渍，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那是她的父亲，洛文远。
“老爷，老奴带听雨来看您了。”陈嬷嬷哽咽道。
洛文远缓缓转过身。
不过两日，他像老了十岁。脸颊凹陷，眼下乌青，嘴唇干裂。唯有那双眼睛，还保持着清明。
“听雨？”他愣了愣，随即皱眉，“胡闹！这种地方是你能来的吗？快回去！”
“父亲……”洛听雨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用力咬了下嘴唇，强忍住情绪，打开竹篮，“女儿给您带了点吃的。您趁热吃。”
洛文远看着女儿，再看看篮子里简单的饭菜，喉结滚动了下，最终长叹一声：“放下吧。”
洛听雨将饭菜一样样从栅栏缝隙递进去，动作间，袖中一枚小小的蜡丸滑入菜碟底下，悄无声息。
那是四姐知微特制的护心丸，能在危急时吊住性命。
“家里……还好吗？”洛文远问，声音沙哑。
“都好。”洛听雨垂着眼，将酒壶递进去，“母亲和大姐撑着，几位姐姐也都安好。父亲不必挂心，好生保重自己。”
洛文远点点头，拿起筷子，却又放下：“听雨，回去告诉你大姐，这件事不简单。为父是遭人陷害，但幕后之人……你们不要查，也查不得。保住性命，离开京城，才是上策。”
“女儿记下了。”洛听雨嘴上应着，心里却想，大姐的性子，怎么可能不查？
她又陪着说了几句闲话，眼瞅着一炷香时间快到了，才起身告辞。
转身时，她脚下一滑，“哎呀”一声摔倒在地，竹篮打翻，碗碟碎了一地。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小心！”陈嬷嬷连忙去扶。
洛听雨却趴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碎片，趁机将一小块碎银塞进墙角砖缝——那是大姐交代的，若有机会，在牢里留个标记，日后好联络。
狱卒听见动静，骂骂咧咧地走过来：“干什么呢！赶紧收拾了滚蛋！”
“是是是，马上就好。”陈嬷嬷连声应着，拉起洛听雨。
就在起身的瞬间，洛听雨眼角余光瞥见对面牢房闪过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囚服，但囚服下露出一截上好的绸缎衣角。他背对着这边，似乎在和什么人低声说话。而他对面，站着一个狱卒打扮的人，正将什么东西递过去。
洛听雨心头一跳。
这牢里关的都是重犯，怎么会有狱卒私下递东西？而且看那人的身形气度，绝不像寻常囚犯。
她记下了那人的侧脸轮廓，以及他左耳后一道浅浅的疤痕。
“还不走？”狱卒不耐烦地催促。
洛听雨连忙低头，跟着陈嬷嬷匆匆离开。
走出大牢，重新见到天光，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发冷。
“听雨小姐，您没事吧？”陈嬷嬷关切地问。
“没事。”洛听雨摇摇头，忽然抓住陈嬷嬷的手，“嬷嬷，您刚才看见对面牢房那个人了吗？”
陈嬷嬷一愣：“哪个人？”
“就是那个……穿着囚服，但里头露出绸缎衣角的。”洛听雨压低声音，“他在和狱卒说话，狱卒递给他一样东西。”
陈嬷嬷脸色一变：“您确定？”
“确定。”洛听雨重重点头，“嬷嬷，您不是说，这诏狱里关的都是重犯，不准探视，更不准私相授受吗？”
陈嬷嬷沉默片刻，长长叹了口气：“听雨小姐，这世道……有些事，看见了也得当没看见。咱们现在自身难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是——”
“没有可是。”陈嬷嬷打断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您回去，把见到老爷的事如实告诉大小姐就好。其他的，一个字都别提。记住了吗？”
洛听雨看着陈嬷嬷凝重的脸色，终究点了点头。
可她心里清楚，这件事，她必须告诉大姐。
那个囚犯，那个狱卒，那场诡异的交易——绝对有问题。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天色已完全暗下来，街道两旁亮起零星灯火。
路过一条暗巷时，洛听雨忽然停下脚步。
巷子深处，有打斗声。
确切地说，是一个人被三四个人**。那人身手极好，在狭窄的巷道里腾挪闪避，竟一时不落下风。但对方人多，又手持棍棒，渐渐将他逼入死角。
“嬷嬷，我们绕路。”洛听雨本能地想避开麻烦。
陈嬷嬷也点头，两人正要转身，巷子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洛听雨下意识回头。
月光恰好从云缝漏下，照亮了那被**之人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苍白、却又异常俊美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淬了冰的刀刃。
而此刻，他左肩被棍棒击中，身体晃了晃，却依旧死死护着怀里的什么东西。
“把东西交出来！”**者中一人喝道，“否则要你的命！”
那人没说话，只是将怀里的东西抱得更紧。
洛听雨咬了咬唇。
她不该管的。大姐说过，现在洛家自身难保，不要惹麻烦。
可是……
那人怀里护着的，似乎是个盒子。盒子不大，但看他的样子，宁愿挨打也不愿交出，一定很重要。
而且，那些人下手太狠了。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嬷嬷，您先去前面等我。”洛听雨忽然说。
“小姐，您要做什么？不行——”
陈嬷嬷的话没说完，洛听雨已经冲了出去。
她没往前，而是拐进旁边另一条更暗的巷子，从篮子里摸出个小竹管——那是七妹星晚给她做的防身暗器，里面装了辣椒粉。
“喂！”她朝那边喊了一声。
打斗声停了停。
**者看见是个小姑娘，嗤笑一声：“哪来的小丫头，滚开！”
“你们这么多人打一个，不害臊吗？”洛听雨一边说，一边悄悄拧开竹管的盖子。
“关你屁事！”一人挥着棍子走过来。
就是现在！
洛听雨猛地将竹管对准那人，用力一吹。
“噗”的一声，红色粉末在夜风中散开。
“啊！我的眼睛！”
“是辣椒粉！这死丫头！”
趁他们捂眼惨叫的工夫，洛听雨冲进巷子，一把拉住那受伤之人的手腕：“快跑！”
那人愣了愣，但随即反应过来，跟着她朝巷子另一头狂奔。
身后传来怒骂和追赶的脚步声。
洛听雨对这附近不熟，只能凭感觉乱跑。七拐八拐，也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声音渐渐远了。
终于，两人在一处废弃的宅院前停下。
洛听雨累得弯下腰，大口喘气。而那人背靠墙壁，捂着左肩，脸色苍白如纸。
“你、你没事吧？”洛听雨缓过气，小声问。
那人抬起头，看向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深邃得像夜里的寒潭。左耳后，一道浅浅的疤痕，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洛听雨浑身一震。
这道疤……
她见过。
就在刚才，在刑部大牢，那个穿着囚服、与狱卒交易的囚犯——
左耳后，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疤。
第二章·完
他直起身，脸上懒散的神情一扫而空，换上了恭敬的笑：“原来是贵客。您要的茶，二楼雅间有，请随我来。”
锦书有些茫然，但还是乖乖跟在小姐身后上了楼。
雅间在走廊最深处，门一关，外头的声响便彻底隔绝。伙计点亮桌上的油灯，躬身道：“姑娘稍等，掌柜的马上就来。”
说罢便退了出去，轻轻掩上门。
“小姐，这是……”锦书忍不住问。
“暗号。”洛明曦在窗边坐下，推开半扇窗，看着楼下渐起的灯火，“听雨轩表面是茶楼，实则是京城最大的黑市*客。我说的那些话，是告诉掌柜，我有笔大买卖，要私下谈。”
锦书恍然大悟，又有些忐忑：“可、可这安全吗？万一他们见财起意……”
“所以我才让你带了那些东西。”洛明曦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一粒自己服下，一粒递给锦书，“这是四妹特制的解毒丸，可防寻常**。若待会儿茶点上来，你见我摸耳垂，就立刻把药丸化在茶里，然后装作头晕——记住了？”
锦书用力点头，手心里已沁出冷汗。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洛明曦眸光微凝。她记得规矩，听雨轩的买卖向来是掌柜单独谈，从不多带人。
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正是听雨轩的掌柜，姓余。而他身后，跟着个年轻公子。
那公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身月白云纹锦袍，腰系玉带，手里摇着把紫竹折扇。容貌是极俊俏的，尤其一双桃花眼，看人时似笑非笑，自带三分**。可不知为何，洛明曦总觉得，这人看似慵懒散漫，眼底深处却藏着锐利的光。
“洛二小姐，久仰。”余掌柜笑着拱手，“这位是谢公子，今日恰巧也在楼里，听闻有笔大买卖，便想来瞧瞧热闹。您不介意吧？”
谢公子？
洛明曦心头一动。京城姓谢的权贵不多，能在这时候出现在听雨轩的，十有八九是——
“谢公子。”她起身，微微颔首，目光不闪不避地落在那人脸上，“可是皇商谢家的公子？”
谢云舟“啪”地合上折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洛二小姐好眼力。在下谢云舟，在家中行三，平日里游手好闲，就爱凑个热闹。今日听闻有铺子要出手，便厚着脸皮跟来了——还望小姐莫怪。”
话说得客气，姿态也摆得低，可洛明曦半分不敢大意。
谢家，大晟第一皇商，掌控着江南织造、漕运盐引，富可敌国。而这位谢三公子，更是京城有名的纨绔——斗鸡走马、流连花丛，是各家青楼楚馆的常客。
可一个真正的纨绔，会出现在听雨轩这种地方？
“谢公子说笑了。”洛明曦重新坐下，示意锦书将包袱放在桌上，“既然来了，便是客。余掌柜，谢公子，请坐。”
三人落座，锦书垂手站在洛明曦身后。
余掌柜先开了口：“洛二小姐，您要出手的铺子，地契带来了？”
洛明曦点头，打开包袱。三份地契、三年账册，整齐地码在桌上。
“城南‘锦绣庄’、城西‘云霞阁’、城东‘霓裳坊’，都是做绸缎生意的。”她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产业，“地段不算顶好，但客源稳定，每年净利都在三千两以上。三家一起，作价一万八千两。”
余掌柜拿起地契细细查看，又翻了几页账册，眉头微皱：“二小姐，这价……是不是高了点？如今洛府的情况，您也知道。这铺子虽说是在您化名名下，可终究——”
“终究是洛家女儿开的铺子，怕惹麻烦？”洛明曦接过话，笑了，“余掌柜，明人不说暗话。您这听雨轩，做的就是这种‘麻烦’买卖。若没风险，我何必来找您？”
余掌柜被说中心事，讪讪一笑。
一直没说话的谢云舟忽然开口：“一万五千两。”
洛明曦看向他。
“三家铺子，一万五千两现银，今日便可交割。”谢云舟把玩着手中的折扇，语气随意得像在菜市场买菜，“但我有个条件。”
“谢公子请讲。”
“我要见这三家铺子真正的掌柜。”谢云舟抬起眼，那双桃花眼里没了笑意，只余审视，“账做得不错，但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打理这些生意。若只是寻常掌柜，这买卖，不做也罢。”
洛明曦心头一跳。
她盯着谢云舟，谢云舟也看着她。油灯昏黄的光在两人之间跳跃，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许久，洛明曦缓缓道：“谢公子何必明知故问。”
“哦？”
“这三家铺子，从选址、装潢、雇人、进货，到定价、销路、账目，每一笔都是我亲自经手。”她一字一句地说，“化名‘罗娘子’的，是我。每月初一十五去对账的，也是我。谢公子若不信，大可随便问些细节——比如，‘锦绣庄’去年三月进的苏缎，进价几何？‘云霞阁’前年冬天为何亏了三百两？‘霓裳坊’的镇店之宝‘金缕衣’，绣样出自谁手？”
她语速不快，却每个字都砸在实处。
余掌柜听得目瞪口呆。
谢云舟却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他放下折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金缕衣’的绣样，是临摹前朝顾恺之的《洛神赋图》，但做了改动——洛神衣袂上的云纹，改成了缠枝莲。对不对？”
洛明曦手指一颤。
那是她最得意的一件作品，也是她深藏的秘密。改动云纹，是因为母亲的名字里有个“莲”字。这件事，连贴身丫鬟锦书都不知道。
“你怎么……”
“因为那件衣服，现在挂在我书房里。”谢云舟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三个月前，我在‘霓裳坊’看见它，惊为天人，便花重金买了下来。罗掌柜——哦不，洛二小姐，开价很狠，一千两，眼皮都不眨。”
洛明曦的脸颊微微发烫。
她记得那桩买卖。当时“罗娘子”亲自接待，对方是个戴着面具的年轻公子，说话轻佻，讨价还价时却精明得很。最后以八百两成交，她还心疼了好久。
原来是他。
“所以谢公子今日，是来兴师问罪的？”她稳了稳心神。
“非也。”谢云舟摇头，“我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
“一万八千两，我买了。”他爽快地改了价码，“不仅如此，洛二小姐手里若还有其他想出手的产业，或者——想做的买卖，谢某都愿意参一股。”
这话说得太直白，连余掌柜都吓了一跳：“谢公子，这、这不合规矩吧？听雨轩的规矩，是只做中间人，不参与买卖本身……”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谢云舟摆摆手，目光依旧锁在洛明曦脸上，“洛二小姐是个做生意的好料子。谢某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洛明曦没有立刻答应。
她在权衡。
谢云舟的出现太突然，条件也开得太好。好到不真实。
“谢公子想要什么？”她问。
“简单。”谢云舟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要你继续用‘罗娘子’的身份，替我打理一些生意。明面上，这些铺子还是你的，暗地里，我出本钱，你得利三成。如何？”
“什么生意？”
“现在还不能说。”谢云舟靠回椅背，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模样，“等洛家的事过了，我自会找你。你放心，绝对是合法买卖，只是——不太适合谢家明面上做。”
洛明曦明白了。
谢家是皇商，树大招风。有些生意，他们不能沾手，需要个白手套。
而她，恰好需要钱，需要靠山，需要一条退路。
“成交。”她几乎没有犹豫。
“痛快！”谢云舟抚掌，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推到洛明曦面前，“这是两万两。多出的两千两，算是定金。地契我今日带走，余掌柜作证。”
洛明曦看着那叠银票，又看看谢云舟。
“谢公子不怕我拿了钱，翻脸不认人？”
“怕啊。”谢云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狐狸般的狡黠，“所以，我总得捏着二小姐一点把柄，才能放心，不是吗？”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借据。借款人是“罗娘子”，借款金额一万两，出借人是谢云舟，日期是三个月前——正是洛明曦暗中筹钱开**家铺子的时候。
洛明曦的脸色瞬间白了。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二小姐化名在外行走，总得有个担保人。”谢云舟慢条斯理地说，“当时替你作保的那位粮店刘老板，恰好欠我个人情。所以这份借据的原件，自然而然就到了我手里。”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笑意未达眼底：“二小姐，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谈谈了。一万八千两买你的铺子，再加这份借据一笔勾销。从今往后，你替我做事，我保你洛家——至少在经济上，不会垮。很公平，对不对？”
洛明曦攥紧了拳头。
她终于明白，从她踏进听雨轩的那一刻，不，从她三年前化名“罗娘子”开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这人的算计。
什么偶遇，什么凑热闹，全是假的。
谢云舟早就盯上了她，盯上了她的铺子，盯上了她这个人。
“谢公子好手段。”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彼此彼此。”谢云舟收起借据，将地契纳入怀中，转身朝门外走去。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冲她眨眨眼：“对了，那件‘金缕衣’，我真的很喜欢。尤其是改过的那几处，很妙。”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
雅间里只剩下洛明曦和锦书，以及桌上那叠厚厚的银票。
“小姐……”锦书小声唤道。
洛明曦盯着那扇门，许久，忽然笑了。
笑容里没有恼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锦书，”她轻声说，“我们遇到狐狸了。”
二
同一时刻，刑部大牢。
洛听雨挎着个竹篮，低头跟在陈嬷嬷身后，脚步又轻又碎，活脱脱是个胆小怕事的小丫鬟。
篮子里装着两碟素菜、一壶薄酒，还有一包碎银子——那是打点狱卒用的。
“等会儿机灵点。”陈嬷嬷低声嘱咐，“低着头，别乱看，问什么答什么，不知道的就摇头。送完饭立刻出来，别耽搁。”
“嗯。”洛听雨怯怯地点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如蚊蚋，“陈嬷嬷，我、我怕……”
“怕也得去。”陈嬷嬷叹了一声，“老爷在里头受苦，咱们做下人的，能尽一份心是一份心。”
说话间，已到了大牢门口。
守门的狱卒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靠在墙上打盹。陈嬷嬷上前，赔着笑递过去一块碎银：“军爷，行个方便。我们是洛府的下人，来给老爷送口吃的。”
狱卒掂了掂银子，斜眼打量两人：“洛府的？上头有令，洛文远是重犯，不准探视。”
“不是探视，就是送口吃的。”陈嬷嬷又塞过去一块，“老爷身子弱，经不起饿。您行行好，就一顿饭的工夫，我们送了就走，绝不添乱。”
狱卒犹豫了下，将银子揣进怀里，挥挥手：“一炷香。多了不行。”
“诶，谢军爷！”
牢门打开，一股混合着霉味、血腥味和馊味的恶臭扑面而来。洛听雨强忍着作呕的冲动，把头垂得更低。
通道阴暗潮湿，两侧是木栅栏围成的牢房。有些牢里关着人，大多蓬头垢面，目光呆滞。偶尔有**声传来，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格外瘆人。
洛听雨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父亲……就在这种地方？
走到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前，陈嬷嬷停下脚步，声音发颤：“老爷……”
洛听雨抬起头。
牢房里，一个穿着囚服的身影背对着门，坐在草席上。头发散乱，囚服上沾着污渍，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那是她的父亲，洛文远。
“老爷，老奴带听雨来看您了。”陈嬷嬷哽咽道。
洛文远缓缓转过身。
不过两日，他像老了十岁。脸颊凹陷，眼下乌青，嘴唇干裂。唯有那双眼睛，还保持着清明。
“听雨？”他愣了愣，随即皱眉，“胡闹！这种地方是你能来的吗？快回去！”
“父亲……”洛听雨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用力咬了下嘴唇，强忍住情绪，打开竹篮，“女儿给您带了点吃的。您趁热吃。”
洛文远看着女儿，再看看篮子里简单的饭菜，喉结滚动了下，最终长叹一声：“放下吧。”
洛听雨将饭菜一样样从栅栏缝隙递进去，动作间，袖中一枚小小的蜡丸滑入菜碟底下，悄无声息。
那是四姐知微特制的护心丸，能在危急时吊住性命。
“家里……还好吗？”洛文远问，声音沙哑。
“都好。”洛听雨垂着眼，将酒壶递进去，“母亲和大姐撑着，几位姐姐也都安好。父亲不必挂心，好生保重自己。”
洛文远点点头，拿起筷子，却又放下：“听雨，回去告诉你大姐，这件事不简单。为父是遭人陷害，但幕后之人……你们不要查，也查不得。保住性命，离开京城，才是上策。”
“女儿记下了。”洛听雨嘴上应着，心里却想，大姐的性子，怎么可能不查？
她又陪着说了几句闲话，眼瞅着一炷香时间快到了，才起身告辞。
转身时，她脚下一滑，“哎呀”一声摔倒在地，竹篮打翻，碗碟碎了一地。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小心！”陈嬷嬷连忙去扶。
洛听雨却趴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碎片，趁机将一小块碎银塞进墙角砖缝——那是大姐交代的，若有机会，在牢里留个标记，日后好联络。
狱卒听见动静，骂骂咧咧地走过来：“干什么呢！赶紧收拾了滚蛋！”
“是是是，马上就好。”陈嬷嬷连声应着，拉起洛听雨。
就在起身的瞬间，洛听雨眼角余光瞥见对面牢房闪过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囚服，但囚服下露出一截上好的绸缎衣角。他背对着这边，似乎在和什么人低声说话。而他对面，站着一个狱卒打扮的人，正将什么东西递过去。
洛听雨心头一跳。
这牢里关的都是重犯，怎么会有狱卒私下递东西？而且看那人的身形气度，绝不像寻常囚犯。
她记下了那人的侧脸轮廓，以及他左耳后一道浅浅的疤痕。
“还不走？”狱卒不耐烦地催促。
洛听雨连忙低头，跟着陈嬷嬷匆匆离开。
走出大牢，重新见到天光，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发冷。
“听雨小姐，您没事吧？”陈嬷嬷关切地问。
“没事。”洛听雨摇摇头，忽然抓住陈嬷嬷的手，“嬷嬷，您刚才看见对面牢房那个人了吗？”
陈嬷嬷一愣：“哪个人？”
“就是那个……穿着囚服，但里头露出绸缎衣角的。”洛听雨压低声音，“他在和狱卒说话，狱卒递给他一样东西。”
陈嬷嬷脸色一变：“您确定？”
“确定。”洛听雨重重点头，“嬷嬷，您不是说，这诏狱里关的都是重犯，不准探视，更不准私相授受吗？”
陈嬷嬷沉默片刻，长长叹了口气：“听雨小姐，这世道……有些事，看见了也得当没看见。咱们现在自身难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是——”
“没有可是。”陈嬷嬷打断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您回去，把见到老爷的事如实告诉大小姐就好。其他的，一个字都别提。记住了吗？”
洛听雨看着陈嬷嬷凝重的脸色，终究点了点头。
可她心里清楚，这件事，她必须告诉大姐。
那个囚犯，那个狱卒，那场诡异的交易——绝对有问题。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天色已完全暗下来，街道两旁亮起零星灯火。
路过一条暗巷时，洛听雨忽然停下脚步。
巷子深处，有打斗声。
确切地说，是一个人被三四个人**。那人身手极好，在狭窄的巷道里腾挪闪避，竟一时不落下风。但对方人多，又手持棍棒，渐渐将他逼入死角。
“嬷嬷，我们绕路。”洛听雨本能地想避开麻烦。
陈嬷嬷也点头，两人正要转身，巷子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洛听雨下意识回头。
月光恰好从云缝漏下，照亮了那被**之人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苍白、却又异常俊美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淬了冰的刀刃。
而此刻，他左肩被棍棒击中，身体晃了晃，却依旧死死护着怀里的什么东西。
“把东西交出来！”**者中一人喝道，“否则要你的命！”
那人没说话，只是将怀里的东西抱得更紧。
洛听雨咬了咬唇。
她不该管的。大姐说过，现在洛家自身难保，不要惹麻烦。
可是……
那人怀里护着的，似乎是个盒子。盒子不大，但看他的样子，宁愿挨打也不愿交出，一定很重要。
而且，那些人下手太狠了。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嬷嬷，您先去前面等我。”洛听雨忽然说。
“小姐，您要做什么？不行——”
陈嬷嬷的话没说完，洛听雨已经冲了出去。
她没往前，而是拐进旁边另一条更暗的巷子，从篮子里摸出个小竹管——那是七妹星晚给她做的防身暗器，里面装了辣椒粉。
“喂！”她朝那边喊了一声。
打斗声停了停。
**者看见是个小姑娘，嗤笑一声：“哪来的小丫头，滚开！”
“你们这么多人打一个，不害臊吗？”洛听雨一边说，一边悄悄拧开竹管的盖子。
“关你屁事！”一人挥着棍子走过来。
就是现在！
洛听雨猛地将竹管对准那人，用力一吹。
“噗”的一声，红色粉末在夜风中散开。
“啊！我的眼睛！”
“是辣椒粉！这死丫头！”
趁他们捂眼惨叫的工夫，洛听雨冲进巷子，一把拉住那受伤之人的手腕：“快跑！”
那人愣了愣，但随即反应过来，跟着她朝巷子另一头狂奔。
身后传来怒骂和追赶的脚步声。
洛听雨对这附近不熟，只能凭感觉乱跑。七拐八拐，也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声音渐渐远了。
终于，两人在一处废弃的宅院前停下。
洛听雨累得弯下腰，大口喘气。而那人背靠墙壁，捂着左肩，脸色苍白如纸。
“你、你没事吧？”洛听雨缓过气，小声问。
那人抬起头，看向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深邃得像夜里的寒潭。左耳后，一道浅浅的疤痕，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洛听雨浑身一震。
这道疤……
她见过。
就在刚才，在刑部大牢，那个穿着囚服、与狱卒交易的囚犯——
左耳后，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疤。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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