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锦绣七姝:风华录  |  作者:夷则和鸣  |  更新:2026-04-08
骤雨------------------------------------------,三月初三,上巳节。——府中七位小姐,有四位正当婚龄,按惯例要在这一日开宴赏花,邀各府公子踏青游园,名为“祓禊宴”,实则是京城高门心照不宣的相看之会。,洛府朱红大门前便停了一队玄衣佩刀的禁军。,手中的明黄卷轴在晨光中刺眼得骇人。“圣旨到——洛氏上下,接旨!”,惊飞了檐角的白鸽。不过一盏茶工夫,前院青石地上已跪了一片。当家主母柳氏跪在最前,身后是七位如花似玉的女儿,再往后是乌泱泱的仆从丫鬟。,耳中听着那统领一字一句宣读罪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礼部侍郎洛文远,主考今科会试,竟****,收受贿赂,泄露考题……罪证确凿,着革去官职,即刻下狱,待三司会审。洛府一应家产,暂行查封……”。。她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掠过母亲颤抖的肩膀,扫过身后妹妹们或惨白或惊惶的脸,最后落在那些已经开始清点物件的禁军身上。“这位大人,”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家父为官二十载,清名在外,此番定是遭人构陷。圣旨只说‘暂行查封’,并未定罪抄家。按大晟律,女眷内宅、贴身细软不在查封之列,还请大人行个方便。”。,一身藕荷色绣玉兰的襦裙,发髻只簪一支素银步摇。她跪得笔直,颈项纤长,眉眼是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可那双眼睛——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有种不合时宜的镇定。,见过太多官员家眷接旨时的模样。嚎哭的、晕厥的、苦苦哀求的,他都见过。唯独没见过这样,在家族倾覆之际还能冷静地和他论律法的。
“你是?”
“小女子洛清晏,洛家长女。”
赵成想起来了。洛府七位小姐,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尤其这位大小姐,据说自幼被当作男儿栽培,熟读经史子集,连律法条文都能倒背如流。从前只当是传言夸大,如今看来,倒有几分真。
他沉吟片刻,挥手示意手下暂缓:“既如此,便依律行事。但府中一应账册、文书、地契,必须全部封存。女眷可暂居内院,不得随意出入。”
“谢大人通融。”洛清晏伏身一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
待禁军退至前院,仆从们也被驱散,内堂里只剩洛家母女八人。
柳氏终于撑不住,身子一软就要倒下。二小姐洛明曦眼疾手快地扶住,将母亲搀到玫瑰椅上,又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清心丸喂她服下。
“母亲莫急,”明曦的声音清脆果决,“事情还未到绝境。父亲为官清正,这是满朝皆知的事。所谓罪证,必是有人做局。”
“可、可你父亲已经下了诏狱……”柳氏泪如雨下,“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身子本就不好,如何经得起……”
“正因如此,我们才不能乱。”
洛清晏已站起身。她走到门边,示意贴身丫鬟掩上门,又仔细检查了窗扉,这才回身,目光一一扫过六个妹妹。
“禁军只是第一波。接下来,那些落井下石的、想从洛家撕块肉的、还有背后设局之人,都会陆续上门。”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母亲需撑起主母的样子,对外称病,闭门谢客。内宅事务,暂时由我打理。”
“大姐,”三小姐洛惊鸿忍不住开口,她一身劲装,腰间还挂着平日习武用的短鞭,“我能做什么?要不要我去打探消息?我认识几个江湖朋友……”
“不可。”洛清晏摇头,“这个时候,任何异动都会落人口实。惊鸿,你武功虽好,但诏狱不是江湖,硬闯只会让父亲罪加一等。”
洛惊鸿咬了咬唇,不甘地坐下。
“那、那我呢?”五小姐洛疏影轻声问。她身子最弱,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却强撑着没有掉泪,“我……我可以写文章,为父亲辩白。京中几位大儒,平日还算欣赏我的诗文……”
“诗文暂时无用。”洛清晏走到她身边,握了握她冰凉的手,“疏影,你的才名是双刃剑。用得好,可引导**;用不好,反会被人说成‘女子干政’。此刻一动不如一静。”
一直沉默的四小姐洛知微忽然抬头:“大姐,我昨夜翻看医案,父亲年初咳嗽时,曾请太医署的李太医诊过脉。李太医为人正直,或许……”
“这是个思路。”洛清晏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不可直接接触。知微,你想办法,让李太医‘无意中’想起父亲病弱,受不得刑。这话要从别人口中传出,才显得可信。”
知微郑重点头。
最小的七小姐洛星晚攥着衣角,眼圈红红的:“大姐,我……我能做什么?我只会摆弄那些木头机括,这种时候,一点用都没有……”
“谁说的?”洛清晏走到她面前,弯腰看她,“星晚,你前几日不是改良了府里的账册归档之法?现在,我要你在三天之内,把府中所有明账、暗账、人情往来的记录,全部重新整理一遍。用你最拿手的那种——别人看不懂的法子。”
星晚眼睛一亮:“我明白!用我自创的密文编号,就算账册被搜去,他们也看不懂实情!”
“正是。”
最后,洛清晏看向二妹明曦:“府中现银还有多少?”
明曦不假思索:“账面上能动用的,不超过三千两。但母亲和我们的私房,加上一些容易变现的首饰,凑一凑能有八千两左右。”
“不够。”洛清晏摇头,“打点狱卒、疏通关系、维持府中用度,至少需要一万五千两。而且不能动账面银子,否则会被说成转移赃款。”
明曦沉吟片刻,眼中闪过**:“大姐给我三天时间。我有法子。”
“什么法子?”
“卖铺子。”明曦压低声音,“不是洛府名下的铺子,是我这两年在外面,用化名偷偷置办的三间绸缎庄。位置偏,不惹眼,但生意不错。找个可靠的中间人出手,一万五千两,不难。”
洛清晏深深看她一眼:“你什么时候……”
“从十五岁就开始攒了。”明曦扯了扯嘴角,“我早知道,女儿家手里没银子,说什么都是空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室内一时寂静。
柳氏怔怔看着二女儿,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洛清晏却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苦涩:“好。明曦负责银子。但记住,一定要干净,不能留下任何和洛府有关的痕迹。”
“我晓得。”
“还有听雨。”洛清晏转向六妹。
一直缩在角落的洛听雨抬起头。她生得最是娇小玲珑,一张娃娃脸,看着不过十五六岁,此刻眼睛还肿着,可眼神已没了刚才的慌乱。
“六妹,你平日最会扮可怜套话。”洛清晏的声音柔下来,“这次,我要你扮成送饭的小丫鬟,去诏狱走一趟。不必见父亲,只要让狱卒记住你这张脸,觉得你胆小、爱哭、除了送饭什么都不敢做。可能办到?”
听雨眨了眨眼,眼泪说掉就掉:“大、大姐,我害怕……那些狱卒好凶……”
那副瑟瑟发抖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洛清晏却知道,这丫头五岁时就能把生气的父亲哄笑,八岁时就能模仿三位夫子的神态惟妙惟肖。她的眼泪,从来都是最称手的兵器。
“别怕,我会让陈嬷嬷陪你去。她从前在刑部一位官员家伺候过,认得些人。”洛清晏拍拍她的肩,“你要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确认父亲是否受过刑;第二,听听狱卒们闲聊时,有没有提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比如,是谁在背后推动此事。”
“我明白了。”听雨抹了抹泪,那怯懦神色已收了大半。
洛清晏环视一圈,深吸一口气:“都听清了?”
“听清了。”
“那各自去准备。记住,从此刻起,你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被人拿去做文章。谨言慎行,但也不必畏首畏尾。”她的目光变得锐利,“洛家的女儿,可以输,但不能跪着输。”
妹妹们齐声应是。
窗外,春日阳光正好,院里的玉兰开得正盛。可每个人都清楚,洛府的春天,从今日起,怕是要到头了。

众人散去后,洛清晏独坐在母亲房中,对着窗外出神。
柳氏吃了药,已沉沉睡去。这个掌管洛府中馈二十年的当家主母,在丈夫下狱的打击下,终于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洛清晏轻轻为她掖好被角。
“大小姐,”陈嬷嬷轻手轻脚走进来,低声道,“门房来报,顾府派人送了帖子。”
洛清晏眉心一跳:“顾府?哪个顾府?”
“还能是哪个,顾首辅府上。”陈嬷嬷将一张素色花笺递过来,“说是顾老夫人听闻府上出事,心中挂念,想请大小姐过府一叙,说说话宽宽心。”
花笺上寥寥数语,字迹秀雅,确是顾老夫人手笔。
可洛清晏知道,这绝非一次简单的“宽心”。
顾首辅顾衍之,年方二十六,已是文渊阁首辅,天子近臣。更重要的是——他是今科会试的主审官之一。父亲这个“主考”下狱,他这个“主审”却安然无恙,这本就蹊跷。
而顾家与洛家,说是世交,实则近十年已疏于往来。顾老夫人这时候递帖子,是示好,是试探,还是另有所图?
“嬷嬷,**。”洛清晏起身,“我亲自去一趟。”
“大小姐,这合适吗?外头不知多少眼睛盯着……”
“正因如此,才更要去。”洛清晏对着铜镜,将那只素银步摇扶正,“顾家敢在这时候递帖子,就是不怕人说闲话。这份情,洛家得领。再者——”
她顿了顿,镜中女子的眼神深不见底。
“我也想知道,这位年轻的顾首辅,在这潭浑水里,究竟扮演什么角色。”
半个时辰后,一顶青布小轿从洛府侧门悄无声息地抬出。
轿子穿过朱雀大街时,洛清晏掀帘望去。街市依旧繁华,贩夫走卒的吆喝声、茶馆酒肆的喧闹声,与往日并无不同。洛府的塌天之祸,于这座都城而言,不过是一粒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荡开,很快便会恢复平静。
人心如此,世道如此。
轿子在顾府西角门停下。一位衣着体面的老嬷嬷已等在那里,见了洛清晏,恭敬行礼:“老奴奉老夫人之命,在此恭候洛小姐。请随我来。”
顾府是百年世家,府邸比洛家还要大上两分。一路穿廊过院,所见仆从皆是低头疾走,目不斜视,规矩严整得让人心惊。
终于到了一处僻静小院。老嬷嬷在月洞门前止步:“老夫人在花厅等候。小姐请。”
洛清晏独自走进小院。
院里种了几株梨树,正值花期,满树雪白。花厅的门敞着,一位白发老妇人坐在窗下,正低头摆弄一局残棋。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笑容慈和:“清晏来了?快来坐。你们洛家的事,我都听说了。真是飞来横祸。”
洛清晏上前行礼:“清晏见过老夫人。劳老夫人挂心,是晚辈的不是。”
“别说这些虚的。”顾老夫人示意她坐到对面,亲手斟了杯茶推过去,“我与你祖母是手帕交,***未出阁时,也常来我这儿说话。如今洛家遭难,我不能坐视不理。”
“老夫人厚谊,洛家铭记在心。”
“但光记着没用。”顾老夫人忽然话锋一转,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此刻**内敛,“清晏,你可知你父亲因何下狱?”
洛清晏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圣旨上说,是科举舞弊。”
“那是明面上的说法。”顾老夫人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真正的缘由,是有人要动你父亲背后的三皇子。”
棋子落定,发出清脆的声响。
洛清晏指尖微颤。
父亲是清流,向来不涉党争。但三皇子是已故孝懿皇后所出,身份尊贵,且颇有贤名。父亲曾在他幼时当过两年启蒙师傅,这份香火情,朝野皆知。
“三皇子……”她低声重复。
“三年前,三皇子南下治水有功,陛下龙心大悦,已有立储之意。”顾老夫人慢慢说着,又落一子,“可这储君之位,岂是那么好坐的?大皇子是长子,外祖是镇北侯;二皇子是宠妃所出,圣眷正浓。这两位,哪个是省油的灯?”
洛清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所以,父亲成了靶子。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他站的位置,碍了别人的路。
“那顾首辅……”她试探地问。
顾老夫人笑了:“衍之那孩子,是陛下钦点的首辅。他只忠于陛下,不涉党争。今日请你来,也是他的意思。”
洛清晏一怔。
“他说,洛小姐是明白人,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透。”顾老夫人从袖中取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推到洛清晏面前,“这里面的东西,或许对你们有用。但记住——顾家从未给过你这封信,你也从未见过衍之。”
洛清晏接过信,触手微凉。信封很薄,里面不过两三张纸的厚度。
“多谢老夫人,多谢……顾首辅。”她起身,郑重一礼。
“别急着谢。”顾老夫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清晏,你是个聪慧孩子,但朝堂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深。这封信能救你父亲一时,救不了一世。洛家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清朗的男声由远及近:“祖母,孙儿来给您请安了。”
洛清晏下意识回头。
月洞门外,一袭天青色常服的男子正迈步而入。他身形颀长,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久居高位的疏淡,可那双眼睛——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望向她时,洛清晏竟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四目相对。
满树梨花纷纷扬扬。
顾衍之脚步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进来,对顾老夫人行礼:“孙儿不知祖母有客,唐突了。”
“不妨事。”顾老夫人笑道,“这是洛家大小姐,清晏。你该叫一声世妹。”
顾衍之这才看向洛清晏,微微颔首:“洛小姐。”
“顾大人。”洛清晏垂眸还礼。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可空气里却有种无形的张力。顾老夫人恍若未觉,自顾自摆弄棋子:“衍之来得正好,这局棋我解了半日也没个头绪,你来看看。”
顾衍之依言坐到棋盘另一侧。
洛清晏攥紧袖中的信,正想告辞,却听顾衍之忽然开口:“洛小姐可会下棋?”
她一怔:“略知一二。”
“既是略知,不妨看看。”顾衍之执起一枚白子,指尖莹白,与玉石棋子几乎同色,“这局棋,黑子看似占尽优势,实则已入死地。白子只需三步,便可反败为胜。”
洛清晏凝神看去。
棋盘上,黑子大势已成,将白子逼入角落。可细看之下,白子虽散,却隐隐成合围之势,只差一个契机——
“这里。”顾衍之落子。
一子定乾坤。
原本必死之局,因这一子而豁然开朗。白子连成一线,反将黑子困于其中。
顾老夫人抚掌而笑:“妙!这一子落得妙!看似自断生路,实则置之死地而后生。”
顾衍之却看向洛清晏:“洛小姐以为呢?”
洛清晏沉默片刻,缓缓道:“顾大人此子,看似解了白子之困,却也暴露了中腹空当。若黑子不回防,而是直取中腹,白子仍是必败。”
顾衍之眉梢微扬。
“所以,”洛清晏抬起眼,直视他,“这局棋的关键,不在于一子之得失,而在于执棋之人敢不敢赌——赌对方会按自己预想的走。”
四目再度相对。
梨花簌簌落下,有几瓣沾在顾衍之肩头。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那张清冷的面容瞬间生动了几分。
“洛小姐高见。”他说,“那依你之见,白子下一步,该如何走?”
洛清晏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棋盘,又看看袖中那封薄薄的信,最后望向窗外。
春日渐暮,天边晚霞如血。
“白子已无路可退,”她轻轻地说,“唯有一条路可走。”
“什么路?”
“掀了这棋盘。”
顾衍之眸色骤深。
顾老夫人执棋的手停在半空。
满院寂静,只有风吹梨花的声音。
许久,顾衍之低低笑出声来。他起身,走到洛清晏面前,微微俯身——这个距离已近得有些逾矩,洛清晏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墨香。
“洛小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两人可闻,“那封信的第三页,有一行小字,需用烛火烘烤方显。记住,看过即毁。”
洛清晏心头剧震。
他还知道什么?他到底在**么局?顾家在这件事里,究竟扮演什么角色?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可她最终只是后退半步,敛衽一礼:“多谢顾大人提点。时辰不早,清晏该回去了。”
“我送你。”
“不敢劳烦。”
“应该的。”顾衍之已走到她身侧,声音恢复了惯常的疏淡,“毕竟,洛家与顾家是世交。如今洛伯父蒙难,顾家若连这点礼数都不尽,岂不让人寒心?”
话是说给旁人听的。
可洛清晏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在告诉她,至少在明面上,顾家会是洛家的倚仗。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院。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又很快分开。
行至二门,顾衍之忽然停下脚步。
“洛小姐。”
“顾大人请讲。”
“今日之后,会有更多人盯着洛家。你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要三思。”他顿了顿,补充道,“包括你来顾府这件事。”
洛清晏抬眸看他。
暮色中,男子的侧脸线条明晰,神情平静无波。可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人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顾大人的教诲,清晏记下了。”她微微欠身,“只是清晏也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顾大人今日援手,是念在两家世交,还是……”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另有所图?”
顾衍之笑了。
那是洛清晏今日见他第二次笑,却比第一次更难以捉摸。
“洛小姐觉得呢?”他不答反问。
洛清晏没有回答。她只是又行了一礼,转身走向那顶青布小轿。
轿帘落下前,她听见顾衍之的声音随风传来,很轻,却很清晰:
“这局棋,我赌白子赢。”
轿子起行,渐行渐远。
顾衍之站在原地,看着那顶小轿消失在长街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公子,”暗处走出一个灰衣人,低声禀报,“三皇子那边递了话,想请您过府一叙。”
“回绝。”顾衍之淡淡道,“就说我祖母身体不适,需在府中侍疾。”
“可三皇子那边……”
“告诉三皇子,”顾衍之转身往回走,衣袂拂过青石板,带起几片落花,“想赢棋,先要学会舍子。舍不得一个老师,如何保得住满盘?”
灰衣人躬身应是,悄无声息地退下。
顾衍之独自走在回廊里,指尖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
洛清晏。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原以为只是洛家一个读过些书、有些胆识的闺阁女子。可今日一见——
掀了棋盘?
有意思。
他抬起头,望向洛府的方向。暮色四合,那座百年府邸的轮廓在夕阳中模糊不清,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海市蜃楼。
而此时,洛府内院。
洛清晏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妆台前,拆开了那封没有署名的信。
前两页是几位涉案官员的供词抄录,笔迹凌乱,显然是在极度惊恐下写就。可这些供词漏洞百出,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屈打成招。
她按照顾衍之所说,将第三页凑近烛火。
微弱的暖意烘烤下,一行娟秀的小字缓缓浮现——
“主谋非大皇子,非二皇子。真相在已故孝懿皇后,在十八年前的旧案。勿查,速离。”
洛清晏手一颤,信纸险些落入烛火。
孝懿皇后,三皇子生母,十八年前病逝。
旧案?
什么旧案?
她猛地吹灭蜡烛,将信纸紧紧攥在手心。纸张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可这疼,远不及心底翻涌的寒意。
原来,洛家卷入的,从来不是什么科举舞弊。
而是一场十八年前就布下的,滔天杀局。
窗外,夜色如墨,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
远处隐隐传来雷声。
要变天了。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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