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布带------------------------------------------，我发现胸口有点不对劲。，我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镜子，看见胸口微微隆起了一点小弧度。不算明显，像两颗刚冒头的小芽，按下去会有点疼。"奇怪了。"我嘀咕了一声，也没太当回事。？电视上说男生青春期也会**发育，过段时间就好了。我这么想着，随手从衣柜里翻出一条旧布带。是母亲以前捆被子用的，灰白色，软软的。，笨手笨脚地把布带往胸口缠了一圈又一圈。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像系鞋带一样自然。缠好后摸了摸，平了。挺好。——表哥穿剩下的，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又套上运动裤，在腰间系了根绳子。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瘦男孩，清秀了点，但确实是男孩的样子。。反正缠上就看不出来了，日子还不是照样过。---，是在一周后的早晨。"小墨，这大热天的，你穿这么多不热啊？"母亲一边给我盛粥，一边皱眉看着我身上的长袖T恤。，街上的男人个个光着膀子摇蒲扇，只有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还行，不热。"我低头扒拉碗里的粥，语气轻松。，又捏了捏我的胳膊："你这孩子，从小就这么秀气，皮肤白得跟姑娘似的。"她笑着说，眼里满是疼爱，"也不知道随了谁，跟**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在她眼里，我就是个长得清秀、性子内向的儿子。顶多就是有点害羞，不爱在人前露身子。"对了，今天降温，你多加件衣服。"母亲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外套塞给我。
我看了看窗外毒辣的太阳，又看了看母亲期待的眼神，默默把外套塞进了书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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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那时还在工厂上班，话少，每天早出晚归，身上总带着淡淡的机油味。我们父子之间的交流不多，大多时候他只是默默地看着我吃饭，偶尔夹一筷子菜到我碗里。
直到那个闷热的午后。
那天我放学回来，浑身都是汗。布带被汗水浸湿了，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我想趁父母还没下班，偷偷回房间换一条干净的。
刚走到客厅，父亲提前回来了。他大概是想回来拿个工具，匆匆忙忙的，跟我撞了个正着。
"爸。"我叫了一声，想从他身边溜过去。
父亲却在这时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今天学校……"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他的手掌下滑时，无意间擦过了我的胸口。
那一瞬间，空气好像凝固了。
父亲的手停在我的胸口，他的表情僵住了。我也愣住了，反应过来后，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你……"父亲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困惑。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双手捂住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团。虽然被布带缠着，其实根本摸不出什么异样，可我还是心虚得要命。
"没、没什么！"我结结巴巴地说，脸烫得能煎鸡蛋，"就是……天太热，出了点汗……"
父亲站在那里，手还悬在半空。他的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良久，他才缓缓收回手，咳嗽了一声：
"那个……以后少穿点，捂出痱子就不好了。"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逃也似的去卧室拿了工具，又匆匆忙忙地走了。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我们谁也没有再提刚才的事。
当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把背抵在门上，心跳得快要从胸口蹦出来。
太丢人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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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学校里，我只愿意跟方源待在一起。
方源是我的同桌，从开学第一天就坐在我旁边。他长得高，比我高出一个头，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整个人像小太阳一样耀眼。他家境好，穿的都是名牌，球鞋永远是最新款。班里的女生喜欢偷看他打篮球，男生也都愿意围着他转。
只有他，会主动凑到我这个沉默寡言、整天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的怪胎面前说话。
"云墨，你这件衣服穿了三天了吧？"午休时，方源一边啃包子一边用胳膊肘**，"你不热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长袖T恤，淡定地说："还行。"
"装，你就继续装。"方源伸手就要来扯我的袖子，"这么大个人了，还学着老干部养生……"
"哎别！"我连忙躲开，脸上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
其实我真没那么紧张。布带缠得好好的，根本不会被看出来。可每次方源靠近，我总会下意识地想要躲闪。不是因为怕他发现秘密，而是……而是他离得太近了。
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能看到他睫毛投下的阴影，能感受到他呼吸时带起的温热气息。
"躲什么啊你，我又不会吃了你。"方源不满地哼了一声，却没再伸手。
他靠得更近了，几乎要贴到我身上："说真的，你要是热就把外套脱了呗，这儿就咱俩，没人看你。"
我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地说："真不用……"
"云墨你脸红什么啊？"方源突然凑到我面前，一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谁、谁害羞了！"我猛地往后仰，结果后脑勺撞到了椅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方源愣了一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是吧你，我说两句你就脸红成这样，跟个小姑娘似的。"
他边笑边伸手揉我的头发，手掌温热的触感从我头顶滑过。我的脸烧得更厉害了，偏偏还躲不开，只能任由他把我本来就乱的头发揉成鸟窝。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方源终于良心发现地收了手，笑着拍了下我的肩膀，"下午体育课后陪我去小卖部呗，我请喝汽水。"
我低着头嗯了一声，脸上的热度迟迟退不下去。
其实我心里清楚得很。每次方源靠近我就会脸红心跳，不是怕他发现秘密，而是另一种我说不清楚的感觉。那种感觉让我慌张，让我无措，却又隐隐地……有点贪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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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成了我唯一的麻烦。
操场上阳光刺眼，男生们在打篮球，一个个光着膀子跑得满头大汗。女生们在树荫下跳皮筋，叽叽喳喳的笑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穿着短袖短裤，只有我，套着厚厚的长袖外套，躲在树荫底下假装看书。
汗水顺着后背往下流，确实挺难受的。但也不是不能忍。
"云墨！打球来！"方源在场地上朝我挥手，球衣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初具轮廓的肌肉线条。
我摇了摇头，举了举手里的书表示不去。
方源撇了撇嘴，运球冲到篮下，一个漂亮的三步上篮。篮球应声入网，他得意地朝我扬了扬下巴。
我看着他在阳光下奔跑的身影，忽然觉得有点挪不开眼。
这样的方源，光明正大，坦荡自然，永远那么耀眼。而我呢？永远只能躲在阴影里，裹着一层又一层的布，连在太阳下跑几步都不敢。
心里某个地方酸酸的，但我很快压下了这点情绪。算了，就这样挺好的。至少我还能坐在树荫下看着他打球，不是吗？
打完球的方源像个小火炉一样散发着热气，跑过来一**坐到我旁边："累死了，热死了，云墨你这傻子真不怕热？"
他从书包里摸出两瓶冰汽水，递给我一瓶："喏，请你喝的。"
我接过汽水，冰凉的瓶身贴在掌心，凉意一路蔓延到心里。拧开盖子灌了一口，酸甜的气泡在舌尖炸开，暑气顿时消散了不少。
"谢了。"我小声说。
"跟我还客气啥。"方源歪着头看我，嘴角挂着笑，"云墨你说，咱俩是不是天下第一好？"
我的脸又不受控制地红了："……干嘛突然问这个。"
"问问呗，确认一下。"方源笑嘻嘻地凑近，"要是天下第一好，那你以后可不许躲着我了哈。"
"我、我没躲着你……"我心虚地辩解，声音越来越小。
"还说没有！"方源伸手捏了捏我的脸，"每次我一靠近你就脸红，跟熟了的大虾似的。好玩儿不？"
他的手温暖干燥，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我整个人僵在那里，脸红得快要滴血，脑子里一片空白。
"方、方源……"我的声音抖得不像样。
方源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讪讪地收回手："哎呀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
可他的耳朵尖，不知什么时候也红了一片。
我们都默契地没再说话，只是并肩坐在树荫下，一人一瓶冰汽水，看着操场上奔跑的人群。知了在树上拼命地叫，风懒洋洋地吹过，时间好像变得很慢很慢。
那一刻我突然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不用想那么多复杂的，就这样和他坐在一起，喝汽水，看星星，就已经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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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班上几个男生怂恿着要去学校后面的小巷子里偷偷喝酒。说是隔壁家的大人不在，可以借地方聚聚。
"云墨你去不去？"方源凑过来问我，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
我本能地想拒绝，可看着他那张脸，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喝酒。劣质白酒辛辣的味道呛得我直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周围的男生都在哄笑起哄，我不想扫兴，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咽。
"云墨行啊你！看不出来酒量这么好！"有人竖起大拇指。
我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瓶，只知道眼前的景象渐渐开始旋转，头重脚轻，整个人都飘乎乎的。胃里翻江倒海，可脑子却是异常的清醒——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胸口缠着的布带，清醒地知道自己和别人有一点点不一样。
但也只有一点点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
"不行了……我要回去了……"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腿软得支撑不住身体，一个踉跄就往前栽去。
下一秒，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方源稳稳地接住了我，手臂环绕在我的腰上。隔着厚厚的外套和布带，我还是能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和力量。
"靠，你怎么喝了这么多！"方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生气，又有些担心。他皱着眉头看我，眼神里满满的都是责备。
我想说对不起，可嘴巴不听使唤，傻乎乎地咧开嘴冲他笑了笑。
方源被我气笑了："你还笑！知不知道自己多重啊？"
虽然嘴上抱怨，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把我的胳膊搭在他肩上，半扶半抱地架着我往前走："你家住哪边来着？老小区是吧？走走走，送你回去。"
我就这样被他半抱着，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挂在他身上。他的肩膀很坚实，身上的味道混着汗味、**味和那种我说不清的好闻气息。我迷迷糊糊地把脸埋在他颈窝，忍不住蹭了蹭。
"你干嘛呢？"方源身体一僵，声音有点不对劲。
"困……"我嘟囔着，闭上了眼睛。
太温暖了。这个怀抱太温暖了。比任何时候都要安心。我想就一直这样待着，不动了。
"真是服了你了。"方源叹了口气，干脆一把将我打横抱了起来，"抱紧了啊，摔了可别赖我。"
我就这样被他抱着穿**色。巷子两侧的路灯昏黄朦胧，把我的影子和他的叠在一起，像是变成了一个人。晚风吹过滚烫的脸颊，我在眩晕中沉沉地想：
如果这是梦的话，能不能让我再多睡一会儿？
就一会儿。
等明天醒来，我还是会继续裹着布带，继续小心翼翼地活着，继续隐藏那一点点小秘密。但至少现在，在这个醉醺醺的夜晚，我是被他这样郑重其事地抱在怀里的。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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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源一路把我抱到我家楼下。我坚持不让他送上去，怕母亲看见我这个样子问东问西。
"谢啦……"我靠在墙上，努力站直不让自己倒下去，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
方源站在我面前，神色复杂地盯着我看。路灯昏黄的光线下，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你以后少喝点酒。"最后他只说了这么一句，顿了顿，又低声加了一句，"还有，热的话就别穿那么多了。我相信……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也正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认真而温柔："不管你是什么样子，都是云墨啊。"
我的心猛地一跳，整张脸轰地一下彻底红了。
他、他什么意思？难道他发现了什么吗？不可能吧……
就在我脑子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方源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行了，快上去吧。明天见。"
"明、明天见……"我结结巴巴地回应，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半天挪不动脚步。
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我摸着发烫的脸颊，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悸动。
也许……也许一切并没有那么糟糕呢？
有妈妈温柔的关怀，有爸爸笨拙的关爱，还有方源这样一个永远不会嘲笑我的朋友。就算胸口裹着布带又怎么样？就算比别人多了一点点小心事又怎么样？
我还是可以好好地活着，好好地喜欢这个世界，好好地……喜欢某个总是让我脸红的人。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知了的嘶鸣。
今天的月亮真圆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洒在地板上，像一层薄银。我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布带下平稳的心跳。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做梦一样——父亲不小心碰到胸口时的窘迫，方源捏我的脸时的温热，他抱我回家时有力的臂弯，还有那句轻飘飘却沉甸甸的"都是云墨啊"。
想着想着，我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十二岁的夏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嘛。
布带还是照常要缠的，伪装还是照常要的。可某些东西好像悄悄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不敢示人的负担，而是变成了小小的、只有我自己知道的秘密。
而且，我有预感，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有趣的。
因为有个总是让我脸红的笨蛋说过，明天还要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