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落星】月落归期

秘密共享者------------------------------------------，我一路低着头，心里七上八下的。，还有他抱我回家时的触感，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夜。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布带？我胸口那点小疙瘩？，要是他今天用异样的眼神看我，或者问我“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我就转头跑掉。真的，太丢人了。，方源就从后面扑过来，胳膊一把搂住我的脖子：“云墨！早啊！昨晚睡踏实没？没吐吧？”，等着他接下来的嘲笑或者质问。。，从兜里掏出一包薯片塞进我手里：“喏，我妈昨天买的，太多了吃不完，分你点。”，又抬头看他。方源已经坐回自己座位了，正跟前后桌的男生聊昨晚的球赛，好像昨晚那个抱着我回家的人根本不是他。“发什么呆啊，快吃。”他头也不回地说，“第一节课是老班的，再不吃就没机会了。”，手心微微出汗。……他打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两个大男生，喝醉了被扛回家而已，多大点事。至于我胸口那点不一样……大概他根本没当回事吧。。这样最好。---，麻烦还是来了。
“今天天气热，打完球都去冲个凉啊！”体育老师一拍手，男生们欢呼着往**室跑。
我站在原地，手心开始冒汗。
**室……那么多人在那里**服，我要是去了，布带万一被发现怎么办？就算缠得再好，**的时候总会露出破绽的。
“云墨，走啊！”方源已经换好球服了，朝我招手。
我张了张嘴，声音发干：“我……我不去了，在树荫下等你们吧。”
方源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心里一紧。我以为他要追问，或者像其他男生那样调侃我“怎么这么怕热跟个大姑娘似的”。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来，自然地把我往**室相反的方向推：“行，那你帮我看包呗，我新买的球鞋，放这儿不放心。”
他说着就把书包塞给我，然后转身朝**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别乱跑啊，等我回来。”
我抱着他的书包，呆呆地站在树荫下。
过了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他根本不需要我帮忙看包。**室有锁，而且谁会偷他的破书包啊？
他就是……故意找个理由，让我不用去**室。
心里某个地方软软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我抱着书包坐下，把脸埋进臂弯里。
方源身上的味道还留在书包上，淡淡的说不上来的味道，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暖意。
他没问我为什么不去，也没说穿。就这样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帮我避开那个会让我不自在的场合。
这样就好。真的。
---
中午的时候，方源拎着我那份饭盒，神秘兮兮地冲我招手：“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带着我穿过教学楼，爬上楼梯，一直到了天台。铁门虚掩着，推开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响。
天台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的声音。远处的操场像一块绿色的方糖，小得像玩具。
“哇……”我没忍住，小声惊叹。
“厉害吧？”方源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发现的秘密基地，平时没人来。咱俩在这吃，清净。”
我们在天台角落坐下，背靠着水箱。方源把饭盒打开，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两瓶汽水：“喏，冰的。”
“你哪来的……”
“小卖部买的啊。”他理所当然地说，“请你喝不行啊？”
我接过汽水，冰凉的瓶身贴在掌心，凉意一路蔓延到胳膊肘。拧开盖子灌了一口，酸甜的气泡在舌尖炸开，暑气顿时消散了不少。
我们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天台上只有风声和偶尔掠过的鸟鸣。
“那个……”方源突然开口，声音有点不自然，“勒得难受不？”
我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什么？”
方源挠了挠头，耳朵尖开始泛红，眼神飘忽着不敢看我：“就是……你缠的那个。我看你夏天都穿长袖，还老躲着**室……勒得疼不疼啊？”
我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下去。
他果然知道了。那天晚上他不是醉话，他是真的看见了。
“还、还好……”我结结巴巴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习惯了就不疼了……”
方源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他的手掌温温热热的，从我头顶滑过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要是觉得难受，就别缠那么紧呗。”他嘟囔着，“反正……反正也没人盯着你看。大不了以后体育课我都帮你找借口，行不？”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方源的眼神很单纯，没有好奇，没有探究，更没有嫌弃。就像是在说“你今天鞋带松了我帮你系上”那样自然。
“嗯……”我把脸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谢谢你啊。”
“谢什么。”他嗤笑一声，“咱俩谁跟谁啊。”
心跳得好快。快得我以为方源能听见。
---
放暑假前一天，班主任在***絮絮叨叨地讲假期安全事项。我听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突然有人用笔戳了戳我的胳膊肘。
我惊醒过来，转头看见方源递过来一张纸条。
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暑假我经常去找你玩啊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方源冲我眨眨眼，一副“你懂的”表情。
我犹豫了一下，在纸条背面写：我家很小，而且我妈可能会问……
方源接过纸条，刷刷写了一行字推回来：我有分寸，放心吧
他的字写得很大，力透纸背，像他的人一样，坦坦荡荡的。
我看着那四个字，心里突然就安定了。
有分寸。什么意思呢？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装傻？还是知道怎么在我妈面前表现得像个普通同学？
不管是什么意思，至少他说会来找我。
暑假两个月，不会只有我一个人裹着布带，躲在房间里数着日子过了吧？
---
方源说到做到。
放假第三天，他就找上门来了。
那天我正在院子里帮母亲择菜，听见有人喊我名字。一抬头，就看见方源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两袋水果，笑得跟个小太阳似的。
“阿姨好！”他看见我母亲从屋里出来，立刻鞠了一躬，“我是云墨的同学，叫方源。暑假了，来找他一起玩。”
母亲愣了愣，显然没想到我会有同学来找。她看了看方源，又看了看我，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欣慰：“哎呀，是小墨的同学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
方源跟着我们进屋，规规矩矩地坐在小板凳上，背挺得笔直。母亲给他倒水，他双手接过，说谢谢。母亲问他在学校成绩怎么样，他老老实实回答，不吹牛也不谦虚。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恍惚。
这还是那个在球场上横冲直撞、笑得没心没肺的方源吗？怎么到了我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小墨啊，你同学这么好，你要跟人家好好学学。”母亲笑着拍了我一下，“别整天闷着，多跟同学出去玩玩。”
“知道了……”我小声应着，脸有点烫。
等母亲进屋忙活去了，方源才松了口气，瘫在椅子上：“累死我了，演戏真难。”
“演什么戏……”
“在**面前装乖啊。”他冲我挤眉弄眼，“不然她该担心了，怕我把你带坏了。”
我忍不住笑了。
那是暑假里，我第一次笑得那么轻松。
---
夏夜的时候，方源说带我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又用这句。我无奈地摇摇头，跟着他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栋老楼的楼顶。
楼顶比学校天台小一些，但视野很好。远处临海市的灯火像撒了一地的星星，近处的巷子里传来谁家看电视的声音，混着知了的嘶鸣。
“躺下。”方源拍了拍水泥地面，自己先躺了下去。
我犹豫了一下，也躺在他旁边。水泥地还带着白天的余温，暖烘烘的。
“你看。”方源抬手指向天空。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愣住了。
好多的星星。
在城市里待久了，我都快忘了星星是什么样子了。可今晚的夜空像一块深蓝色的绒布，上面缀满了细碎的银光。有些星星亮得惊人，有些则隐隐约约，像是随时会消失。
“好看吧？”方源侧过头看我，眼睛映着星光，亮晶晶的。
“嗯……”我轻声应着，喉咙有点发紧。
我们安静地躺了一会儿。远处有火车经过的声音，轰隆轰隆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又要到很远的地方去。
“云墨。”方源突然叫我。
“嗯？”
“哎，没啥。”他顿了顿，又把话咽回去了，“就是觉得……咱俩这样挺好的。”
我转头看他。
方源盯着天花板——虽然现在头顶只有夜空——眼神有点放空：“我说真的。以前总觉得你老是一个人闷着，也不知道你在想啥。现在嘛……虽然你还是闷葫芦一个，但好歹我愿意陪你一起闷了。”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有点傻气。
我也笑了：“谁要跟你一起闷啊。”
“嘿你这人！”方源伸手来捏我的脸，“我好心好意的，你还不领情。”
我们就这样闹腾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安静下来。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聊学校里的趣事，聊暑假打算，聊以后想干什么。方源说他想出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说我想考个好大学，让爸妈过上好日子。
“那你肯定行。”方源说，“你这么聪明，学习又好。”
“你呢？”
“我？”他笑了，“我就一粗人，学习不行，就会打球。不过我家有钱，大不了送我出去混个文凭呗。”
他说得轻松，可我从他语气里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不甘？
“你也很厉害的。”我认真地说，“篮球打得那么好，好多人都喜欢你。”
“喜欢我？”方源嗤笑一声，“喜欢我的人多了，我喜欢的人……”
他没说完。
“你喜欢谁啊？”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方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揉乱了我的头发：“秘密。长大了再告诉你。”
“切，不说算了。”我假装不在意，把脸转向另一边，可心里某个地方，悄悄地沉了一下。
---
暑假的最后一天，方源说要去河边坐坐。
我们骑着自行车，沿着临海市的滨河路一直往西。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岸边的柳树垂着枝条，随风轻轻摇摆。
我们在河堤上坐下，把脚伸进水里。河水凉凉的，冲刷着脚踝，带走了一整个夏天的燥热。
“明天就开学了。”方源说，声音有点怅然。
“嗯。”
“时间过得真快啊。”他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进河里，溅起一片水花，“感觉昨天才刚放假。”
我看着河面上荡漾的波纹，没说话。
方源忽然用胳膊肘撞了撞我：“哎，说好了啊，开学之后也别老躲着我。体育课我可以继续帮你打掩护，作业我可以借你抄……不对，借你参考。”
“谁要抄你作业啊。”我翻了个白眼，“你那次不是错一大堆。”
“嘿！看不起谁呢！”方源作势要推我，可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变成了轻轻揽住我的肩膀。
“总之就是……”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少年特有的别扭，“你有啥事，跟我说一声就行。帮不帮得上忙另说，但好歹……好歹别一个人憋着，行不？”
我愣了一下，转头对上他的眼睛。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眼神很认真，但没有什么沉重的承诺，只是一种简单的、属于十二岁少年的直率——我觉得你是我好兄弟，所以我不想看你一个人难受。
“知道了……”我小声应着，脸又开始发烫，“你怎么跟老妈子似的……”
“我这是为你好！”方源不满地瞪我，可耳朵尖又红了，“你要是再像之前那样，什么事都自己扛，我……我就……”
“就怎样？”
“我就天天去你家堵你！”他恶狠狠地说，可配上那涨红的脸，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方源看我笑了，也跟着笑起来。笑着笑着，他突然把我往他那边带了带，让我的头靠在他肩膀上。
“笑什么笑，我认真的。”他说，声音低沉下来，但也只是十六岁少年努力装出来的低沉，“反正……反正有我呢。天塌下来，还有个儿高的顶着，轮不到你操心。”
我靠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突然觉得，这个十二岁的夏天，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布带还是要缠的，秘密还是要藏的，伪装还是要继续的。
可至少，我不是一个人了。
“方源。”我轻声叫他。
“嗯？”
“谢谢你。”
方源没说话，只是把我揽得更紧了一些。
河水在我们脚边静静流淌，带走了一整个夏天的秘密和心事。远处的城市华灯初上，灯火一点点亮起来，像是给这个平凡的日子画上了一个温柔的句点。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份单纯的情谊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未来的路会有多难走。
我只知道，在那一刻，我是真的相信——
有方源在，好像什么困难都不怕了。
至于他嘴里那句含糊的“喜欢的人是秘密”，还有我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那就让它们先藏一会儿吧。
夏天还长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