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我与督主不可不说的故事  |  作者:作者順著名  |  更新:2026-04-04
权宦的阶下囚------------------------------------------,人人都说我活不过三个月。,还怀了他的孩子。,他书房暗格里全是我父兄的绝笔信——“不惜一切代价,诛杀奸宦谢无咎。”,是昨日。,温柔地吻我发顶:“夫人今日怎么不乖?”,刀子似的,能刮进人骨头缝里去。可我这“听竹小筑”里,却暖得有些熏人。银霜炭在鎏金狻猊兽炉里毕剥烧着,地龙也烧得旺,暖烘烘的气息混着帐子里若有似无的龙涎香,一丝风也透不进来。,身上搭着雪白的狐裘,手里捧着一个暖炉,指尖却还是冷的。窗外那几竿瘦竹,叶子早落尽了,光秃秃的杆子映在惨白的天光下,被风吹得簌簌地抖。就像我。,我被一顶小轿悄无声息抬进这督主府侧门时,满京城的人都在赌,赌这个被司礼监掌印、提督东厂的谢无咎谢督主强要了对食的沈家孤女,能活几天。,三天,十天?最长的盘口,也不过一个月。?紫禁城里说一不二,御座旁隐形的摄政王,手里沾的血,怕是能染红半条护城河。阴晴不定,狠戾乖张,上一个得他“青眼”收在身边的人,据说第三天就被发现泡在了后花园的荷花池里,浑身没一块好肉。,腹中还揣上了他的种。,也是天大的……护身符么?“夫人,该用药了。” 侍女青黛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我望向枯竹的怔忡。,接过那盏温热的安胎药。褐色的药汁,盛在定窑的甜白瓷碗里,氤氲着苦涩的气味。我垂着眼,小口小口地喝着,舌尖弥漫开的苦,一路蔓延到心底。这药,自诊出喜脉那日起,谢无咎便亲自盯着,从太医开方,到药材选用,再到煎煮送呈,不许任何人、任何环节出半分差池。他待这未出世的孩子,珍视得近乎偏执。
“督主回来了。” 外间小太监压着嗓子通传。
脚步声随即近了,不疾不徐,落在厚厚的地衣上,几不可闻,却带着一种特有的、不容错辨的压迫感。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过分苍白的手挑开,谢无咎走了进来。
他穿着朱红色的蟒袍,因刚从外头回来,肩头还带着未掸尽的、细细的雪粒。那张脸是极出色的,甚至称得上俊美,只是眉眼过于深邃锋利,肤色是常年不见天日的冷白,唇色却殷红,此刻微微抿着,没什么表情。他身上的气场太盛,甫一进来,这暖阁里流动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青黛和屋里侍立的其他下人,瞬间将头埋得更低,呼吸都放轻了。
他目光先落在我手中见底的药碗上,眸色似乎缓和了一瞬,随即走到榻边,很自然地挨着我坐下。一股清冽的、混合着宫廷御用檀香和一丝极淡血腥气的味道包裹过来。
“今日可好?小家伙闹你没?” 他伸手,掌心覆上我尚未显怀的小腹,动作甚至是称得上轻柔的。那手很凉,隔着一层厚厚的软缎,我还是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还好,很安静。” 我低声答,垂着眼睫,不敢看他。
他似乎低低笑了一声,另一只手抬起,抚了抚我披散在身后的长发。他的手指穿过发丝,有些缓慢,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缱绻。“安静些好,知道***辛苦。”
他今日心情似乎不错。我想着,或许是个机会。
“整日在屋里闷着,有些无趣。” 我顿了顿,抬起眼,尽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一点细微的、恰到好处的央求,“想去你书房寻两本闲书看看,可好?”
谢无咎**我头发的手微微一顿。
那一幕极为短暂,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他深潭似的眸子看了我片刻,那里头没什么情绪,却像能把人吸进去,看个通透。
我心里猛地一紧,捏着狐裘边缘的手指悄悄用力,指尖陷进柔软的皮毛里。
“书房?” 他缓缓重复,唇角那点极淡的弧度似乎深了些,又似乎没有,“那里头多是些陈年卷宗,尘土气重,腌臜东西也多,没得冲撞了你。想看书,让下人去库里取,或者,开我的私库,你喜欢什么,尽管拿去。”
语气是温和的,甚至带着纵容,可那话语里的意思,却分明是拒绝。
“库里书目繁杂,不知哪些有趣。” 我不肯放弃,声音更轻,更软,像羽毛搔刮,“你就让我去瞧瞧嘛,只看放闲书的那一格,绝不动你其他东西。整日躺着,骨头都僵了。”
我极少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话。大多数时候,我是安静的,顺从的,像一尊没有脾气的玉雕。此刻这番作态,连我自己都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寒意,从胃里翻涌上来。
谢无咎凝视着我,目光在我脸上细细巡梭,像是在审视一件突然有了自主意识的瓷器。那目光如有实质,刮过我的皮肤。暖阁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他身上冰雪初融的微湿气息。
半晌,他忽然又笑了,这次笑意真切了些,抵达眼底,却让我脊背发凉。“罢了,拗不过你。” 他收回放在我腹间的手,转而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去吧。只准在靠窗那排多宝格上找,左手边第三、**格,是些游记杂谈。其他的,不许碰,嗯?”
“嗯。” 我飞快地点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扶着我起身,又仔细替我拢好狐裘,唤来青黛和另一个稳妥的嬷嬷陪着,这才目送我出了暖阁。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如影随形,盯在我的背上。
书房的路径,我并不陌生。谢无咎有时会在这里处理一些非要紧的公务,我在旁奉过茶。只是从未单独进来,更从未被允许靠近那占据了整面墙的、阴沉厚重的紫檀木书架,以及书架旁那个上了重锁的柜子。
今日书房里无人,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我按捺住狂乱的心跳,径直走向靠窗的多宝格。青黛和嬷嬷安静地守在门边,垂手而立。
左手边第三、**格,果然放着些《山海经异志》、《酉阳杂俎》、《洛阳伽蓝记》之类的书,蒙着细细的灰,看起来许久无人动过。我胡乱抽出一本,攥在手里,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书架深处,飘向那个紧挨着书架、看似平平无奇、与墙壁几乎严丝合缝的窄高柜子。
谢无咎的书房,守卫并不森严,但他不在时,下人绝不敢擅入。我曾偶然听到过两个年长太监的闲谈,说督主书房里有“要紧东西”,连他最得力的干儿子们,等闲也近不得。那闲谈里模糊提到的位置……似乎就是这里。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视线收回,落在手中的书上,指尖却微微发抖。时间一点点流逝,我必须做点什么。
“嬷嬷,” 我转向门边那位姓赵的嬷嬷,她是府里的老人,据说在谢无咎还是小内侍时就跟着,平时沉默寡言,但眼神锐利,“我忽然有些胸闷,许是这屋里久不透气,炭气闷着了。你去将我常吃的那丸‘苏合香’取来可好?青黛留下陪我就行。”
赵嬷嬷抬起眼,看了看我略显苍白的脸,又扫了一眼我手中的书,略一迟疑,还是躬身应了:“夫人稍候,老奴这就去。”
她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我和青黛。青黛是我从沈家带进来的,唯一还跟着我的人,胆小,但忠诚。
“青黛,” 我压低声音,急促道,“你去门口看着,若有人来,尤其是督主或者赵嬷嬷回来,大声请安。”
青黛脸色一白,显然吓住了,嘴唇哆嗦着:“小、小姐……”
“快去!” 我厉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青黛被我从未有过的神色吓到,慌忙点头,踉跄着走到门边,将耳朵贴近门缝。
时间不多了。
我丢开书,几步冲到那紫檀书架旁的窄柜前。没有锁。我心脏狂跳,试着轻轻一拉——柜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条缝。
里面并非柜子,而是一个嵌入墙壁的暗格。不大,一尺见方,堆着些卷起来的纸笺,还有几个扁平的木匣。
我颤抖着手,抓起最上面一卷。纸是普通的棉纸,边缘已有些脆黄发毛。展开,上面是凌厉潦草、力透纸背的字迹,那字迹我死也认得——是长兄沈屹的笔迹!
“吾妹沈氏,身陷奸宦之手,恐已受辱。然父仇不共戴天,沈家****,岂可向阉奴折腰?今得密报,谢贼将于下月望日赴西山皇庄……此天赐良机。为诛此獠,肃清朝纲,沈屹不惜此身,愿效荆轲。吾妹若不幸……黄泉路上,兄再与你赔罪。勿念,勿念。”
日期是三年前,我入府前两个月。那时,父亲刚因“贪墨军饷”的罪名被下诏狱,不久便“畏罪自尽”。长兄袭了爵,却只是个空头侯爷,在京城举步维艰。这封信……是绝笔。他们计划行刺谢无咎。
我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住,死死抓住暗格边缘,指甲掐进坚硬的木头里。抖着手,又抓起下面一张。
是二哥沈峋的笔迹,更显稚嫩些,却也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大哥已去,音讯全无,必遭不测。谢贼势大,耳目遍布,恐计划已泄。然父兄之仇,不共戴天。峋已联络父亲旧部遗孤,共七人,皆敢死之士。纵斧钺加身,亦要诛此**!吾妹珍重,若得侥幸,清明寒食,遥奠一杯薄酒即可。”
日期是两年前,我入府后一年。那时,我已经是谢无咎的对食,在旁人眼中,是沈家苟且偷生、认贼作父的耻辱。二哥他们……果然去了。然后,便再没了声息。京中只隐约传闻,西山附近有匪患,被东厂的人顺手剿了,死了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乱民”。
一张,又一张。有父亲的幕僚,有军中旧部,字字泣血,句句含恨,目标只有一个——诛杀奸宦谢无咎。而所有的行动,所有的计划,无一例外,石沉大海。写信的人,也都从此消失在人世。
最底下,是一个崭新的信封。我抖得几乎拿不住,抽出信笺。
墨迹犹新,甚至能闻到淡淡的、独特的松烟墨气。那是谢无咎最常用的墨。
“谢贼近日深居简出,护卫更严,唯每月朔日,必独往城南水月庵上香,时辰固定,路径不变。此其唯一松懈之机。庵中有一哑仆,乃我可信之人,可做内应。此次务求一击**,不惜任何代价,诛杀谢无咎,以慰父亲及诸位叔伯兄弟在天之灵!沈峤绝笔。”
沈峤……是我的三哥。我离家时,他还是个半大少年,最喜欢跟在我身后,脆生生地叫“阿姐”。
落款日期:昨日。
昨日……
昨日三哥还在谋划,要用自己的命,去换谢无咎的命。而我,我这个沈家的女儿,正躺在这**的怀里,喝着他亲手递来的安胎药,腹中还怀着他的骨血!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我猛地捂住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濒死般的抽气声。冰冷的绝望和灭顶的恨意,像这暗格里积年的灰尘,瞬间淹没了我,窒息了我。我扶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沈家满门的血,父兄、亲朋、旧部,一条条人命,都成了他谢无咎权倾朝野路上的垫脚石,也成了他掌控我、玩弄我于股掌之间的**!他看着我,这个仇人的女儿,这个家破人亡的孤女,在他身边战战兢兢,承欢献媚,甚至为他孕育子嗣……他心里该是何等的快意?何等的嘲弄?
那些偶尔流露的、令人恍惚的“温柔”,那些精心的“呵护”,原来都是淬了毒的蜜糖,是凌迟我灵魂的钝刀!
“吱呀——”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我浑身血液骤冷,僵硬地,一点点转过头。
谢无咎站在门口,逆着外面廊下昏暗的天光,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大半门扉。他脱了沾雪的大氅,只着暗紫色的常服,手里端着一只青玉碗,碗口热气袅袅,是刚刚煎好的安胎药。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僵立在门边、面无人色的青黛,扫过空空如也的多宝格前,最后,落在了我身上,落在了我扶着墙壁、微微颤抖的手上,以及……我未来得及完全关拢、露出里面纸张一角的暗格。
他看到了。
他一定看到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冻结。我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也能听到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
谢无咎端着那碗药,一步步走了进来。他的步子依旧不疾不徐,踏在光洁的金砖地上,发出轻微的、规律的声响,像踩在我的神经上。
青玉碗被轻轻放在旁边的紫檀书案上,发出一声轻叩。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离得很近,近得我能看清他朱红蟒袍上精致繁复的刺绣纹路,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越来越清晰的、混合着檀香与血腥的冰冷气息。
他伸出手,没有碰那暗格,甚至没有看一眼里面那些足以将他千刀万剐的“罪证”。那只骨节分明、苍白修长的手,带着微微的凉意,抚上了我的脸颊。
指尖轻柔地,替我擦去不知何时滚落下来的、冰凉的泪痕。
然后,他低下头,温热的唇,印在我冰凉汗湿的额发上。一个轻如羽毛,却重如枷锁的吻。
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比平日更加低沉,更加柔和,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夫人今日……怎么这般不乖?”
那声音钻进我的耳朵,却像无数细密的冰针,狠狠扎进我的四肢百骸,冻住了我所有的血液,所有的呼吸,所有的恨与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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