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年夜饭，十一双筷子。
少的那双是我的。
十五年了。
八个菜，一锅汤，我在厨房站了四个小时。
端上桌，弟媳把我常坐的位子给了她儿子。
“站着吃两口呗，反正你一会儿也得走。”
妈夹菜，没抬头。
弟媳举起手机。
“来来来，全家福——”
十一个人挤在一起笑。
我站在镜头外面，围裙上全是油。
吃完饭我刷了碗。
换鞋的时候，鞋柜上贴着一张物业费通知单。
业主栏三个字——周敏。
是我。
1.
“敏啊，碗放那儿就行，早点回去吧。”
妈把最后一块排骨夹进弟弟碗里，头都没转。
“哦。”
我把围裙叠好，放进厨房抽屉。
这条围裙我用了六年，带子断过一次，我自己缝上的。
“姐，路上慢点啊。”
弟弟周磊靠在沙发上剥橘子，脚翘在茶几上。
他今年换了辆新车，白色的，停在楼下最显眼的位子。
我来的时候坐了两个小时公交，转了一趟地铁。
“嗯。”
换好鞋，我拉开门。
“等一下。”
是弟媳孙娜的声音。
我顿了一下。
她从厨房探出头：“姐，垃圾顺手带下去呗。”
我看了看门口两袋垃圾。
拎起来，出了门。
电梯里就我一个人。
十五楼到一楼，四十七秒。
我把垃圾扔进桶里，手机震了一下。
弟媳的朋友圈。
全家福，配文：“团团圆圆，幸福满满~”
十一个人笑得整整齐齐。
评论区妈回复了一个爱心。
我翻到去年的。
也是十一个人。
前年的。
十一个人。
从我嫁出去那年开始，每年都是十一个人。
公交车上人不多。
我靠着窗，看着窗外的烟花。
手机又震了一下。
爸的消息。
“敏啊，年后初八来家里一趟。**说了，分家的事，你也在场。毕竟是周家的人。”
分家。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那套房子，建筑面积89平，2010年买的，总价82万。
首付24万6。
是我出的。
每个月月供4080。
从我工资卡里扣。
扣了十五年。
2.
2010年，我二十六岁。
那时候弟弟刚辞了第三份工作，在家打游戏。
妈说要买房。
“磊子谈了个对象，人家要求有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