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户口本上我的名字，是用剪刀剪掉的。不是撕，不是划，是我妈拿着裁衣剪，沿着虚线把‘林招娣’那页齐刷刷铰下来的。那年我二十四。全家人挤在客厅里看着。没人吭声。我爸蹲在阳台，手里捏着半根没点的烟。也没说话。我抱着一个旧书包走出林家单元门的时候，听见我妈在身后喊了一句。‘从今往后，林家没你这个女儿！’那是二〇〇八年。今年，二〇二八年。二十年没踏进那个家属院。现在他们打电话来了——说老房子拆迁，协议上有我的名字。
电话是弟弟打的。晚上十点，我正在给客户改设计方案。手机屏幕亮了，号码陌生，归属地是老家那个区。‘姐。’我手指顿在鼠标上。二十年了。‘妈走了。’他的声音黏糊糊的，像刚睡醒。‘拆迁办说，产权人不到齐，补偿协议签不了。’我没接话。‘你回来一趟。’不是商量。是命令。跟二十年前一样。‘哪天？’我问。‘后天上午九点。街道拆迁办。’他挂了。没有‘妈走的时候念叨你了’。没有‘姐你过得怎么样’。陈默从书房出来，看我盯着手机发呆。‘谁？’‘我弟。’他手里的咖啡杯晃了一下。‘我妈没了。’陈默在我旁边坐下，握住我的手。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设计图，每一根线条都清清楚楚。我做了十五年的室内设计师。从装修公司绘图员做起，白天跑工地晚上学软件，八年开了自己的工作室。现在一年能接十几个单子。不算大富大贵。但每一平米，都是我自己量出来的。‘去吗？’陈默问。我把设计图保存了。‘去。’‘我陪你。’‘不用。’我说不用，是因为我已经不是二十年前那个抱着旧书包哭着下楼的人了。
那年我被赶出去，是因为我不肯把工资卡交给我妈。我非要自己存钱买房子。单身的，没嫁人。我妈说我‘翅膀硬了’。我爸说‘闺女的钱就该给家里’。弟弟没说话，但把他的新手机藏进了兜里。我妈坐在沙发上数落我。数落完，开口了。‘既然要分，就分清楚。’‘你这些年攒的钱，家里先替你保管。’十二万。那是我加班熬夜画了五年图攒的首付。我当时以为‘先保管’是暂时的。后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