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醒。这六个字，像六根烧红的簪子，扎进我的太阳穴。
回到屋里，女儿已经蜷在罗汉床上，脸埋进枕头，瘦削的脊背一抽一抽。我没再问，给她倒了碗温水，然后回灶间，把燕窝小心盛进瓷盅，又炒了两个清爽小菜。晚饭摆上八仙桌，我叫她：‘晚晚，吃饭。’
她不动。‘妈妈做了酒酿圆子，你爱的。’她还是不动。我坐下，轻轻拍她的背。‘不吃饱，明天怎么有精神？’她终于抬头，眼睛肿得像桃，看着我，嘴唇哆嗦，却发不出声。我知道，婆婆毁掉的，不只是她一头青丝。
深夜，我给女儿擦洗，用最软的棉布，避开头皮上几道刺目的红痕。哄她睡下后，我打开陪嫁的樟木箱底层。里面是我爷爷，当年走街串巷的剃头匠的**家伙事。我拿出那把保养得乌黑锃亮的剃头刀，在月光下，轻轻一荡。
隔壁三婶过来送新腌的咸菜，看见晚晚的样子，倒吸一口凉气。拉我到厢房，压低声音：‘慧芬，你可千万别犯傻！婆婆管教孙女，天经地义！就是手重了点。你跟长辈闹，晚晚以后在族里还怎么抬头？忍一忍，风头就过了。’
我点点头：‘三婶，我知道，我不闹。’
送走三婶，我闩上门。我确实不闹。我要的，不是撒泼。我要的，是道理。是摆在明面上、让列祖列宗都看着的道理。我用绒布把剃刀擦得能照见人影，放回原处。然后，我取出那件只在重要场合穿的墨绿色暗纹旗袍，熨得平平整整。做完这些，我看了一眼老座钟。夜里十点。离明天祭祖典礼，还有八个钟头。
第二天卯时，我准时起身。天刚蒙蒙亮，老宅还在沉睡。我给自己梳了最妥帖的发髻，淡淡敷了粉。然后，换上那件旗袍。镜中的女人，面容平静，眼神温婉，看不出一丝火气。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温婉底下，是怎样的寒潭深冰。
我走进女儿房间，她睡得不安稳。我俯身，在她光秃秃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晚晚，别怕。妈妈去给你讨个说法。’
我拿起那个用蓝布包好的剃头家伙，像捧着一个礼盒。出门，穿过寂静的庭院。清晨的露水打湿了绣花鞋的鞋尖。从我们住的西厢房到家族祠堂，不过百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