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嫡兄欺辱，泥水里攥紧的长命锁------------------------------------------，成了一片泥泞的泥潭。，把府里的土路泡得稀烂，尤其是连接偏院与前院的那条夹道，坑坑洼洼里全是浑黄的泥水，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冷意顺着鞋底往上钻，直透骨髓。，柳氏就蹲在屋门口，用一块破布擦着王贵那双露了脚趾的布鞋。鞋是王承祖穿剩下的，鞋底早就磨平了，鞋面也裂了口子，泡了雨之后，硬邦邦的，像两块石头。“贵儿，要不今天别出去了。”柳氏的声音带着担忧，抬头看向站在门槛边的王贵，“路太滑了，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再说……万一遇上大少爷二少爷，又要受委屈。”，目光落在院墙外的方向，眼神里是与七岁年龄不符的坚定。。，他翻来覆去想了半宿，要抓住明年大旱的机会，第一步就是囤粮。可囤粮需要钱，他现在身无分文，柳氏手里，也只有压箱底的一点体己——一对磨得发亮的银耳环，还有不到二两的碎银子，那是她嫁进王家时，娘家给的唯一念想，也是他们母子俩最后的救命钱。，柳氏愣了很久，眼里满是犹豫。她不懂，为什么一向怯懦的儿子，突然要拿着救命钱，去买那些放久了会发霉的粮食。可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问，只是红着眼眶，把那个藏在炕洞最深处的小布包，塞到了王贵手里。。哪怕这孩子变得再不一样，也是她拼了命也要护住的骨肉。“娘，我去城里的粮行看看，很快就回来。”王贵接过柳氏擦好的布鞋，套在脚上，伸手摸了摸脖子上贴身戴着的长命银锁，银锁被体温焐得温热，隔着薄薄的粗布衣衫，贴在胸口，像一颗定盘星。，可看着王贵眼里的笃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只是转身回屋，拿了一个粗布包袱，***冷窝头包进去，又塞了一块破布在里面，叮嘱道：“路上小心，要是有人欺负你，就赶紧往回跑，别跟他们犟。有事，有娘在。我知道了，娘。”王贵把包袱接过来，揣在怀里，对着柳氏笑了笑，转身走出了院门。，特意绕了远路，走府里最偏僻的那条夹道。这条夹道挨着院墙，平时很少有人走，只有倒泔水的下人才会路过，他想着，能避开王承祖和王承业，就尽量避开。，手里的**太少，一旦闹大，吃亏的只会是他和柳氏。扮猪吃虎，隐忍蛰伏，从来都不是怕，是为了等一个一击即中的机会。
可天不遂人愿。
他刚走到夹道的中段，前面就传来了一阵嬉笑声，伴随着石子砸在墙上的声响，拦住了他的去路。
王贵的脚步顿住了，眼底的光瞬间冷了下来。
巷子口，王承祖双手叉腰站在最前面，身上穿着崭新的锦缎棉袍，脚上蹬着牛皮靴子，一尘不染。他身边站着王承业，还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小厮，都是大**院里的，专门跟着两个少爷跑腿打杂，助纣为虐。
果然，还是撞上了。
“哟，这不是我们王家的三少爷吗？”王承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王贵，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病刚好，就急着往哪儿跑啊？是不是又想去厨房偷东西吃？也是，你们那冷院，除了糠窝头，也没别的吃的了，可怜见的。”
王承业在一旁煽风点火，尖着嗓子说：“哥，我看他不是去偷东西，是想偷偷跑出府去，不知道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昨天在正院，他就敢瞪爹和娘，现在翅膀硬了，连府门都敢随便出了！”
王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一步，想绕开他们走过去。
他不想惹事，不代表他怕事。只是现在，他的首要任务是去粮行看粮价，没必要在这里和这两个蠢货浪费时间。
可他想躲，对方却不肯放过他。
王承祖一个跨步，就拦在了他面前，抬手就推在了他的肩膀上。王贵没防备，往后踉跄了几步，一脚踩进了身后的泥水坑里，冰冷的泥水瞬间灌进了鞋里，冻得他脚指头一麻。
“想跑？”王承祖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让你走了吗？王贵，你给我记住了，在这王家，我让你站着，你就不能坐着，我让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昨天在正院，你那是什么眼神？敢瞪我？我看你是烧还没退干净，活腻歪了！”
“大哥跟他废什么话！”王承业走过来，一脚踢在了王贵的腿弯上，“这贱种就是欠收拾！上次把他推荷花池里，没淹死他，算他命大，这次不好好教训教训他，他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王贵的腿弯被狠狠踢中，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单膝跪在了泥水里。
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他的棉裤，顺着腿往上爬，冻得他浑身一颤。膝盖磕在了水坑里的石头上，钻心的疼，顺着骨头缝往脑子里钻。
可他没吭声，只是咬着牙，慢慢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两个人。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哭，没有怕，也没有求饶，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们，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看得王承祖心里莫名的发怵。
“你看什么看？！”王承祖被他看得恼羞成怒，抬脚就踹在了他的胸口上。
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王贵整个人往后倒去，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泥水坑里。浑黄的泥水瞬间裹满了他的全身，灌进了他的嘴里、鼻子里、眼睛里，又腥又冷，呛得他止不住地咳嗽。
怀里的窝头滚了出来，掉进了泥水里，瞬间就被泡得稀烂。
“哈哈哈！”王承祖和王承业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放声大笑起来，“傻子！就是个傻子！还敢跟我们横？！”
王承业走上前，一脚踩在了王贵的背上，用力碾了碾，把他的脸往泥水里按：“给我磕头！给我和大哥磕头认错！说你是贱种，说**是贱妾！说了，我们就放你走！”
泥水糊住了王贵的眼睛，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背上的重量，还有脸上冰冷的泥水，窒息感一阵阵涌上来。
可他的手，却在泥水里，死死地攥住了脖子上的长命银锁。
银锁从衣领里滑了出来，被他紧紧攥在手心，按在泥水里。银锁的棱角很尖，硌在他的掌心，划破了皮肤，血混着泥水渗了出来，可他攥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骨头都在发疼。
这是他娘用唯一的陪嫁镯子给他打的，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是他的根，他的锚。
谁也别想碰。
“不说是吧？”王承业见他不肯吭声，更生气了，抬脚就要往他头上踩。
就在这时，王贵猛地翻了个身，一把推开了王承业的腿。王承业没防备，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在泥水里。
王贵从泥水里坐了起来，满脸都是泥水，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冷冷地盯着王承祖。
“你敢推我弟弟？！”王承祖瞬间就炸了，冲上来就要打他，“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你要是敢再动我一下，”王贵的声音很沙哑，带着泥水的腥气，却字字清晰，像冰锥一样扎进王承祖的耳朵里，“你偷偷拿爹书房里那方鸡血石印章，去恒通当铺当了三十两银子，还和大**院里的小红姐姐私通的事，我就全告诉爹。”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了王承祖的头顶。
他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了，瞳孔骤缩，看着王贵的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和惊恐：“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事他做得极为隐秘。当印章的事，是他瞒着所有人干的，那三十两银子，他全拿去赌坊输了，只想着等爹发现之前，再偷偷把印章赎回来。和小红的事，更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每次都是在后院的柴房里，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这个七岁的傻子，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王贵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怎么会知道？原主的记忆里，王承祖当印章的事，后来被王鸿业发现了，差点被打断了腿，被关在家里三个月不许出门。和小红的事，更是闹得全府皆知，最后小红被打了一顿，卖到了窑子里，王承祖却只是被大**骂了两句，不了了之。
这些事，在王家的轶闻里，写得清清楚楚。他不过是，提前把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掀出来，捏住了王承祖的七寸。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王贵慢慢从泥水里站了起来，浑身都是泥水，像个落汤鸡，可站在那里，身上的气势，却压得王承祖不敢动分毫，“你今天要是再动我一根手指头，明天，全府上下，就都会知道这些事。我倒是想看看，爹知道了，会怎么罚你。”
王承祖的脸一阵白一阵红，拳头攥得死死的，却再也不敢往前迈一步。
他太清楚王鸿业的脾气了，那方鸡血石印章，是王鸿业的心头好，是当年乡试中举的时候，恩师送的，宝贝得不得了。要是知道被他挡了，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还有和小红的事，要是传出去，他嫡长子的脸面，就全丢尽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一向任他拿捏的傻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可怕，居然攥住了他这么大的把柄。
“哥，别听他的！他就是吓唬我们的！”王承业在一旁急了，“一个庶出的贱种，说的话，爹怎么会信？！”
“你闭嘴！”王承祖猛地回头，吼了王承业一句。
他不敢赌。万一王贵真的有证据，真的告诉了王鸿业，他就完了。
王承祖咬着牙，恶狠狠地看向王贵，放了一句狠话：“算你狠！王贵，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他狠狠瞪了王贵一眼，转身带着王承业和两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了，连头都没回。
夹道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王贵一个人，站在满是泥水的巷子里，浑身湿透，冻得浑身发抖。
他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踉跄了一下，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刚才那一番对峙，看着是他赢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险。他手里没有任何实际的证据，只是凭着记忆里的信息，虚张声势，赌王承祖做贼心虚，不敢赌。
幸好，他赌赢了。
他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手。
手心被银锁的棱角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血已经凝固了，混着泥水，糊在掌心。那枚长命银锁，却被他擦得干干净净，没有沾到一点泥水，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王贵看着手里的银锁，眼眶微微发热。
他刚才被按在泥水里，被拳打脚踢，都没掉一滴眼泪，可现在，看着这枚被他死死护在手心的银锁，鼻子却忍不住发酸。
这不是一枚普通的银锁。这是***命，是他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唯一的温暖和牵挂。
他可以自己受委屈，可以自己挨打，可以忍下所有的欺辱，可他不能让这枚银锁被玷污，不能让***心意，被这些人践踏。
就在这时，墙头上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王贵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了过去。
只见隔壁院的墙头上，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梳着双丫髻，穿着淡粉色的袄裙，一张小脸白白净净的，眼睛像星星一样亮，此刻正睁得大大的，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
是苏晚卿。
隔壁苏家的小姐，那个唯一不嫌弃他“痴傻”，偷偷给他送药送点心的姑娘。
苏晚卿见他看过来，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可随即，又探出头来，小声地喊了一句：“王贵弟弟？”
王贵看着她，没说话，只是默默把银锁重新塞回了衣领里，贴身放好。
苏晚卿见他浑身是泥，脸上还有擦伤，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左右看了看，见没人，赶紧顺着墙边的老槐树，滑了下来，跑到了王贵面前。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赶紧递到王贵面前，声音软软的，带着担忧：“王贵弟弟，你怎么弄成这样了？是不是他们又欺负你了？”
她说着，从布包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给王贵擦着脸上的泥水。她的动作很轻，很柔，怕弄疼了他，手帕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驱散了他身上的泥水腥味。
王贵僵在原地，没动。
前世他活了二十多年，见过很多人，受过很多伤，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小姑娘一样，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毫无顾忌地靠近他，给他擦脸，眼里满是真心的担忧。
“给。”苏晚卿给他擦干净脸，又从布包里拿出一块桂花糕，还有一小袋用手帕包着的铜钱，塞到了王贵手里，“桂花糕是我娘今早刚做的，你快吃。这些钱，你拿着，别让他们看见了。要是他们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让我爹去跟你爹说。”
王贵低头，看着手里的桂花糕，还有那沉甸甸的铜钱。
铜钱被苏晚卿的手焐得温热，像她的人一样，暖得他冰冷的身子，都泛起了一丝暖意。
他抬起头，看向苏晚卿，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跟人说谢谢。
苏晚卿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不用谢，我们是邻居呀。你快回去吧，别再在这里待着了，万一他们再回来，就不好了。”
她说着，又爬上了老槐树，翻回了自家院子，临走前，还趴在墙头上，对着他挥了挥手。
王贵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桂花糕和铜钱，又摸了**口的长命银锁，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要护住的人，又多了一个。
他转身，没有再往城外走，而是朝着偏院的方向走去。粮价可以明天再看，他现在，必须先稳住阵脚。
回到冷院的时候，柳氏正在院门口焦急地等着。看到王贵浑身是泥，脸上还有擦伤，她的脸瞬间就白了，冲过来一把抱住他，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贵儿！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他们又欺负你了？！”柳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着身上的泥水，碰到他身上的伤，心疼得直掉眼泪，“疼不疼？啊？都怪娘，娘不该让你出去的……”
“娘，我没事。”王贵反手抱住她，声音很平静，没有半分委屈，“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掉进泥坑里了，不疼。”
他没说被王承祖和王承业欺负的事，不想让柳氏跟着担心，更不想让她跟着难过。那些欺辱，那些恨意，他自己扛着就够了。
柳氏哪里会信，可看着他不肯说的样子，也不敢再问，只是赶紧拉着他进屋，给他找干净的衣服，烧热水给他擦身子，又翻出家里仅剩的一点草药，捣碎了，小心翼翼地给他敷在手心的伤口上。
忙了整整一个上午，才把一切收拾妥当。
晚上，夜深人静，柳氏已经睡着了。
王贵坐在炕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那枚长命银锁拿在手里，反复摩挲着。银锁上的纹路，已经被他磨得光滑，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白天在泥水里的欺辱，王承祖嚣张的嘴脸，王承业阴损的咒骂，还有柳氏心疼的眼泪，苏晚卿担忧的眼神，一幕幕，都在他脑子里闪过。
他把银锁紧紧攥在手里，贴在胸口。
这庶子的身份，这深宅大院的磋磨，这乱世的风雨，都别想打垮他。
今天他在泥水里受的欺辱，明天，他会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他低头，看着白天苏晚卿给的那袋铜钱，还有柳氏给他的那二两碎银子，眼神越来越坚定。
囤粮的计划，必须立刻开始。
这是他摆脱这一切的唯一机会，也是他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的第一块基石。
月光透过窗纸，照在他小小的身子上，照在他手里那枚泛着银光的长命锁上。
泥水里攥紧的，从来都不只是一枚银锁。
是他的命，他的执念，他在这滚滚红尘里，不肯低头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