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虫：藤花旧馆

暮春的雨丝细得像蛛网，落在脸上几乎没有感觉，只是凉。
漪沿着青石板路往古镇深处走，藤箱在背上轻轻晃动，发出有节奏的细微声响。箱子里装着几瓶药粉、一小壶光酒、一卷手绘的虫谱，还有七枚铜铃——那是师父留给她的，铜铃大小不一，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最大的也不过核桃大小，每一枚都磨得锃亮。
她走过石拱桥时停了一下，低头看河面。河水浑浊，漂着几片落花，雨点在水面点出密密麻麻的涟漪。桥下的石阶上坐着一个洗衣的妇人，棒槌起落，啪啪地响。妇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异色的双眼上停了一瞬，又低下头去，什么也没说。
漪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目光。
她的左眼是淡金色的，像深秋的银杏叶；右眼是墨黑色的，沉得看不见底。师父说，能看见虫的人，眼睛都生得不一样。这不是病，是命。
她继续往前走。古镇不大，一条主街临河而建，铺面半开半闭，卖些糕饼、茶叶、竹编的物件。街上人不多，这种天气，谁也不愿意在外面多待。一个小孩蹲在门槛上用树枝画字，见她走过，仰起脸看了一眼，又低头画自己的。
漪走了半个时辰，把整条街走了一遍。她不是在找客栈——她不习惯住客栈，人多的地方让她不自在。她在找一样东西。
从踏入古镇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觉到了。空气里有一种很淡很淡的、不属于正常草木的气息。虫气。像烧焦的木头被水浸过之后发出的气味，常人闻不到，但她闻得到。左眼边缘微微发*，那是虫在附近的征兆。
她在街尾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扇黑漆木门，铜环上锈迹斑斑，门楣上悬着一块匾。她仰头看，匾上刻着四个字，金漆剥落殆尽，但笔画还能辨认——
“藤花旧馆。”
门没有关严，露出一道缝。透过门缝，她看见一方天井，天井正中是一架巨大的紫藤。藤蔓粗如儿臂，盘根错节地缠绕在木架上，像无数条交缠的蛇。花正开得盛，淡紫色的花穗垂挂下来，最长的几乎触到了地面。
虫气就是从那里来的。
漪伸手推门，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向里打开。她迈过门槛，走进天井。紫藤架下的石桌上放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