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血轿
老瘸子下葬后头七天,家里就没断过人。
头一天来的是隔壁村老王头,拎着半刀黄纸,在我家门口杵了半天,也不进来,就蹲在那儿抽旱烟。
我听见他*烟袋锅子的声音,吱啦吱啦的,便请他进屋坐。
老王头没动窝,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不进了。你师父那屋,我进去不吉利。”
我没吭声。老瘸子活着的时候说过,老王头找他算过命,算的是他儿子的婚事。
老瘸子说那姑娘命硬,克夫,娶不得。
老王头脾气倔没听,结果儿子结婚三年,瘫了两年半。
打那以后,老王头见着老瘸子就躲,躲了七八年。
他在门口蹲到太阳落山,把黄纸往门槛上一撂,走了。
第二天来的是个中年女人,嗓门尖得能扎破天。
她进门就哭,一边哭一边喊:“三爷你咋就去了!”,喊了半天,一滴眼泪没掉。
我听出来了,这是镇上开杂货铺的刘寡妇。
她男人死的时候,老瘸子给她看过坟地,说是块绝户地,埋不得。
她偏埋,结果第二年唯一的儿子掉河里淹死了。
刘寡妇哭够了,凑到我跟前,压低声音说:“小兄弟,三爷走了,他那本事,是不是传给你了?”
我没说话。
她又往前凑了凑:“给嫂子算一卦呗?嫂子这几年命苦啊,想看看往后能不能转运。”
我说:“嫂子,我眼睛看不见,算不了。”
刘寡妇愣了愣,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扭着**走了。
出门的时候,我听见她跟外头的人嘀咕:“一个**,能顶什么用?三爷这门手艺,算是绝了。”
第三天来的人最多。
有来催债的,说老瘸子生前欠他不少钱;有来讨东西的,说老瘸子拿了他家东西;还有来问坟地的,说家里老人快不行了,想让我代替老瘸子定块好穴。
我都一一打发了。借钱的我说人死账消,讨东西的我说屋里就这几件破烂你随便拿,问坟地的我说你自己找个向阳的地方埋就是。
**天清早,来了个不速之客。
我听见院门被人一脚踹开,跟着进来三四个人,脚步沉,是练家子。
“王楠,哪个是王楠?!”
家里就我一人,不知道来者嚷嚷个什么劲。我坐在屋门口,没动弹。
领头那个走到我面前,弯腰瞅了瞅我的脸,嗤笑一声:“哟,还真是个**!”
我没接话,问他:“找我有事?”
他往我身边一蹲,扯着嗓门喊道:“我听说老瘸子临死前给你留了样东西。交出来,我走人。不交,今儿个我替你收拾收拾这破屋!”
我愣了愣。
老瘸子留给我的东西,只有那只耳朵。这事除了我,没第二个人知道。这人怎么晓得的?
我面上没露声色,假装听不懂什么意思。
结果来者一把攥住我领口,把我从门槛上提起来,“那只耳朵!交出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件事绝不可能这么简单。
“老瘸子就留给我几件破衣裳,你要你拿去。”
他不信,一挥手,身后几个小弟进屋就翻。
锅碗瓢盆砸了一地,炕席都给掀了。翻了半天,什么也没翻着。
领头那人不死心,蹲下来摸了摸我的眼眶,手指头冰凉。
“你这双眼睛,真瞎了?”
我没回话,懒得跟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废话。
他啐了口唾沫,踹了我一脚,骂骂咧咧地带人离开了。
我坐在地上,半天没动。
最让我心神不宁的是,不清楚有多少人知道耳朵的事情,如果都来抢的话,我岂不是没有安生日子了?
万幸的是,接下来的几天一直安安静静,可是到了第五天夜里,出事了!
我躺炕上刚眯着,院子里突然传来动静。
吱呀……吱呀……
像是抬轿子的声音。
我翻身坐起来,摸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
外头有月亮,我能看见一点模糊的光。院子里黑乎乎一片,中间却杵着一团红。
红的?
我揉了揉眼睛,使劲看,竟然是一顶花轿!
大红的花轿,红得像血。轿顶上垂着流苏,轿帘上绣着鸳鸯,在月光底下直反光。
抬轿子的是四个纸人,白纸糊的身子,上面画着眉眼,两腮涂着红胭脂,嘴咧得老大,像是在笑。
它们直挺挺站在那儿,把轿杠扛在肩上,一动不动。
我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老瘸子教过我,纸人纸马,都是烧给死人的东西。活人沾不得,沾了要倒大霉。
这四只纸人,怎么跑我院子里来了?
我刚要关门,轿子里传出一个女人娇滴滴的声音:
“老东西终于死了!王楠,你让我等得好苦。”
轿帘掀开一条缝,里头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但我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看。
“你是谁?”我问。
“我是谁?看来那老东西走得急,后事都没交代清楚。”
是敌是友我分不清楚,我手一哆嗦,下意识摸了**口。那只耳朵就贴在我心口的位置,用油纸包着,缝在衣服内部。
老瘸子说这玩意儿能救命,如果对方做什么对我不利的事,我要用耳朵保命。
“你师父本事大,能压住我。可他死了,压不住了。不过,咱们的契约,从老东西那儿转给你了。从今儿起,咱们两个的命绑在一起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放心,我不害你。等你眼睛好了,记得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可笑,我与她素不相识,何时欠过她的东西?
女人话音刚落,轿帘落下来,四只纸人把轿杠往肩上抬了抬,一步一步往后退。
退到墙根底下,忽然就不见了。
我站在门口站了半晌,手脚冰凉。
回屋躺下,一宿没睡着。我不清楚这对我是福还是祸,不过有一点能确定,那女人说我的眼睛能康复。
这句话不论真假,对我来说,都算是个好消息。
次日清晨,推开门,我愣住了,院子里多了一样东西。
就在昨晚那顶花轿停过的地方,鼓起一个土包,细细打量后发现,那竟然是个坟包!
坟包前头竖着一块木板,巴掌宽,一尺来高,插在土里。
我蹲下来,伸手去摸。
木板上刻着字,我一个一个摸过去,又借着那点模糊的光凑近了看,确定木板上面的字:
爱妾静姝之墓!
爱妾。
谁的妾?
老瘸子的妾,还是我的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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