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水龙头------------------------------------------。，没有转动，只是两枚棱角分明的、冰冷的几何图案，镶嵌在门外的黑暗里，与我对视。“咚。咚。咚。”，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机械的、不容置疑的催促。，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后背撞在同样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是苏晓在极度恐惧中蜷缩起身体。她没敢出声，但粗重压抑的呼吸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可闻。，静默了几秒。，依然停留在猫眼的视野中心，幽绿的光给它描上了一层不祥的边。它在等待什么？确认？还是……别的？，没说要开门，也没说不开门的后果。，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眼睛死死盯着那对几何图形，脑子里疯狂回放着纸条上的每一个字。“若他敲门，请从猫眼确认瞳孔形状。” 确认了，然后呢？，那对眼睛动了。，也不是转动。是……平移。极其缓慢地，方形的边缘擦过猫眼扭曲的视野，向门板的另一侧，我的右手边，移去。伴随着极其轻微、几乎无法捕捉的、类似皮革摩擦墙壁的“沙沙”声。。沿着走廊，去敲下一扇门？。不对。。它停在了我们这扇门旁边——紧挨着客厅墙壁的位置。那里，是卫生间和厨房的方向，没有邻居的门。
它在干什么？
“沙……沙……”
轻微的刮擦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从墙壁内部传来。很闷，很沉，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墙体内的空腔里，缓慢地、持续地移动。刮过粗糙的水泥内壁，刮过可能存在的、早已干涸的管道。
那声音贴着墙，一点一点，挪到了靠近卫生间门框的上方。然后，停下了。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被拉长成黏稠的胶质。一秒，两秒，三秒……
“滴答。”
一声清晰的、水珠落入金属容器的轻响，毫无预兆地从卫生间里传了出来。
我和苏晓的身体同时一僵。
“滴答。滴答。”
声音在加快。很规律，带着一种空洞的回音，不像是水龙头没拧紧，更像是……某种液体，从高处，滴进了一个空旷的、金属质地的空间里。比如，浴缸？或者……那个我们还没检查过的、锈迹斑斑的洗脸池？
苏晓发出一声被掐断的呜咽，猛地用被子捂住了头，身体抖得像筛糠。
我咬着牙，强迫自己从门边离开，赤脚踏过冰冷的地面，悄无声息地挪到卫生间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那“滴答”声就是从这片黑暗深处传来，清晰，持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奏。
我缓缓伸出手，推开了门。
“吱呀——”
老旧的合页发出刺耳的**。门开了一条缝，更浓的潮湿霉味混合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淡淡的水腥气涌了出来。借着卧室门缝透进来的、走廊安全出口那点微弱的幽绿光芒，我只能勉强看到卫生间内部模糊的轮廓：马桶，浴缸的边沿，还有正对着门的那面墙壁上，镶嵌着的、布满陈年水渍的镜子。
“滴答。滴答。滴答。”
声音是从洗脸池的方向传来的。那是一个老式的、白瓷已经发黄开裂的方形洗脸池，水龙头是锈蚀的铜质，早已关不严实。下午苏晓就抱怨过它滴水，但当时的声音，没有这么清晰，这么……空洞。
我屏住呼吸，挪了进去，手指摸到墙壁上冰冷的瓷砖，寻找电灯开关。
“啪。”
老式拉线开关被扯动，头顶那盏瓦数低得可怜的灯泡闪烁了几下，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了门口的黑暗，但卫生间深处的角落，依旧被浓重的阴影吞噬。
洗脸池就在这昏黄的光晕下。铜质的水龙头下方，正对着池底的白瓷漏斗，一滴滴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正从水龙头口断断续续地滴落，砸在漏斗中心那个早已生锈堵塞的下水口边缘，溅开一小圈暗色的痕迹。
不是水。
是锈水？不，颜色太深，太……新鲜。像稀释过的、隔夜的血。
我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下午苏晓开水龙头时，流出的只是带着铁锈的黄褐色水，绝不是这种颜色。
“滴答。”
又一滴落下，在寂静中发出沉闷的回响。
就在这时——
“咕噜噜……”
一阵极其轻微、但绝对清晰的气泡翻涌声，从下水口深处传了上来。紧接着，一股更加浓烈的、难以形容的腥腐气味，混合着水管的铁锈味，猛地从洗脸池的下水口喷涌而出！
几乎同时，客厅的方向，传来了苏晓一声短促到极点的抽气，随即是更加剧烈的、牙齿打战的咯咯声。
我猛地回头。
透过卫生间敞开的门，可以看到客厅那面正对着主卧的、嵌在老旧木质电视柜上方的穿衣镜。
镜子里，映出客厅昏暗的轮廓，沙发，茶几，以及……主卧敞开的门，和床上那团裹在被子下、瑟瑟发抖的身影。
但在镜子的一角，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在那片本应只映出斑驳墙皮和蜘蛛网的区域——
多了一个小小的、模糊的白色影子。
像是一个穿着白色裙子、或者白色睡衣的小孩，蜷缩着蹲在那里。背对着镜子，看不见脸，只能看到一个瘦小的、模糊的轮廓。她低垂着头，肩膀似乎在微微耸动，像是在……哭泣？还是……
“咯咯……”
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苏晓牙齿打战声掩盖的、小女孩的笑声，突兀地响了起来。不是从天花板，也不是从墙壁，那声音飘飘忽忽，仿佛直接钻进耳膜，带着一种湿冷的、非人的质感。
镜子里，那个白色的小小身影，肩膀耸动的幅度似乎大了一些。
“姐姐……”
一个细弱、飘忽，却又清晰得可怕的声音，贴着我的耳廓响了起来，带着冰冷的湿气。
“要一起玩吗？”
我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猛地扭回头，看向卫生间内部！除了昏黄的灯光，滴着暗红液体的洗脸池，和角落里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什么都没有！
声音是从哪来的？！
“晚晚……晚晚！！！”
苏晓崩溃的尖叫从主卧传来，带着濒死的恐惧。我顾不上再看镜子，转身冲出卫生间。
只见苏晓已经掀开了被子，整个人缩在床角，脸色是死人一样的青灰，手指颤抖地指着天花板，嘴唇哆嗦着，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上、上……上面……在……在动……”
我顺着她的手指抬头。
天花板上，那**剥落的白灰下方，深色的水泥**着，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块巨大的、沉默的疤痕。
但此刻，那块“疤痕”的表面，正传来一阵极其密集、清脆的、由远及近的——
“哒、哒哒、哒哒哒哒……”
弹珠声！
无数颗玻璃弹珠，在水泥楼板之上，在根本不存在的“楼上”，疯狂地弹跳、滚动、碰撞！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响，从天花板的一端滚到另一端，毫无规律，杂乱无章，却又带着一种孩童嬉闹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活力”！
规则第三条：楼上永远在半夜掉弹珠，听见后请立即打开所有水龙头，直到弹珠声停止。
“水龙头！”我冲着几乎吓傻的苏晓低吼，“快去厨房！打开所有水龙头！快！！！”
苏晓被我吼得浑身一激灵，连滚爬爬地摔下床，手脚并用地冲向客厅另一头的小厨房。我则转身冲回卫生间，一把拧开了那个还在滴着暗红液体的锈蚀水龙头！
“哗——！！！”
一股带着浓重铁锈味、颜色暗红发黑的水流，猛地从水龙头里冲了出来，砸在洗脸池的白瓷上，发出巨大的噪音。水流很急，很冲，带着水管深处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污物和腥气。
我顾不上那令人作呕的颜色和气味，又冲到客厅，苏晓已经颤抖着拧开了厨房那个更小、更旧的水龙头。同样暗红色的锈水喷涌而出，瞬间就溢满了小小的不锈钢水槽。
两个水龙头同时开到最大。哗哗的水流声，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盖过了我们粗重的喘息，也暂时压过了天花板上那越来越疯狂的弹珠声。
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头死死盯着天花板。苏晓瘫软在厨房门口，双手抱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无声地流泪。
“哒…哒哒…哒……”
弹珠声在水流的掩盖下，似乎变得模糊了一些，但并未停止。它们还在上面滚动，跳跃，时而密集如暴雨，时而零星如鬼魅的脚步。
时间，在冰冷刺骨的水流声和天花板上诡异的弹珠声中，一分一秒地煎熬。
我盯着那滴着暗红液体的卫生间水龙头，盯着溢满锈水的厨房水槽，盯着客厅镜子里那个依旧蜷缩在角落的、模糊的白色小影子。
直到某一刻——
“哒。”
最后一颗弹珠，似乎滚到了极远的地方，轻轻一跳，然后……彻底消失了。
弹珠声，停了。
几乎在弹珠声消失的同一瞬间，卫生间和厨房两个开到最大的水龙头，水流毫无预兆地、同时变小，然后……彻底断流。
“嘀嗒……嘀嗒……”
只剩下水龙头口，残留的几滴暗红色水珠，缓缓滴落的声音。
客厅里，重归死寂。
只有我和苏晓粗重、颤抖的呼吸，在这片被锈水浸染过的、冰冷粘稠的寂静里，艰难地起伏。
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看向客厅那面镜子。
镜子的一角，靠近天花板的位置。
空了。
那个蜷缩的白色小影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镜面上，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极淡的、湿漉漉的水汽。在水汽最浓的角落，有几个歪歪扭扭的、正在缓缓消失的细小划痕，像是有谁用冰凉的手指，在上面轻轻写过什么。
苏晓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喉咙里发出濒死般的抽气声。
我走过去，凑近那面冰冷的镜子。
水汽正在快速消散，那几个划痕也几乎看不清了。但在它们彻底消失前，我勉强辨认出了那模糊的轮廓——
是几个数字，和一个歪斜的笑脸符号。
“2/13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