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晨光破晓。
我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面容枯槁的自己,一点点将长发挽成端庄的朝云髻。
门外传来脚步声,常吉站在廊下小心翼翼的回禀。
“夫人,侯爷昨夜在书房枯坐了一宿。”
“侯爷说,今日休沐,他推了兵部的议事,专程带您和小小姐去大相国寺看社火。”
我拿着玉梳的手微微一顿,去看社火,这是半个月前他亲口许给阿鸢的承诺。
我转头看向还在熟睡的女儿,眼底划过一抹挣扎。
和离不是儿戏,牵扯到两族颜面和御赐姻缘。
在一切尘埃落定前,我不想让阿鸢过早的面对大人的撕裂。
“知道了。”
我放下玉梳声音平静无波,半个时辰后我牵着扎好双丫髻的阿鸢走到府门前。
萧景珩已经等在那里,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
看到我们出来,他大步迎上前,一把将阿鸢抱起。
“阿鸢今日真好看,爹爹带你去买最大的糖葫芦好不好?”
阿鸢搂着他的脖子,咯咯的笑了起来。
“爹爹最好啦!”
萧景珩转头看向我,目光落在我单薄的披风上,他眉头微蹙解下自己的大氅,不由分说的将我裹住。
“穿这么少,又想惹风寒吗?”
我垂下眼帘,没有避开也没有回应。
马车已经备好,就在萧景珩准备扶我上车时,一匹快马突然从长街尽头疾驰而来。
马上的人还没停稳,便连滚带爬的扑倒在萧景珩脚下,是云桑身边的贴身侍女翠微。
“侯爷,求侯爷救救我家姑娘!”
翠微哭的满脸是泪,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姑娘昨夜受了惊吓,今晨突然高热不退,大夫说……大夫说已经命悬一线了!”
萧景珩脸上的温和瞬间褪的干干净净,他猛的将阿鸢塞进我怀里。
“怎么回事,昨夜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的声音冷厉如刀,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
“大夫说姑娘是心悸之症发作,急需百年以上的老参吊命,可是别院里没有……”
翠微一边哭,一边隐晦的看了我一眼。
萧景珩没有丝毫犹豫,转头看向常吉。
“去库房,把那株千年老参拿出来。”
我浑身一震,猛的抬起头看向他。
那株千年老参,是他半年前为了给我调理宫寒,亲自带兵去长白山深处,九死一生才寻回来的。
太医说过,我的身子亏损太重,必须用这株老参做药引连续服用三个月方能固本培元。
今日正好是最后一次入药的日子。
“萧景珩。”
我死死盯着他,声音发颤。
“那株老参是我的救命药。”
他动作一顿,回过头看着我。
“蘅芜,云桑命悬一线,她等不了。”
“你的身子可以慢慢调理,我以后再去寻更好的给你。”
“但云桑若死了,我拿什么去祭奠她父亲的在天之灵。”
“阿鸢的社火,我已命常随包下望月楼最好的雅座,你带她去便是。”
“蘅芜,别在这个时候不懂事。”
不懂事,这三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我的脸上。
原来在生死面前,我的命,连一个孤女的惊吓都比不上。
常吉捧着装有老参的紫檀木盒跑出来,萧景珩一把夺过翻身上马。
马蹄声渐渐远去卷起一地残雪,阿鸢死死攥着手里的小风筝,眼眶通红却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娘亲,爹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蹲下身将女儿紧紧抱进怀里,眼泪终于决堤。
“没有,爹爹只是去忙了。”
我咽下喉咙里的血腥气,强撑着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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