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穿球衣的少年------------------------------------------。，踮起脚尖寻找自己的名字。，年级五十三。，又有些说不清的失落。，却离她心里那个“必须更好”的标准还差一截。——。“看什么呢？”，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榜单。：“他就这样，想交白卷就交白卷，想答题就随便写写。为什么？”苏穜忍不住问。，没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上课了。”，白泽已经坐在座位上。，而是低头在笔记本上涂画着什么。，不是什么复杂的图案。
只是一条条凌乱的线条，相互缠绕又彼此分离。
物理老师走进教室，宣布今天要分组做实验。
“两个人一组，自由组合，下课前要交实验报告。”
教室里立刻响起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苏穜下意识地看向白泽，他依然低着头，手中的笔在纸上划过一道很深的痕迹。
“苏穜，我们一组吧？”前排的女生转过头，笑容友好。
苏穜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就听见另一边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白泽站了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看也没看苏穜，径直走到教室最后面的实验台，一个人开始摆弄器材。
所有人都愣住了，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
“白泽，要两个人一组...”
“我一个人可以做。”他的声音很平静。
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绝。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苏穜看着那个孤零零的背影。
突然站起身：“老师，我和他一组。”
她走到白泽身边时，他手中的弹簧秤“啪”地掉在桌上。
他没有抬头，但苏穜看见他握着桌沿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第三章，力的合成与分解。”苏穜翻开课本。
她声音尽量平稳，“我们先测数据吧。”
白泽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穜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
他忽然低声说：“你不该过来的。”
“为什么？”
“他们会说你。”白泽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愧疚，不安，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恳求，“和我这样的人一组。”
苏穜拿起弹簧秤，轻轻放在他手里：“实验要两个人做，这是规定。”
她靠得很近，能闻到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膏气息。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
那里有一道新鲜的瘀青，藏在袖口边缘，像一道沉默的控诉。
白泽迅速拉下袖子，避开了她的视线。
实验进行得很安静。
白泽几乎不说话，但每一个步骤都做得精准利落。
苏穜负责记录数据，偶尔抬头看他操作仪器时专注的侧脸。
忽然想起陆铭说过的话——
“初中的时候，他拿过物理竞赛省一等奖。”
那时候的白泽是什么样子？
站在领奖台上，笑容应该很明亮吧？
不像现在，连做一个分组实验都要躲在教室的角落。
“好了。”白泽放下最后一个砝码，数据已经全部测完。
苏穜看着记录表上工整的数据，轻声说：“你明明都会。”
白泽没有回答，只是开始收拾器材。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有些不自然。
苏穜注意到他的左手在微微颤抖。
“你的手...”
“没事。”他打断她，声音比刚才更冷，“写报告吧。”
实验报告是苏穜写的，白泽只在她写错一个单位时轻声纠正过一次。
下课前五分钟，他们交上了报告。
物理老师翻看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数据很漂亮，分析也到位。白泽，你其实可以...”
“老师，我可以回座位了吗？”白泽的声音礼貌而疏离。
老师愣了愣，摆了摆手。
放学时，天空又阴沉下来。
苏穜收拾好书包，发现白泽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她走到窗前，看见他独自一人走出校门。
没有等陆铭，也没有等任何人。
那个背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单薄。
晚饭时，沈婕提起了成绩。
“第七名？怎么退步了？上次电话里班主任不是说你有潜力进前五吗？”
苏穜低头扒饭：“期中**难。”
“难不是理由。”苏勇放下筷子，“你转学过来，我和**花了多少心思？不要觉得进了好学校就万事大吉，这只是一中的平行班。”
苏穜没说话。
她想起白泽手腕上的瘀青，想起他今天在实验室里微微颤抖的手。
比起那些，排名和分数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窗外飘过的落叶。
“对了，”沈婕忽然想起什么，“你最近是不是常和白泽一起走？”
苏穜心里一紧：“偶尔...顺路。”
“我不是说了吗，离他远点。”沈婕皱起眉头，
“黎姐人好，但她家那个情况...张福森不是善茬。白泽现在性子阴郁，指不定心里有多大的问题。你别被他影响了。”
“他没有问题。”苏穜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沈婕和苏勇也愣住了，餐桌上陷入诡异的沉默。
“你怎么知道他有没有问题？”苏勇沉下脸，“你才转学多久，了解别人家里多少事？我告诉你苏穜，你的任务就是学习，别的事情少管。”
“可是...”
“没有可是。”苏勇打断她，“从明天开始，放学直接回家，不准在外面逗留。听到没有？”
苏穜点了点头“听到了。”
夜里，她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
她点开和白泽的聊天窗口——空空如也，他们从来没有在手机上说过话。
该说什么呢？
问他手上的伤？
问他为什么故意考差？
问他今天为什么要一个人走到角落？
每一个问题都越界。
每一个问题都可能触碰到他不愿示人的伤口。
最后，
她只发了一句话："今天的实验报告，谢谢你。"
发送成功。
她盯着屏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她以为不会收到回复时，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白泽："数据是你测的。"
苏穜："是你操作仪器的。"
白泽："你本来可以和其他人一组。"
苏穜："我想和你一组。"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白泽："为什么？"
苏穜看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为什么？
因为她看见了他手腕上的瘀青？
因为她知道他其实什么都会？
因为她不想让他一个人站在角落？
还是因为，在那个下雨的傍晚，
他愿意绕远路送她回家，右肩被雨淋湿也没有抱怨？
又或是，只有他在了解她的情况之后依旧没有疏远她并……
她打下又删掉好几句话，最后只回了一句："因为我们是邻座。"
这一次，白泽没有再回复。
但第二天早上，苏穜来到教室时，发现自己的桌上放着一盒牛奶。
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
纸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干净利落的字：
"实验报告满分，庆祝一下。"
她拿起牛奶，还是温的。
转头看向旁边的座位，白泽正趴在桌上，像是睡着了。
但苏穜看见，他的耳尖微微泛红。
课间操时间，苏穜因为生理期请假留在教室。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走到白泽的座位旁。
想看看窗外的香樟树，可他桌上太乱……
苏穜走过去时，一本子从书堆里滑落。
苏穜弯腰捡起，本子似乎夹着什么卡片，掉落时一半夹在书里，一半露在外面。
不是课堂笔记，也不是涂鸦。
页面上夹着一张照片——
初中时的白泽，穿着球衣，抱着篮球，对着镜头笑得毫无阴霾。
照片旁边，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
"如果我不再是我，还会有人记得原来的样子吗？"
字迹很深，几乎要划破纸页。
苏穜的心猛地一紧。
她迅速合上笔记本，放回原处，仿佛触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秘密。
原来他一直记得。
记得那个阳光灿烂的自己，记得那个与现在截然不同的少年。
他只是把他藏起来了，藏得很深很深，深到连自己都快找不到回去的路。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班主任突然走进教室，神色严肃：“白泽，你出来一下。”
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角落。白泽站起身，表情平静得可怕。
他跟着班主任走出教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漫开。
“听说他继父又闹事了...”
“这次好像挺严重的，都闹到学校来了。”
“**妈好可怜...”
“白泽也是，摊上这样的家庭...”
苏穜握紧了笔，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想起早上的那盒温牛奶，
想起便签上那行干净利落的字，
想起照片里那个笑得毫无阴霾的少年。
十五分钟后，白泽回来了。
他走进教室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苏穜看见，他的左手紧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他没有回座位，而是径直走向讲台，拿起粉笔。
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大字：
"对不起。"
然后他放下粉笔，对着全班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出教室。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任何人。
教室里死一般寂静。
班主任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继续自习吧。”
放学铃声响起时，苏穜第一个冲出教室。
她在校门口的便利店找到了白泽——
他坐在老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水，一口没喝。
“你没事吧？”苏穜在他对面坐下，气喘吁吁。
白泽抬起头，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空洞。“你都听到了？”
“听到什么？”
“那些议论。”白泽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说我家庭有问题，说我性格扭曲，说我会影响班级...”
“我没有！”苏穜打断他，“我相信你。”
白泽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可是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便利店的灯光苍白而冰冷，照在白泽脸上，让那些隐藏的疲惫无所遁形。
苏穜看见他眼角有一道很浅的伤痕，是新添的。
“他打你了？”她问，声音在颤抖。
白泽没有回答，只是拉高了衣领。
“你可以报警。”苏穜说，“或者告诉老师，告诉黎阿姨...”
“没用的。”白泽摇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报警了他会**留几天，然后回来变本加厉。”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有时候我觉得，我的人生就像这间便利店，二十四小时亮着灯，却永远等不到天亮。”
苏穜说不出话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所有的安慰和关心。
在这个少年真实的苦难面前，是多么苍白无力。
她以为可以成为他的光，却连他黑暗的边界都触摸不到。
“我该回去了。”白泽站起身，“谢谢你来找我。”
“等等。”苏穜拉住他的衣袖，又迅速放开，“明天...你还会来学校吗？”
白泽沉默了一会儿：“会。”
“那...”苏穜鼓起勇气，“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早餐。你想吃什么？”
白泽愣住了。
他看着苏穜，眼神从茫然渐渐变得柔软。
“随便。”他说，然后补充了一句，“不要太甜。”
苏穜点点头：“好。”
白泽走了。
苏穜一个人在便利店里坐了很久。
她想起沈婕的警告，想起苏勇的训斥，想起那些窃窃私语。
想起白泽写在黑板上的“对不起”。
然后她想起那个雨夜，他撑着伞，右肩被雨淋湿，却依然把伞倾向她这边。
这个世界有很多裂痕，家庭的裂痕，信任的裂痕，人心的裂痕……
有些裂痕深得看不见底，有些人就活在那些裂缝里，等待坠落或攀爬。
而她能做什么？
也许做不了太多。
但至少，
明天早上，她可以带一份不甜的早餐，给那个活在裂缝里的少年。
苏穜走出便利店时，发现下雨了。
她没有带伞，也并不急着跑。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校服，凉意渗入皮肤。
在这个充满裂痕的世界里，她似乎和他在淋同一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