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超级无敌牛小乐  |  作者:梦中轮  |  更新:2026-03-31
站稳脚跟------------------------------------------,周海涛做东,在县城南边的一家土菜馆请牛小乐和王富贵吃饭。“老地方”,门面不大,藏在一条巷子里面,但生意好得很,门口停满了车。周海涛说这是他的“定点食堂”,老板跟他熟,每次来都给留一个包间。,一张圆桌,三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印刷的山水画,画下面是一台老旧的立式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但效果不怎么样,屋里还是有点闷热。——红烧鱼块、辣椒炒肉、蒜蓉空心菜、凉拌黄瓜、酸辣土豆丝,外加一个西红柿蛋汤。又让老板上了一箱啤酒。“小乐,第一单成了,我敬你一杯。”周海涛举起啤酒杯,里面的啤酒冒着细细的气泡。,跟他碰了一下:“谢谢周店长给我这个机会。别谢我,是你自己有本事。”周海涛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不过我得跟你说句实话——你今天的谈判方式,我看了之后挺吃惊的。吃惊什么?你的控场能力。”周海涛夹了一块鱼,“你那个在白板上列清单的做法,不是新人能想出来的。谁教你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爹教我的——跟人谈事情,要把道理摆在桌面上,让双方都看得清清楚楚。这样谁也不吃亏,谁也不觉得被坑了。”:“你爹是个明白人。”,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店长,你是不知道,小乐**在**村那是个能人,又会看病又会看**,还会教儿子怎么跟人打交道。小乐从小跟着他,学了一肚子歪门邪道。什么叫歪门邪道?”牛小乐瞪了他一眼,“那叫处世之道。对对对,处世之道处世之道。”王富贵嘿嘿笑着,端起杯子,“来来来,我也敬你一杯,恭喜你三天开单,破了咱们店的记录。”,气氛很融洽。
周海涛喝了几杯酒,话也多了起来。他跟牛小乐讲了讲县城的房产市场情况,讲了讲几个主要竞争对手的优缺点,还讲了讲他自己的一些经验。
“小乐,你在销售上的天赋,我不用多说,你自己清楚。但我得提醒你一件事。”周海涛的表情认真起来,“县城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在柳沟村再怎么折腾,也就百十来户人家。但在县城,你面对的是几万、几十万人的市场。人多了,事儿就多了,乱七八糟的人也多了。”
他顿了顿,说:“你那个阳光花园的单子,六十二万成交,中介费两个点,一万两千四。按照咱们公司的提成**,你能拿到百分之四十,也就是将近五千块。三天赚五千,在这个县城,很多人都眼红。”
“您的意思是……”牛小乐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我的意思是,你在县城站稳脚跟之前,先别太张扬。该低调的时候低调,该装傻的时候装傻。”周海涛推了推眼镜,“我见过太多有天赋的年轻人,就是因为太锋芒毕露,最后被人使了绊子,爬都爬不起来。”
牛小乐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周店长,我记下了。”
“行了,不说这些了,吃饭吃饭。”周海涛又恢复了那副随和的样子,“对了,你现在住哪儿?”
“暂时借住在富贵那儿。”
“那也不是长久之计。等你这单的提成下来了,在附近租个房子,方便上班。”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吃完饭,三个人从馆子里出来。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潮乎乎的热气,路边的**摊上烟雾缭绕,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在划拳喝酒。
周海涛打了个车走了。王富贵喝得有点多,走路歪歪斜斜的,牛小乐架着他往公交站走。
“小乐……我跟你说……”王富贵打着酒嗝,“你来了真好……我一个人在县城……太**孤单了……”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回去睡觉。”
两个人上了公交车,王富贵靠着窗户就睡着了,呼噜声打得震天响。车上的人纷纷侧目,牛小乐不好意思地冲大家笑了笑,把王富贵的头往自己这边掰了掰。
回到出租屋,牛小乐把王富贵扔到床上,给他脱了鞋,盖了个毯子。
然后他自己洗了澡,躺在床上,掏出那本《处世宝典》。
他翻到牛德厚写的那段“三样东西不能丢”的话,又看了一遍,然后翻到后面,在那行自己写的字下面,又加了一行:
“周店长说,县城水很深,让我低调。我觉得他说得对。但低调不是缩头,是把拳头收回来,打出去的时候更有力。”
写完之后,他把书放在枕头底下,关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很多事。
沈清悦的脸忽然浮现在眼前——那张白得几乎透明的脸,那双干净得像雨后夜空的眼睛,那粒小小的珍珠耳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他对自己说,“爹说了,别轻易相信女人,尤其是好看的女人。”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三秒钟,他就又翻了个身,嘴角翘起来。
“不过——她是真的好看啊。”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牛小乐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高速运转。
他每天早上七点到店里,比规定上班时间早了一个小时。到了之后先打扫卫生,把地拖了,桌子擦了,饮水机的水换了。然后打开电脑,研究最新的房源信息和客户留言。
他把县城的房产市场做了一个详细的梳理——哪个小区在什么位置,什么价位,什么户型,有什么优缺点,他都一笔一画地记在一个笔记本上。这个笔记本是他专门去文具店买的,牛皮纸封面,厚厚的一本,他管它叫“作战地图”。
到第八天的时候,他已经把县城大大小小****小区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哪个小区的一楼带院子,哪个小区的顶楼有阁楼,哪个小区的物业最负责任,哪个小区的地下室经常被水淹——这些信息,有些是从网上查的,有些是跟同事聊**出来的,有些是他自己骑着自行车去实地看的。
没错,他花了两百块钱买了一辆二手的自行车,每天下班之后就骑着车在县城里转悠,一条街一条街地跑,一个小区一个小区地看。
王富贵说他疯了:“你一个卖房子的,用得着这么拼吗?”
牛小乐说:“我不把县城每一条路都跑一遍,我怎么跟客户介绍周边环境?客户问我‘这附近有没有菜市场’,我要是说‘好像有’或者‘我不太清楚’,人家凭什么信我?”
王富贵无言以对。
牛小乐的认真和拼劲,很快在店里传开了。
店里的同事对他的态度分成了两派——一派是佩服,觉得这个农村来的小伙子有闯劲、有脑子,将来肯定有出息;另一派是嫉妒,觉得他就是走了**运,碰上一个不挑不拣的客户,卖了一套烂尾楼。
后一派的核心人物,是一个叫马东的销售。
马东,二十八岁,在鼎盛房产干了三年,是店里的“老人”了。瘦瘦小小的个子,尖下巴,三角眼,说话的时候喜欢歪着头,像一只随时准备啄人的公鸡。
他是店里的销冠,平均每个月能卖四五套房子,****。在牛小乐来之前,他是周海涛最倚重的销售。
牛小乐三天开单的事,让马东很不舒服。
“不就是卖了一套六楼的破房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马东在茶水间里跟另一个同事嘀咕,“那个客户八成是个傻子,被他一忽悠就买了。你看吧,等过两天客户反应过来,肯定要回来退房。”
同事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但这话传到了牛小乐耳朵里——不是别人传的,是马东自己故意说给他听的。有一天下午,牛小乐在茶水间接水,马东端着杯子走进来,歪着头看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说:
“哎哟,这不是咱们店的‘三天开单王’吗?怎么样,第二单什么时候开啊?不会要等三个月吧?”
牛小乐接完水,拧上杯盖,转过身来看着他,笑了笑。
“马哥,您放心,不会让您等太久的。对了,马哥,我听说您这个月才卖了一套?这可不像销冠的水平啊。”
马东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牛小乐没再说什么,端着杯子走了。
他不是不会吵架,而是觉得没必要。牛德厚在《处世宝典》里写过:“跟小人斗嘴,赢了也是输了。因为你把自己的时间花在了不值得的人身上。”
所以牛小乐选择用业绩说话。
第十天,他卖出了第二套房子。
这套房子在城东的一个新小区,叫“翰林苑”,是开发商和公司合作的盘。牛小乐通过电话端口联系到一个在县城打工的外地人,对方想在县城安家,预算不高。牛小乐给他推荐了一套九十平的**房,总价五十五万,首付只要十六万五。
客户是个老实巴交的年轻人,叫李建军,二十五岁,在县城一家工厂上班,每个月工资四千出头。他看了好几套房子都不满意,不是嫌贵就是嫌远,最后都快放弃了。
牛小乐没有放弃。
他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骑着自行车带着李建军跑了三个小区,一套一套地看,一套一套地分析。最后在翰林苑,李建军看中了那套九十平的**房。
“牛哥,这套我挺喜欢的,但是……首付十六万五,我手里只有十二万……”李建军**手,不好意思地说。
牛小乐想了想,问:“你父母能帮你凑一点吗?”
“我爸妈在老家种地,一年到头也剩不了多少……”
“那你有没有公积金?”
“有,公司给交的,但是不多。”
牛小乐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了一通。
“建军,我给你算一下。你这套房子五十五万,首付百分之三十是十六万五。你手里有十二万,还差四万五。但是——你可以申请公积金和商业的组合贷款,公积金贷款利率低,能帮你省不少利息。另外,我帮你问问开发商,看能不能给你做个首付分期。”
“首付分期?”李建军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词。
“对,就是你先付一部分,剩下的首付在半年或者一年内付清。有些开发商会提供这种**,为了促进销售。”
牛小乐回到店里,马上联系了翰林苑的开发商对接人,软磨硬泡了半个小时,终于帮李建军争取到了首付分期的**——先付十二万,剩下的四万五在六个月内付清,无息。
李建军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激动得差点哭了。
“牛哥,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别谢我,好好工作,按时还贷就行。”牛小乐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单成了之后,牛小乐在公司内部彻底站稳了脚跟。
第二单的提成加上第一单,他半个月的收入已经超过了一万块。
周海涛在周会上专门表扬了他:“牛小乐来公司不到半个月,开了两单,而且第二单是在客户首付不够的情况下,通过首付分期的**搞定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是靠运气,是靠脑子。”
马东坐在角落里,脸色铁青,一句话都没说。
会后,牛小乐去卫生间洗手,马东从后面走进来,站在他旁边,歪着头看着他。
“牛小乐,你挺会来事啊。”
牛小乐拧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手:“马哥,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在这个行业,光会卖房子没用,还得会做人。”马东说完,转身走了。
牛小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做人?”他低声说,“我从小就在学做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牛小乐在县城的生活渐渐步入了正轨。
他用第一单的提成在门店附近租了一个小单间,月租五百,十平米左右,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没有独立卫生间,厕所在走廊的尽头。条件虽然简陋,但胜在便宜,而且离店近,走路五分钟就到。
他给牛德厚打了个电话。
“爹,我卖了两套房子了,挣了一万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牛德厚说:“一万多?你不会是去抢银行了吧?”
“爹,您能不能盼我点好?我正经卖房子挣的。”
“卖房子这么挣钱?那我也去卖。”
“您那岁数就算了,人家不要。”
“滚犊子。”牛德厚骂了一句,然后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小乐,挣钱是好事,但别光顾着挣钱。我跟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吧?”
“记得记得,良心、骨气、银针,三样不能丢。”
“还有呢?”
“别轻易相信女人,尤其是好看的女人。”
“对。你在县城,那种地方花花绿绿的,女人多得很,你可给我把持住了。”
牛小乐想到沈清悦的脸,心里虚了一下,嘴上却硬得很:“爹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你有个屁的数。行了,不说了,电话费贵。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知道了爹。”
挂了电话,牛小乐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县城的夜景——算不上什么夜景,就是几栋楼的窗户亮着灯,远处的马路上车来车往,声音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飞。
他忽然有点想柳沟村了。
想村口那排大杨树,想树下那几个摇着蒲扇的老汉,想牛德厚那辆突突冒黑烟的三轮车,想李寡妇家院墙上他翻来翻去磨出的那个豁口。
但他也知道,他回不去了。
不是不能回,而是不想就这么回去。
他来县城的时候,兜里就一百块钱。**说了,“一百块够你花一阵子了”。但他不想只是“够花”,他想挣很多很多的钱,然后风风光光地回去,把牛德厚那间破诊所翻新一下,给他在院子里装个空调,再给他买一辆新的三轮车——不要那种冒黑烟的,要电动的,环保。
这是他的第一个目标。
但很快,他遇到了一个更大的机会。
那天是周六,店里很忙,来看房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牛小乐正在接待一对年轻夫妻,给他们介绍一套城西的房子,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他跟那对夫妻打了个招呼,走到一边接起来。
“喂,**。”
“喂,是牛小乐吗?”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但不是沈清悦,这个声音更成熟一些,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贵气。
“是我,请问您是?”
“我叫陈若曦,是沈清悦的朋友。清悦跟我推荐了你,说你是她见过的最靠谱的房产销售。我想买一套房子,方便的话,能约个时间聊聊吗?”
牛小乐心里一动——老客户介绍新客户,这是销售最理想的获客方式。
“当然可以,陈姐。您什么时候方便?我随时都可以。”
“今天下午三点,在城北的‘半山咖啡’见面,可以吗?”
“没问题,我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牛小乐深吸了一口气。
陈若曦。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简单。而且她说话的腔调,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那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的发音方式——不是县城本地人的说话习惯。
他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先搜了一下“半山咖啡”。
那是县城最高端的一家咖啡厅,在城北的一个山脚下——说是山,其实就是个大土坡,但在平原地区,这已经算“山”了。那一片是县城的高端住宅区,聚集了不少有钱人。
牛小乐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衬衫——还是王富贵借给他的那件,洗了不知道多少遍了,领子有点发黄,袖口的扣子也掉了一颗。
他想了想,去找王富贵。
“胖子,借我一件衬衫。”
“你又借?你那单的提成不是下来了吗?自己买一件去啊。”
“来不及了,下午要见一个客户。快点的。”
王富贵翻了翻衣柜,找出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递给他:“这件我没怎么穿过,你试试。”
牛小乐套上试了试——王富贵的衣服对他来说还是有点紧,但比之前那件好多了。他把衬衫扎进裤子里,又用湿毛巾擦了擦皮鞋,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一米八五的个头,宽肩窄腰,浅蓝色衬衫扎进黑色西裤里,脚上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那张脸棱角分明,浓眉大眼,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丝天生的痞气,但眼神干净、明亮,透着一股子让人信任的劲儿。
“还行。”他对自己说。
下午三点,牛小乐准时到了半山咖啡。
这家咖啡厅确实不一般——外面是一个小花园,种着几棵桂花树和一片翠竹,石板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向门口。门是那种厚重的实木门,铜质的把手擦得锃亮。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扑面而来,**音乐放的是钢琴曲,音量很低,若有若无的。
里面的装修是那种简约的现代风格——灰色的墙面,原木色的桌椅,暖**的灯光,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小瓶鲜花。
牛小乐在门口站了两秒钟,快速扫了一眼整个空间——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正低头看手机。
他走过去。
“**,请问是陈若曦陈姐吗?”
女人抬起头。
牛小乐看到了一张和沈清悦完全不同风格的脸。
如果说沈清悦是雨后的夜空,干净、清澈、让人安静;那陈若曦就是正午的烈日,热烈、耀眼、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大约二十七八岁,五官精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大眼睛,双眼皮很深,睫毛又长又翘,鼻梁挺直,嘴唇饱满,涂着一层淡淡的豆沙色口红。头发是**浪的卷发,染成了深棕色,披在肩上,一侧别在耳后,露出一只镶着小钻的耳环。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阔腿裤,脚上是一双裸色的高跟鞋。手腕上戴着一只细细的卡地亚手表,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透明的甲油。
整个人坐在那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不便宜”的气场。
但她的眼神——牛小乐注意到,她的眼神不像她的外表那样凌厉。那双大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疲惫,像是经历了太多事情之后的倦怠。
“你就是牛小乐?”陈若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两秒,“清悦说得没错,你确实挺帅的。”
牛小乐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陈姐您过奖了。清悦姐太客气了,我就是个普通的房产销售。”
“坐吧。”陈若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喝什么?”
牛小乐坐下来,看了一眼菜单——最便宜的咖啡也要四十八块一杯。他心里咂了咂舌,但脸上不动声色,说:“美式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陈若曦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口味挺纯粹的。”
“习惯了,在老家喝茶也不加糖。”
陈若曦笑了笑,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两杯美式。
咖啡端上来之后,牛小乐没有急着问房子的事,而是先聊了几句闲天。
“陈姐,您和清悦姐是朋友?”
“嗯,大学同学。她在县一中当老师,我比她大两届。”
牛小乐心里一动——沈清悦是县一中的老师?难怪说话那么有教养,气质那么好。
“那陈姐您是在县城工作还是?”
“我在市里工作,但我爸妈在县城,我想给他们买一套房子,让他们住得舒服一点。清悦说你很靠谱,我就找你来了。”
“谢谢陈姐的信任。”牛小乐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那您能跟我说说您对房子的要求吗?比如位置、面积、预算之类的。”
陈若曦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说:“位置的话,最好是城北这一片,离我爸**朋友近一些。面积一百二到一百五之间,三室或者四室都可以。预算不是问题,重要的是品质——小区的环境要好,物业要好,房子的质量要好。我爸妈年纪大了,我不想让他们住得不舒服。”
“预算不是问题”——这句话落在牛小乐耳朵里,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兴奋,只是平静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叔叔阿姨喜欢什么样的环境?比如喜欢安静一点的,还是热闹一点的?”
“安静一点的。我妈睡眠不好,怕吵。”
“那他们对楼层有要求吗?”
“不要太高,也不要太低。三楼、四楼最好。如果有电梯的话,高一点也可以。”
“好的,我记下了。”
牛小乐又问了一些细节——要不要带院子?要不要带车位?对装修有没有要求?要不要靠近医院?等等。
每一个问题都问得很细,很具体,但又不会让人觉得烦。
陈若曦回答了所有的问题,最后说:“小乐,我不急,你可以慢慢找。但我的要求你也听到了——品质第一,价格第二。我不缺钱,但我要最好的。”
“陈姐您放心,我一定帮您找到最合适的房子。”牛小乐合上笔记本,认真地说。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陈若曦的电话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说:“不好意思,我有点事要先走。你找到了合适的房源,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陈姐,您慢走。”
陈若曦拿起包,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看了牛小乐一眼。
“对了,小乐——”
“在。”
“你跟客户说话的方式,让我觉得很舒服。不是那种刻意的讨好,是那种……自然的真诚。这个很难得。”
牛小乐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陈姐您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就是觉得,跟人打交道,真诚最重要。您对我真诚,我对您真诚,大家都不累。”
陈若曦看着他那个笑容,忽然想起沈清悦在电话里跟她说过的一句话——“那个牛小乐,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不是那种偶像剧里的帅,是那种……让人觉得很温暖的好看。”
当时她还笑话沈清悦:“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沈清悦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别瞎说,我就是觉得这个年轻人不错。”
现在陈若曦见到牛小乐本人了,她忽然有点理解沈清悦那句话的意思了。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他有农村孩子的质朴和诚恳,又有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和圆融。他的眼睛很亮,但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天真,而是那种看过了世态炎凉之后依然选择相信的明亮。
“行,那我走了。有消息联系我。”陈若曦收回目光,推门离开了。
牛小乐坐在咖啡厅里,把那杯四十八块的美式咖啡喝完——说实话,他觉得这咖啡还不如牛德厚用搪瓷缸子泡的高沫好喝,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喝完了,一滴都没剩。
四十八块钱呢,不能浪费。
回到店里,牛小乐马上开始筛选城北的房源。
城北是县城的高端居住区,几个品质不错的小区都在那边——翡翠*、山水家园、半山公馆。他一个一个地查,把每个小区的开发商**、建筑质量、绿化率、物业公司、周边配套都查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筛选出了三套最符合陈若曦要求的房源——一套在翡翠*,三楼,一百三十五平,四室两厅,精装修,报价一百二十万;一套在山水家园,四楼,一百四十平,四室两厅,毛坯,报价一百一十五万;一套在半山公馆,二楼,一百五十平,四室两厅,豪装,报价一百五十万。
他把三套房源的详细信息整理成了一份资料,包括户型图、实拍照片、周边环境介绍、优劣势分析,甚至还包括了每套房子的物业费、供暖费、车位情况等细节。
这份资料,他花了整整一个晚上做出来的。
第二天一早,他给陈若曦打了电话。
“陈姐,我找到了三套比较符合您要求的房源,您什么时候方便,我带您去看看?”
“这么快?”陈若曦有点意外,“行,那就今天下午吧,我正好在县城。”
“好的,那我下午两点在城北等您。”
下午两点,牛小乐骑着他的二手自行车到了城北。
陈若曦开着一辆白色的宝马X5,停在他旁边,摇下车窗,看着他和他那辆破自行车,忍不住笑了。
“你就骑这个来的?”
“环保嘛。”牛小乐笑着说,“陈姐,您跟着我骑就行,三套房子的距离都不远。”
“你上车吧,我带你。你骑着自行车在前面带路,我在后面跟着,太慢了。”
牛小乐想了想,把自行车锁在路边的栏杆上,上了陈若曦的车。
宝马X5的内饰很豪华,真皮座椅,实木饰板,车里面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那种劣质的车载香水,而是一种很高级的味道,像是某种小众品牌的香薰。
牛小乐坐在副驾驶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乱摸乱碰。
陈若曦注意到了他这个细节——很多第一次坐豪车的人,要么是紧张得手足无措,要么是假装不在意但眼神一直在偷偷打量。但牛小乐不一样,他坐得很自然,很放松,像是坐在一辆普通的出租车里一样。
这种从容,让陈若曦对他又高看了一眼。
“先去看哪套?”陈若曦问。
“先去翡翠*,就在前面,左转就到了。”
一下午的时间,牛小乐带着陈若曦看了三套房子。
每一套房子,他都能如数家珍地介绍——这栋楼的建筑结构是什么,用的什么材料,哪一年交的房,之前的业主是什么人,物业的服务水平怎么样,邻居都是些什么层次的人。
他甚至能指出一些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比如在翡翠*那套房子,他蹲下来摸了摸踢脚线的接缝,说:“陈姐您看,这个踢脚线的接缝处理得很细致,说明当时的装修师傅手艺不错。但有一个问题——您看这个窗户的密封条,有点老化了,冬天可能会漏风。这个问题不大,换一下密封条就行,大概几百块钱。”
陈若曦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蹲在地上检查踢脚线、爬上窗台看密封条、打开水龙头试水压、按马桶的冲水按钮——这些动作,和当初牛小乐检查阳光花园那套房子时一模一样。
她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有趣。
别的房产销售带客户看房,恨不得三分钟就看完一套,赶紧去看下一套。但牛小乐不一样,他每套房子至少要看二十分钟,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他不是在“带看”,他是在“验房”。
“你每次带客户看房都这么仔细吗?”陈若曦忍不住问。
“也不是每次,但重要的客户我一定会仔细看。”牛小乐一边检查厨房的橱柜一边说,“陈姐您把这么大的事交给我,我不能糊弄您。这些细节您现在不注意,等住进去了才发现问题,那就晚了。”
陈若曦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嘴角微微翘起来。
三套房子看完之后,两个人站在半山公馆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风景。
半山公馆建在县城北边那个土坡上,视野很好,能看到整个县城的全貌。夕阳正在西沉,天边烧起了一片晚霞,把县城的楼房染成了金红色。
“你觉得哪套最好?”陈若曦问。
牛小乐想了想,说:“陈姐,我跟您说实话。三套房子各有优缺点——翡翠*那套,精装修,拎包就能住,省事,但装修风格偏老气,您爸妈可能不一定喜欢。山水家园那套,毛坯,可以按照您爸**喜好来装修,但费时费力,您在市里工作,没那么多时间盯着。半山公馆这套,品质最好,物业最好,环境最好,但价格也是最贵的,一百五十万。”
他顿了顿,说:“如果从性价比的角度来说,山水家园那套最划算。但如果从‘让爸妈住得舒服’这个角度来说,半山公馆这套是最好的选择。”
陈若曦没有马上回答,她靠在阳台的栏杆上,风吹起她的**浪卷发,夕阳在她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
“我小时候,家里很穷。”她忽然说,声音很轻,“我爸在工地上搬砖,我妈在菜市场卖菜。两个人起早贪黑,累了一身病,就为了供我读书。后来我考上了大学,毕业之后进了市里的银行,慢慢做到了现在的位置。钱是有了,但我陪他们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她转过头来,看着牛小乐,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我想给他们买一套最好的房子,不是因为钱多烧的,是因为——我觉得亏欠他们。”
牛小乐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陈姐,我明白您的意思。那咱们就定半山公馆这套?我帮您跟房东谈价格,争取在预算之内拿下来。”
“好。”
谈价格的过程比牛小乐预想的要顺利。
半山公馆这套房子的房东是个做生意的中年人,姓孙,在市里开了个建材公司。这套房子是他几年前买的,本来打算给父母住,但父母嫌这边离菜市场远,不方便,一直没搬过来。房子就这么空着,偶尔孙总过来住一两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吃灰。
孙总不缺钱,但这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卖了,把钱投到生意上去。
他的底价是一百四十五万。
陈若曦的预算是“不设上限”,但牛小乐觉得没必要多花冤枉钱。他跟孙总谈了两次,第一次摸清了对方的底线,第二次直接切入正题。
“孙总,我这边的客户是诚心要买的,全款,不贷款。一百四十五万,您看行不行?”
孙总想了想,说:“小牛,你跟客户说,一百四十五万可以,但中介费她出。”
牛小乐笑了笑:“孙总,这不符合规矩。中介费通常是双方各出一半。您要是让她全出,她心里肯定不舒服。这样吧,一百四十五万,中介费您出百分之零点五,她出百分之一点五。您看行吗?”
孙总盘算了一下——百分之零点五的中介费,也就是七千多块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而且对方是全款,不用等银行贷款审批,周期短,省事。
“行,就按你说的办。”
合同签完之后,陈若曦专门请牛小乐吃了一顿饭。
还是那家半山咖啡,但这次陈若曦点了一瓶红酒。
“小乐,这杯我敬你。”陈若曦举起酒杯,“谢谢你帮我找到了这么好的房子,也谢谢你帮我省了五万块钱。”
“陈姐您太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牛小乐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他不太会喝红酒,之前只喝过牛德厚泡的药酒和村里的散装白酒。红酒这种东西,他是第一次喝——入口有点涩,后味有一点点甜,跟白酒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但他喝得很自然,没有露出任何不习惯的表情。
陈若曦看着他喝红酒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是第一次喝红酒吧?”
牛小乐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陈姐您眼睛**。确实是第一次。”
“但你喝的样子不像第一次。很多人第一次喝红酒,要么是一口闷,要么是端着杯子晃来晃去装内行。你倒是喝得很自然。”
“我就是觉得,酒就是酒,不管是白酒红酒还是啤酒,喝的是个心情。心情到了,什么酒都好喝。心情不到,再贵的酒也是苦的。”
陈若曦看着他,目光里有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你多大?”
“十八。”
“十八岁?”陈若曦微微挑眉,“你说话的方式,不像十八岁。”
“可能是在社会上混得早吧。”牛小乐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两个人边吃边聊,气氛很轻松。陈若曦聊了聊她在银行的工作,聊了聊她在市里的生活,也聊了聊她的一些烦恼——比如家里催婚,比如工作压力大,比如有时候会觉得特别孤独。
牛小乐听着,没有插嘴,只是在适当的时候点点头,或者说一句“我理解”。
他没有给任何建议——因为他知道,像陈若曦这样的女人,不需要别人的建议。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倾听者,一个能让她放下防备、把心里的话说出来的倾听者。
这一点,是牛德厚在《处世宝典》里专门写过的:
“跟比你强的人打交道,少说话,多听。人家跟你说话,不是要你的建议,是要你的共鸣。你只需要让她觉得‘你懂她’,就够了。”
吃完饭,陈若曦开车送牛小乐回去。
到了出租屋楼下,牛小乐解开安全带,说:“谢谢陈姐,您开车慢点。”
“小乐。”陈若曦忽然叫住他。
“嗯?”
“你以后别叫我陈姐了,叫我若曦就行。”
牛小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好,若曦姐。”
陈若曦也笑了:“你还是加个姐字吧,我比你大十岁呢。”
“您不说我根本看不出来,我以为您跟清悦姐差不多大呢。”
“你这张嘴,”陈若曦笑着摇了摇头,“难怪清悦说你‘会哄人’。”
“我那是实话实说。”
“行了,上去吧。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好嘞,若曦姐晚安。”
牛小乐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白色的宝马X5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他掏出瓜子,嗑了一颗,自言自语道:“这笔单子,提成至少两万。”
他算了一下——半山公馆这套房子一百四十五万成交,中介费两个点,两万九。按照公司的提成**,他能拿到百分之四十,也就是一万一千六。加上之前两单的提成,他来县城不到一个月,总收入已经超过了两万块。
两万块。
在柳沟村,牛德厚给人看一年病,也就挣这么多。
牛小乐站在出租屋楼下,仰头看着天空——县城的天空看不到几颗星星,灯光太亮了,把星星都遮住了。不像柳沟村,夏天的晚上,满天都是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他忽然有点想家了。
想牛德厚那间破诊所里的中药味,想他那只搪瓷缸子里的高沫茶,想他**时那种专注的表情,想他骂“你个驴货子”时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语气。
“爹,您等着,”他在心里默默地说,“等我挣够了钱,就回去给您翻新诊所。”
回到出租屋,他洗了澡,躺在床上,掏出《处世宝典》。
他在那一页的后面又加了一行字:
“第三单,半山公馆,一百四十五万。客户陈若曦,沈清悦介绍。爹说得对——老客户介绍新客户,是最靠谱的生意。”
写完之后,他又翻到前面,看了一遍牛德厚写的那段话:
“小乐,记住,出门在外,有三样东西不能丢——一是良心,二是骨气,三是手里那卷银针。”
他从蛇皮袋里翻出那卷用红布包着的银针,打开来,一根一根地数——九根银针,长短不一,最长的有十五厘米,最短的只有三厘米。每一根都磨得锃亮,针尖锋利得能刺穿一张纸。
这是牛德厚送给他的“**礼”。在他十七岁生日那天,牛德厚把这卷银针递给他,说:“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现在我传给你。你别小看这九根针,关键时候能救命。”
牛小乐把银针重新包好,放在枕头底下,和《处世宝典》放在一起。
然后他关了灯,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忽然想起沈清悦的脸。
想起她站在阳台上看河景时那种安静的表情,想起她签合同时微微翘起的嘴角,想起她跟他握手时那种恰到好处的力度。
他又想起陈若曦的脸。
想起她在夕阳下说“我觉得亏欠他们”时眼睛里的那种情绪,想起她笑着说“你这张嘴”时那种带着欣赏的调侃。
“别想了,”他对自己说,“爹说了,别轻易相信女人,尤其是好看的女人。”
但他在心里默默地加了一句:“不过——她们确实都挺好看的。”
然后他翻了个身,笑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银线。
牛小乐在这个陌生的县城里,在十平米的小单间里,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睡得比在柳沟村的任何一晚都踏实。
因为他知道,他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他想要的生活。
虽然那条路还很长,虽然前面的坑坑洼洼还很多,但至少——他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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