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的娘子

沈蘅华嫁入顾家那天，下着很大的雨。
花轿从沈家巷口抬出去的时候，街坊邻里都站在屋檐下看，没人放鞭炮，也没人说恭喜。
一个卖豆腐的老妇*了*牙花子，跟旁边的人说：“作孽哟，好好的一个姑娘，送去冲喜。”
轿子里，沈蘅华端坐着，大红的嫁衣是她娘连夜赶出来的，针脚细密，可，布料到底还是差了些，在光线下泛着寡淡的色泽。她手里攥着一只石榴，是出门时她娘塞给她的，说“到了那边，图个好意头”。
石榴皮已经被她的手汗濡湿了，**腻的，像一条活物的皮。
她今年十七岁。
顾家三少爷顾延舟，今年二十一岁，据说已经病了三年，缠绵病榻，汤药不断，近来愈发不好了。
顾家老**信了算命先生的话，说要给三少爷娶一房媳妇“冲一冲”，用红喜事压一压白煞气。可正经人家谁肯把女儿嫁过去？聘礼翻了三倍，最后寻到了沈家。
沈家穷。
沈蘅华她爹是个落魄的秀才，教了几年私塾，积了肺病，咳血咳得人干瘦。她娘替人浆洗衣裳，十个指头常年泡得发白起皱。底下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十二岁，一个八岁，要吃要穿要念书。
顾家送来一百块大洋的聘礼时，她爹躺在床上，咳了半晌，说：“这钱不能收。”
沈蘅华站在门口，看着她爹凹陷的颧骨和弟弟们补了又补的衣裳，说：“爹，我去。”
她娘哭了一夜，第二天红着眼睛把嫁衣裁了出来。
花轿在雨里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了顾家。
沈蘅华隔着轿帘听见鞭炮声。到底还是放了，稀稀拉拉的，像一个人有气无力的咳嗽。有人掀开轿帘，一只戴着翡翠戒指的手伸过来，扶她下轿。她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低头看见自己的绣花鞋尖洇出了一片深红，像是踩进了血里。
拜堂时她没见到新郎。
顾家派了一只公鸡，红绸子系在鸡脖子上，由丫鬟抱着，和她拜了天地。这是冲喜的规矩，若是新郎病得太重，便用公鸡替代。
沈蘅华低着头，透过盖头的缝隙看见那只公鸡的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留下一道浅痕。大堂里坐满了顾家的人，没人说话，气氛沉重得像灵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