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有灵

陆家少年郎------------------------------------------ 陆家少年郎，狮鹫与玄龟对峙。，利爪抓在龟壳上，冰屑四溅。玄龟怒吼，冰柱冲天而起，擦着狮鹫羽翼飞过。狮鹫翻身，一口烈焰喷在玄龟背上。玄龟缩头入壳，冰甲暴涨，将火焰隔绝在外。，掀起狂风。狂风卷着火焰，将玄龟团团围住。玄龟探出头来，口中喷出更粗的冰柱，直冲狮鹫。狮鹫侧身躲过，冰柱击中身后小山，小山瞬间冰封。，利爪与冰锥碰撞，火焰与冰霜交织。山巅震动，风云变色。———，陆平没有看到。，住在离那里很远很远的村子里。那里最大的事，是王婶家的鸡丢了，李大爷家的牛生了崽。他没想过契约灵宠，甚至连真正的灵师都没见过。他只知道，今天他终于入门了。，陆家村。，少年盘腿而坐，双手结印，闭目冥神。随着呼吸，一缕缕淡淡的白烟在口鼻间进出。，他睁开眼睛，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又粗又长，带着一丝灰蒙蒙的颜色，在空气中凝而不散。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慢慢翘起来。“终于入门了！”，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体内。脑海中，一个小小的漩涡缓缓旋转。那漩涡不大，只有拇指粗细，转得也不快，一圈一圈，慢悠悠的。漩涡正中，一个透明的人影盘腿而坐，看不清眉眼，但轮廓分明是他自己的模样。。灵诀上说得明白：修炼灵魂，灵魂越强，灵识越强。灵识一成，便能引动万物之灵，与生灵结契，是为灵宠。，一丝若有若无的感知从眉心漫出，探向四周。墙上那只飞蛾，翅膀微微颤动，触角轻轻摆动。窗棂上的灰尘，积了薄薄一层。门后的锄头，木柄上有一道裂纹。床底的旧鞋，鞋底磨出了两个洞。
一样一样，清清楚楚出现在他感知里。
一丈。到一丈就模糊了。
陆平收回灵识，咧嘴笑了。一丈。虽然只有一丈，但这是第一步。
他跳下床，在屋里走了两圈。想再坐下修炼，又静不下来。索性推**门，走到院子里。
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几样农具靠墙摆着，锄头、镰刀、扁担，都是爹下地用的。墙角堆着柴火，码得整整齐齐，那是他秋天时劈的。那棵歪脖子枣树种了好些年，也不见长粗，歪歪扭扭地立在那儿，叶子绿得发亮。
菜地里几垄青菜绿油油的，娘早上刚浇过水，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陆平深吸一口气，眯起眼睛看天。今天的天特别蓝，蓝得像洗过一样。风特别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枣树的叶子偶尔动一动，才知道有风。
“陆平，吃饭了！”**声音从灶房传来，带着笑意，“今天有你爱吃的炒鸡蛋！”
“来啦！”
他转身进了灶房。灶房里热气腾腾，灶膛里柴火烧得正旺。娘站在锅台前，正往盘子里盛菜。她系着围裙，头发挽在脑后，露出后颈。这几年她老得快，头发里白丝越来越多，手上的皮也糙了，但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眼角弯起来。
陆平帮着端菜端饭。
矮桌摆在院子里，两菜一汤，三碗米饭。炒鸡蛋金黄喷香，青菜是从地里现拔的，豆腐汤上飘着几片葱花。爹从地里回来，把锄头靠墙放好，走过来坐下。他是个普通的庄稼人，话不多，脸膛晒得黝黑，手上的茧子厚得像树皮。他看了陆平一眼，没说话。
娘解下围裙，在桌边坐下，先给儿子夹了一筷子炒鸡蛋。
“快吃，趁热。”
陆平低头扒饭。
“今日功课怎么样？”爹问。
“爸，我修炼出识海了。”
爹筷子一顿，抬头看他。
“真的？”
“真的。”
陆平放下碗，闭上眼睛，灵识漫出。一尺，两尺，三尺。他感觉到了父亲的气息——沉稳，厚实，带着日头晒过的温度。
爹被他“看”得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皱纹挤在一起。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端起碗扒了两口饭，又夹菜往儿子碗里送，“我们陆家也要出灵师了。”
“什么灵师，才刚入门。”娘笑着说，眼角的鱼尾纹弯起来，“不过入门就好，入门了就不愁。”她把汤碗往儿子面前推了推。“多喝点汤。”
陆平低头喝汤。温热的汤水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吃完饭，娘收拾碗筷，陆平帮忙端进灶房。灶房不大，灶台占了一半，剩下的地方两个人站着刚好。娘洗碗，陆平站在旁边用抹布擦干，放进碗柜。
“**今天高兴。”娘说，嘴角带着笑。
“看出来了。”
“他这人，嘴上不会说，心里都装着。”娘把洗好的碗递给他，“你小时候，他抱着你满村转，见人就说这是我儿子。后来大了，反而不说了。”
陆平接过碗，擦干，放进柜子。
“你入门了，他比谁都高兴。”
“嗯。”
“往后好好练。”
“嗯。”
“等以后契约了灵宠，带回来给娘看看。”
陆平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他抬头看娘。娘背对着他，正低头刷锅。
“行。”他说，“契约了第一个就带回来给你看。”
娘回过头，冲他笑笑。“那说定了。”
“说定了。”
碗筷收拾完，陆平走出灶房。爹还坐在院子里，旱烟杆叼在嘴里，没点火。他看着远处的山，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平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父子俩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爹开口：“能探多远？”
“一丈。”
爹点点头，没说话。陆平知道他在想什么。村里那几个入门早的，哪个不是三丈五丈？一丈说出来，确实没什么可夸的。但他也没解释。一丈就一丈，慢慢来。
“你那个灵识，”爹忽然说，“能探到我身上？”
“能。”
“啥感觉？”
陆平想了想：“热的。像晒太阳那种热。”
爹又点点头，烟杆在嘴里转了转。“**呢？”
“不一样。”陆平说，“娘是暖的，像……像喝汤那种暖。”
爹笑了一下，没再问。
太阳慢慢往西走，影子渐渐拉长。几只麻雀落在枣树上，叽叽喳喳叫了一阵，又飞走了。
“我去地里看看。”爹站起来，扛起锄头走了。
陆平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他闭上眼睛，再次内视。那个小小的漩涡还在转，那个透明的人影还在。他看着它，它也像是在看他。
他想起小时候，村里有个猎户，契约了一只灰毛老狼。那老狼跟了他二十年，走哪儿跟哪儿，一步不离。猎户说，契约之后，灵宠和主人之间有一种感应，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如果能契约一只灵宠，会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今天这一步跨出去，离那一天就近了一步。
太阳又往下沉了一点。娘从灶房出来，端着个簸箕，里面是早上剥的豆子。她在院子里坐下，开始拣豆子，把坏的挑出来，好的放回簸箕里。
陆平坐过去，帮她一起拣。
“你小时候也爱帮我拣豆子。”娘说，“那时候你才这么高。”她比了个高度。
陆平想不起来，没接话。
“一晃就这么大了。”娘低头拣豆子，声音轻轻的，“时间过得快。”
“嗯。”
“以后要是出门了，一个人在外头，要照顾好自己。”
陆平抬头看她。娘没看他，还在拣豆子。
“怎么突然说这个？”
“随便说说。”娘把一颗坏豆子扔到旁边，“当**都这样。”
陆平没说话，低头继续拣。
豆子拣完，太阳也快落山了。天边烧起一片红，把院子也染红了。娘端着簸箕进灶房，开始做晚饭。
陆平还坐在院子里，看着那片红，看着枣树的影子越拉越长，看着远处山的轮廓渐渐模糊。灶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爹从地里回来，把锄头靠墙放好，走过来坐下。
父子俩又坐了一会儿。
“晚上吃啥？”爹问。
“不知道。”
“**做饭，啥都行。”
“嗯。”
灶房里飘出油烟味，混着葱花的香气。
陆平站起来，走到枣树边，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硌手。这棵树他从小看到大，从来没仔细摸过。原来是这样。他想。很多东西，好像今天才第一次真正看见。看见树，看见院子，看见天，看见自己。
爹站起来，拍拍他肩膀。“进屋吃饭。”
陆平点点头，跟着他往屋里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天快黑了，院子的轮廓模糊起来，只有枣树还看得清，黑黢黢的一团。
“陆平。”娘在里面喊。
“来了。”
他转身进屋。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热气腾腾的。娘解下围裙，招呼他们坐下。
陆平端起碗，低头吃饭。炒鸡蛋还是那个味，青菜还是那个味，豆腐汤还是那个味。但好像又不太一样。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就是觉得，今天的饭，特别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