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芳------------------------------------------ 小芳，林阳发现裤兜里少了点什么。——铜钱还在，安安静静地躺在布包里，像三个睡着的孩子。是那个布包本身。他把手伸进裤兜，摸了个空。早上从陈秀兰家出来的时候，他把布包放在了茶几上，忘了拿。，然后慢慢嚼了咽下去。。布包不值钱，铜钱也不值钱，但那是他仅剩的、跟那碗饭有关的物件。没了它们，他就真是个彻底的光杆司令了。，转身往东门街走。清晨的老街比夜里有人气，卖菜的摊贩已经把菜篮子摆到了人行道上，一个老**蹲在路边挑西红柿，旁边趴着条懒洋洋的黄狗。林阳绕过她们，走进28号楼。，手里提着个鸟笼，八哥在笼子里扑棱翅膀。林阳侧身让过，上楼，敲402的门。，没人应。。门缝里没有声音，没有拖鞋声，连挂钟的滴答声都听不见。林阳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静得像一口枯井。，翻到昨晚那条短信。短信还在，但发信人的那串乱码变了——变成了一个正常的手机号，归属地是本地的。林阳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拨了过去。——嘟——嘟——。，又敲了敲门。“陈阿姨？是我，林阳。我东西落您这儿了。”。，又亮了，又灭了。林阳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转身下楼。楼下有个修自行车的摊子，老师傅正蹲着给轮胎打气。林阳走过去问：“师傅，您认识402的陈秀兰吗？”
老师傅抬头看了他一眼，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陈老**？认识，住了二十多年了。怎么了？”
“我刚才来找她，现在敲门没人应，有点担心。”
老师傅放下打气筒，站起来，手上的油污在围裙上蹭了蹭。“她闺女的事你知道吧？就那个**的。老**一个人过，挺可怜的。前段时间听说身体不好，老往医院跑。”他顿了顿，“你要不放心，我跟你上去看看。”
两个人上了楼。老师傅敲门的手重，哐哐哐三下，门框上的灰都震下来。“陈阿姨！陈阿姨！开开门！”
还是没动静。
老师傅皱起眉，从兜里掏出手机。“打110吧。”
林阳说：“等一下。”他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门没锁，开了。
门开了以后，先闻到的是那股药味，比昨晚更浓。然后是安静——太安静了，连挂钟都不走了，秒针停在十点四十七分的位置。
客厅的窗帘拉着，光线昏暗。茶几上的药瓶还在，相框还在，但书包不见了。林阳的布包也在茶几上，安静地躺着，和昨晚他离开时一样。
“陈阿姨？”林阳往里走。
卧室的门半开着，他推开门，看见陈秀兰躺在床上。她穿着昨晚那件碎花睡衣，被子盖到胸口，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闭着。怀里抱着那个粉红色的书包，双手交叠在书包上，像是搂着一个熟睡的孩子。
她的脸上没有痛苦，嘴角甚至微微上翘，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床头柜上放着一瓶***，盖子拧开，空空的。
老师傅站在卧室门口，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林阳看着陈秀兰那张安静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腕。
皮肤冰凉，脉搏全无。
他把手收回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这个老**。她和她的女儿长得很像，尤其是睡着的时候，眉眼间的轮廓几乎一模一样。二十七年了，她等一个答案等了二十七年。昨晚，她终于等到了——虽然那个答案不是什么好消息，但至少，她知道女儿不是不清白地走的。
林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但他觉得，陈秀兰是自己决定走的。她把女儿的书包抱在怀里，把女儿小时候画的画贴在胸口，然后去**儿了。
他弯腰，从茶几上拿起自己的布包，揣进裤兜。铜钱在里面轻轻响了一声，像是打了个招呼。
老师傅终于回过神来，颤巍巍地掏出手机拨120。林阳没有等，他走出402，走下楼梯，走出那栋老楼。阳光已经照满了整条街，菜摊上的水珠闪着光，黄狗翻了个身，肚皮朝上继续睡。
他走到路口，摸出手机，翻到那条变成正常号码的短信。他拨了过去。
这次，有人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不算年轻，也不算老，三四十岁的样子，语气很平：“林阳？”
他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我注意你很久了。”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但笑得不明显，“你师父叫张德茂，对不对？他走之前跟我说过你。他说你心不静，气不稳，但心不坏。”
林阳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你是谁？”
“我叫方岚。”女人说，“短信是我发的。老纺织厂的事，我知道你摆不平，但我想看看你会不会去。你去了，也做了该做的事。所以现在，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你师父。谈他为什么走。谈你身上那三枚铜钱的真正用处。”方岚顿了顿，“你师父没跟你说的东西，比你以为的多得多。”
林阳靠在一根电线杆上，阳光晒着他的脸，有点烫。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你在哪？”
“下午三点，城南老茶馆，你知道那个地方。”
电话挂了。
林阳把手机放回口袋，低头看着自己的拖鞋。鞋底又薄了一层，脚趾头露在外面，大脚趾上有个被蚊子咬的包，*得很。他弯下腰，挠了挠那个包，然后直起身，踢**踏地往回走。
他得先回去睡一觉。便利店今晚还要上班。至于下午三点，城南老茶馆——
到时候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