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说过要娶我------------------------------------------，住咱家隔壁。，他爱帮我打架，老罩着我。，上小学二年级。放学后背着书包回家，走在新城大桥上，春生一伙人从后面追上来，拦住我。，长得很壮实，是陈望的同学，仗着**是卖肉的，有肉吃，很有优越感，总喜欢欺负人。“周小溪！你是个没**野孩子，没人要的野丫头！**把你扔在路边，是***捡回来的！”：“野孩子！野孩子！没人要的野孩子！”，不敢还嘴。，他们靠近我，有的扯我的发辫，有的拉我书包，推推搡搡，我快要被他们推倒了。，一个人冲过来，一拳打在春生脸上。。，比春生还矮一点，但像只被惹急了的狼崽子。“你骂谁呢？就知道欺负小女生。”，春生被他打得往后退了两步，鼻子开始流血。。春生比陈望壮，但陈望不要命，一拳一拳往他脸上招呼。，春生满脸是血，鼻青脸肿，陈望嘴角也破了，流着血。。
晚上，陈婶带他来道歉，问陈望为什么**？他站着不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一道道的爪子印。
陈婶说：“这孩子，**不对。我带他来赔不是。”
奶奶说：“为什么道歉？”
陈婶看看他，他还是不说话。
奶奶说：“他替溪溪出气，我谢他还来不及。”
两个大人让我们面对面站着。
陈婶说：“握个手，结成统一战线，以就是好朋友。”
他伸出手，我也伸出手，握了一下。
他的手有点凉，但很厚实，很有力。
次日，回家的路上，我问他：“你为什么要打他们？”
他想了想，说：“他们骂你就不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然后他跑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桥的尽头。
后来，**妈在门口跟奶奶说话，我在屋里听见了。
陈婶说：“素英大姐呀，我们几十年的老街坊，你家溪溪以后，就给我家陈望当媳妇。”
奶奶说：“你瞎说什么呢？”
“我没瞎说，你看他俩，男大三抱金砖，多般配。”
奶奶没接话。
陈婶又说：“真的，我儿子说了，他以后要娶溪溪的。”
奶奶说：“小孩子的话，能当真？”
陈婶笑了：“怎么不当真？我儿子一口吐沫一个钉，说话算话。”
我在屋里听着，脸烫得不行。
第二天上学，我看见陈望，躲着走。
他追上来，问我：“你躲什么？”
我说：“没躲。”
他说：“昨天我妈说的话，你听见了？”
我说：“什么话？”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我以后要娶你。”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说：“我说真的。”
然后跑着去追前面的男生了。
我站在那儿，心跳得很快。
那是17年前的事了。
现在我又回来了。
坐在馄饨铺里，看着灶台上那袋他送来的青黄相间的橙子，想着那个说要娶我的人。
门被推开。
我抬头。
正是陈望，他站在门口。
穿着白大褂，应该是刚从卫生院下班。个子比去年又高了一大截，浓眉，眼睛亮亮的，看人的时候定定的。
但脸还是那个脸，眉眼还是那个眉眼。
他看着我。
“回来了？”
我点点头。
他走进来，走到灶边，看了看那袋橙子子。
“酸不酸？”
我愣了一下。
“橙子，酸不酸？”
我说：“还没吃。”
他笑了一下，从袋里拿出一个，揉了揉，剥开，递给我。
“尝尝。”
我接过来，放一瓣进嘴里。
酸！酸得我眯起眼睛。
他又笑了，是那种憋不住的笑。
“酸，你还吃那么多？”
我这才看见，桌上那堆橙子皮——陈婶昨天送的那袋，已经被我吃得差不多了。
我说：“好吃。”
他看着我，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灶台上。
是一板创可贴。
我愣住了。
他说：“我妈说你脚后跟磨破了。这个好用，透气，防水。”
他把白大褂的扣子解开，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
“明天我来吃馄饨。”
然后发动摩托车，突突突地走了。
我站在灶边，看着那板创可贴，半天没动。
奶奶从后院进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灶台上的创可贴。
“这小子。”
没再说话，去包馄饨了。
第二天早上，陈望真的来了。
坐在靠窗那张桌子边，点了一碗馄饨。
我端着馄饨过去，放在他面前。
他低头吃。
我在旁边站着，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吃了两口，抬头看我：“你站着干嘛？”
我说：“没干嘛，看着你吃。”
他说：“坐下。”
我坐下。
他继续吃。
吃到一半，他突然说：“溪溪。”
“嗯。”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少年吗？”
我没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我。
“二十年。”
我的心跳了一下。
“从你七岁那年开始，我就决定，我这辈子就你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
“你走了六年，我就在这儿等了六年。”
“你去赣州卖别墅，我就在镇上当医生。”
“昨天你被欺负的时候，我不知道，要不然我去揍他。”
“赣州就不足100里，骑摩托车，不用2小时就到了。”
他说完，继续低头吃馄饨。
“要不，晚上，我们去老机场逛跑道？好久没去过了吧？”
我坐在他对面，点了点头，看着他吃。
一碗馄饨吃完，他放下碗，站起来，放下馄饨钱，压在杯下。
走到门口，他回头。
“明天我还来。”
然后走了。
我坐在那儿，看着门口。
奶奶从灶边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这小子，比**强。”
我没说话。
她又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站起来，去收碗，手有点抖。
下午，奶奶在后院收衣服，我在灶边包馄饨。
包着包着，想起初中时的事。
初二那年，班里有个男生给我写纸条。
他叫林峰，坐在我后排，长得好看，不打架，成绩也好。
纸条上写着：“周小溪，放学一起走吧。”
我不知道怎么办，把纸条带回家，给奶奶看。
奶奶正在包馄饨，看了一眼，说：“这谁写的？”
“后排的男生，就是村那头林叔叔家的儿子。”
“他对你好？”
我想了想：“不打架，也不骂我。”
奶奶把纸条还给我，说：“那你就跟他走。”
我愣住了。
“奶奶，你……你不反对？”
她看着我，笑了一下。
“反对什么？有人对你好，是好事。”
“可是……”
“可是什么？你又不是去嫁人，就是放学一起走。”她继续包馄饨，“不过有一点，你得记住。”
“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不管他对你多好，你都得先顾好自己。读书，吃饭，睡觉，这些是自己的事。别人对你好，是锦上添花。”
我点点头。
后来我跟林峰一起走过几次路。他话不多，我也话不多，就那么一前一后走着。
再后来他转学了，没有见过了。
但奶奶那句话我一直记得。
“别人对你好，是锦上添花。”
现在陈望对我好，也是锦上添花吗？
只是这朵花，陈望说开了二十年。
包着包着，听见外面有动静。
我出去看。
奶奶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衣服，一动不动。
“奶奶？”
她回头，看着我。
眼神很奇怪，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你是谁？”
我愣住了。
“奶奶，是我，溪溪呀。”
她皱着眉头，想了很久。
然后突然像醒过来一样：“哦，溪溪。你看我，老糊涂了。”
她继续收衣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站在那儿，心里突突跳。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隔壁传来***呼吸声，平稳，均匀。
我想起白天她看我的那个眼神——陌生的，茫然的。
我想起那本日记，想起那个消失了二十三年的人。
如果奶奶有一天真的认不出我了，我该怎么办？
如果她等不到那个人回来，我该怎么办？一阵恐惧袭来。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方框。
我翻了个身。
明天，陈望还会来。
后天，他也会来。
他说他等了我二十年。
这次，我不会再让他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