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血色婚礼------------------------------------------，波士顿北角的米歇尔家大宅灯火通明。哥特式房子的尖顶在深蓝带紫的天幕下，投下吓人的影子。大门上那些复杂的铁花纹，被门口两边煤气灯照得发亮。维托·卡西奥·费尔罗的车队像条安静的黑蛇，慢慢开进了精心修剪过的草坪车道。三辆崭新的黑色帕卡德轿车，轮胎压过碎石路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庄园里听得特别清楚。，深色车窗挡住了外面人的视线。他穿着和谈生意时一样的深灰色条纹西装，白衬衫领口还是那么挺，不过领带换成了更显严肃的黑色丝绸。他两手叠放在膝盖上，手指修长，那副标志性的白手套正搁在他旁边的真皮座椅上。他平静地扫过窗外快速闪过的景象：树影下拿枪的守卫若隐若现，宅子二楼窗帘缝后面好像有人影在动。“二十万，”坐在副驾的萨尔瓦托低声开口，打破了车里的安静。他也穿着西装，但紧绷的下巴和揣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暴露了他高度戒备的状态。“他们可真敢要。”，那笑冷冷的，一点温度都没有。“胃口太大，容易噎死。”他的声音稳得像潭深水，“都安排好了？是的，先生。”萨尔瓦托回答，眼睛锐利地盯着越来越近的大宅门，“按您的吩咐，东西都‘带’齐了。兄弟们也都在该在的位置。”。穿制服的侍者赶紧跑上来，恭敬地拉开车门。维托下了车，动作不慌不忙。晚风吹过他的脸，带着青草和远处海水的咸味。他抬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宅子入口，老米歇尔和他儿子小安东尼奥就站在那儿，两人脸上都挂着那种既傲慢又打量的笑容。“费尔罗先生！欢迎光临寒舍！”老米歇尔张开双臂，声音洪亮，想装出很热情的样子。他矮壮的身子裹在贵得要死的丝绒礼服里，满脸横肉在灯光下油亮油亮的。小安东尼奥站在**侧后方半步，眼神阴狠，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嘲笑，像条躲在暗处的毒蛇。，礼节无可挑剔。“米歇尔先生，感谢邀请。”他的目光扫过父子俩，深灰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士顿的夜晚，总是挺特别。”。“哈哈，那是当然！请进，请进！晚饭准备好了，咱们边吃边聊！”他侧身让路，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刮过维托身后只跟着的萨尔瓦托，还有另外两辆纹丝不动、车窗紧闭的车。“您的……其他手下呢？他们习惯在车里等。”维托语气平淡，迈步走上台阶，“谈生意，人多反而吵。”。巨大的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光芒四射，照亮了墙上值钱的油画和厚厚的猩红色天鹅绒窗帘。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银餐具在烛光下闪闪发亮。空气里飘着烤肉的香味和高级雪茄烟味。不过，在这富丽堂皇的表面下，绷着一股紧张的暗流。侍者走路都轻手轻脚，壁炉边站着的几个彪形大汉，虽然穿着礼服，但眼神锐利，手一直没离开腰间鼓鼓囊囊的地方。，没寒暄几句，老米歇尔就直接切入了正题。他切了一大块烤得滋滋冒油的牛排，叉子重重戳在盘子上，发出刺耳的声音。“费尔罗先生，我们波士顿人喜欢直来直去。水电站那事儿，你办得不地道。”他盯着维托，声音沉下来，“想在波士顿把生意做安稳，就得守这儿的规矩。尤其是……油水这么大的买卖。”，声音故意拖得懒洋洋的：“是啊，维托。波士顿的水可深了，没个引路的，多大的船也得翻。二十万，买条平安路，很划算。”他端起酒杯，轻轻晃着里面深红色的酒，眼睛却像钉子一样钉在维托脸上。。他面前的食物几乎没动。“规矩？”他放下餐巾，抬眼看向老米歇尔，眼神还是那么平静，“我理解的规矩，是实力和效率。我给了亨特先生他需要的方案，压低了成本，保证了工期。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规矩？放屁！”老米歇尔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叮当乱响，脸上的横肉气得直抖，“波士顿的规矩，是我们米歇尔家说了算！你一个外来的，招呼都不打就敢把手伸过界？二十万！一个子儿都不能少！否则，”他狞笑着，身体往前凑，压低声音威胁道，“你那宝贝水电站工地，明天就得变成一片废墟！我保证，连颗螺丝钉都别想安上去！”
餐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侍者早就悄没声儿地躲到角落阴影里去了。壁炉边的大汉们肌肉绷紧，手按在了腰上。烛光在维托深灰色的眼珠里跳动，却映不出一点波澜。他沉默了几秒钟，这短暂的安静像被拉长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然后，维托轻轻叹了口气，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突然打开了什么。他拿起桌上的酒杯，不是喝，而是把里面琥珀色的酒，慢慢地、均匀地倒在自己面前那盘几乎没动的烤小羊排上。油和酒混在一起，发出滋滋的轻响。
“米歇尔先生，”维托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有点奇异的温和，“你知道吗？有些东西，一旦沾上了不该沾的脏东西，就再也吃不得了。”他放下空酒杯，目光扫过老米歇尔因为惊愕和暴怒而扭曲的脸，还有小安东尼奥一下子警惕起来的眼神。“波士顿的规矩，看来是馊了。”
就在“馊了”两个字刚出口的瞬间，窗外，毫无预兆地，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那不是一声枪响，而是几十把自动武器同时开火的狂暴交响曲！密密麻麻像暴雨一样的**，瞬间打碎了宅子对着草坪的巨大落地窗！昂贵的威尼斯水晶玻璃眨眼间变成无数闪亮的碎片，像被龙卷风卷起的冰雹，裹着要命的金属风暴，疯狂地泼进这间金碧辉煌的餐厅！
“哒哒哒哒哒——！！！”
时间好像变慢了，又好像被压缩成一团乱。巨大的水晶吊灯被**打中，轰然炸开，数不清的水晶碎块和灯泡碎片像银河垮了一样砸下来！猩红的天鹅绒窗帘被打成马蜂窝，布屑乱飞！墙上名贵的油画被撕得稀巴烂！精美的银餐具在桌上疯狂蹦跳、扭曲、碎裂！
老米歇尔脸上的横肉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僵住了，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第一波**的金属洪流就把他矮壮的身体完全吞没！他那昂贵的丝绒礼服瞬间被撕开无数口子，暗红色的血像喷泉一样从他全身各处喷出来！他像个沉重的沙袋，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飞起来，重重砸在身后的餐边柜上，贵重的瓷器哗啦啦碎了一地。他的身体在柜子前软塌塌地滑落，留下一条刺眼的血痕，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最后定格的，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爸——！”小安东尼奥发出凄厉的尖叫，他反应贼快，猛地掀翻沉重的橡木餐桌想当掩护，同时伸手去拔腋下的**。但餐桌掀起的角度，正好把他暴露在窗外那几道持续喷着火舌的枪口下！
“噗噗噗噗噗——！”
至少三把***的火力瞬间集中在他身上！**撕裂空气的嗖嗖声、打中**的闷噗声、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混在一起！小安东尼奥的身体像触电一样剧烈抖起来，西装被撕成破布条，血像泼墨一样染红了雪白的桌布和地板。他被打得连连后退，撞在冰冷的石头壁炉上，身体软软地滑落，瘫坐在**的血泊旁边，头歪向一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垂下的破碎水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血不断从嘴角涌出来。
**还没停。**像死神的镰刀，在餐厅里疯狂收割生命。那些想拔枪还击的米歇尔家保镖和核心成员，在现代化自动武器的绝对火力面前，脆弱得像麦秆。有人刚拔出枪就被打成筛子；有人想冲向窗边反击，瞬间被交叉火力撕碎；有人蜷缩在角落发抖，**照样无情地穿透掩护物，把他们钉死在墙上。惨叫声、咒骂声、**的咆哮声、玻璃和器皿的碎裂声……混成一首地狱里的交响曲。
整个杀戮过程不到一分钟。枪声突然停下，死寂像块沉重的布，轰地盖了下来。刺鼻的硝烟味混着浓重的血腥气，呛得人几乎没法呼吸。餐厅里一片狼藉，活像被龙卷风扫过。水晶碎片、木屑、瓷器碎片、食物渣子铺了一地。猩红的地毯染成了更深的暗红色，粘稠的血在地板上肆意流淌，汇成让人恶心的血溪。
维托·卡西奥·费尔罗还坐在他的位子上。那张沉重的橡木椅成了这片死亡风暴里唯一的孤岛。他身上一尘不染的深灰色西装，和周围溅开的血点污秽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只有几滴温热的液体，不知是血还是酒，溅落在他锃亮的黑色皮鞋尖上。
他慢慢站起身，动作还是不慌不忙。萨尔瓦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递上那副雪白的手套。维托接过来，慢条斯理地戴上，动作一丝不苟，好像刚结束的不是一场血腥**，而是一次普通的商务晚宴。
他迈开步子，踩过粘稠的血泊和破碎的玻璃，走向瘫坐在壁炉前的小安东尼奥。这年轻人还没完全断气，身体微微抽搐，眼神涣散，嘴里不断冒出血沫，发出微弱的气声。维托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小安东尼奥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维托脸上，那眼神里全是极致的恐惧和怨毒。
维托的目光平静无波，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他微微弯下腰，声音低沉而清晰，穿透了死寂的餐厅：“波士顿的水，看来也没那么深。”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地上快死的敌人，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宅子外面，引擎声又轰鸣起来。三辆黑色帕卡德轿车调转方向，压过草坪，驶离了这片刚被血洗的修罗场。车灯刺破黑暗，像野兽冰冷的眼睛。维托坐在后座，透过车窗回望那座灯火依旧通明、却已变成巨大坟墓的哥特式宅子。他摘下沾了一滴血渍的白手套，随手扔在座椅上，然后闭上眼睛，靠向椅背。
车窗外，波士顿沉睡的轮廓在夜色中起伏。而一个新的秩序，正带着血腥的硝烟味，悄然降临在这片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