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关上门，打开灯。白炽灯很亮，照在她脸上。她躺在不锈钢床上，白布盖到胸口。我掀开布，看到她的手。很瘦，骨节凸起来，指甲剪得很短。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淤青，旧的，青紫色。

我打开化妆箱，拿出粉刷。刚拿起粉刷，她的手动了。不是肌肉痉挛，是那种——慢慢的，手指一根一根蜷起来。我愣了一下，盯着她的手。手指蜷起来，又松开。蜷起来，又松开。像在抓什么东西。

我放下粉刷，深吸一口气。干了六年，这种事没见过。我告诉自己，是肌肉痉挛。死人也会动，正常的。我见过很多次。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她的眼角流下一滴泪。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枕头上，洇湿了一小块。

我拿起手机，打了120。

电话那头问：“什么情况？”

我说：“遗体，还活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她手在动，流眼泪了。”

“你别动她。我们马上到。”

我挂了电话，站在床边，看着她的脸。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很轻，像在说什么。我把耳朵凑近，听到一个很轻的声音。“疼……”

门开了。男人走进来，问“怎么了”。我看着他，没说话。他看到我手里的手机，看到她的眼泪，脸色变了。

“你报警了？”他问。

“打了120。”

他的脸白了。他站在那里，手攥紧，又松开。然后他转身跑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我没追。

救护车来了。医生检查了一下，说“她还有呼吸，心跳很弱，需要马上送医院”。他们把她抬上车。我站在殡仪馆门口，看着救护车开走。车灯越来越远，最后看不见了。

回到化妆间，床上空了。白布揉成一团，扔在地上。枕头上有泪痕，湿了一小块。我捡起白布，叠好，放在柜子里。然后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张空床。

手机响了。是师傅的号码。我愣了一下，接了。电话那头没人说话。只有电流声，滋滋的。

“师傅？”我问。

没人回答。电话挂了。我看着屏幕，通话记录里，师傅的名字出现在最上面。他死了半年了。我**他的号码。他的号码早就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