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这晚，我做了一个梦。

****的上元节，我偷偷拉着宋珩溜出宫去。

长安街上灯火如昼，人声鼎沸。

我信誓旦旦地仰头看他。

"宋珩，我以后要嫁给你！"

那时他还是个清瘦少年，闻言耳根泛红，却故作镇定地笑我。

"公主不知羞。"

我正要反驳，漫天花火骤然炸响。

宋珩低头，吻住了我。

那个吻很轻，像一片落在唇间的雪。

我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宋珩不知何时坐在我床边，正俯身轻吻我眼角滑落的泪。

烛火摇曳，他的面容在光影中半明半暗。

温柔得像一碰就碎的旧梦。

可我只觉得浑身发冷。

那些话，那些血，那些真相，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

我一把攥住枕下的金簪，朝他胸口狠狠刺去。

簪尖没入皮肉，鲜血洇湿了他的衣襟。

宋珩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皱眉，只是安静的看着我。

"阿昭，别闹了。"

宋珩握住我的手，将簪子缓缓拔了出来。

我看着那抹猩红，忽然想起当年他替我挨的那刀。

刀刃从肩胛贯穿前胸，血流了一地。

我抱着宋珩哭了整整一夜，求他不要死。

后来他领兵**，**日都在担心他会不会受伤。

可如今这伤口，竟是我亲手刺进去的。

我的声音很轻。

"宋珩，我父皇已经死了，全族上下被你屠尽。"

"你还留着我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目光落在窗边空荡荡的架子上。

"你房里那只鹰呢？"

我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想家了，我回不去，放它回去看看。"

宋珩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

不知是不是出于愧疚，那之后的几天，宋珩日日都来陪我。

他亲手替我梳妆，替我描眉。

仿佛我们还是年少时那对无忧无虑的璧人。

可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了。

三天转瞬即逝。

大婚当日，整个摄政王府红绸铺地，鞭炮声震天。

我坐在铜镜前，任由侍女为我戴上凤冠。

曾经我无数次幻想过这个场景，幻想我穿着嫁衣，一步步走向宋珩 。

在****的见证下，成为他的妻。

我以为那天会是我此生最幸福的时刻。

却没想到，这一天，是诀别。

吉时已到。

宋珩站在高堂之上，朝我伸出手。

"阿昭，来。"

我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十年前。

他就是这样伸出手，把我从尸山血海里拉出来，告诉我别怕。

我缓缓抬起手，就在他快握住我时。

王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报--"

守门侍卫连滚带爬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禀、禀摄政王！镇北将军赵砚，带兵围了王府！"

满座哗然。

我回头望去。

王府大门洞开，漫天风雪中，一道玄色身影策马而立。

赵砚一身喜服，红得灼目。

他身后，是八抬大轿，百名精兵。

旌旗猎猎，在朔风中翻涌。

赵砚翻身下马，大步流星穿过府门。

走到近前，他停住脚步。

目光越过宋珩 ，直直落在我身上。

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阿昭，我来娶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