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没兴致------------------------------------------“脱了。”，却像鞭子。。，噼啪炸了个响花。这动静惊得她一抖，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白了几分。。他穿着一身玄色销金云纹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那双修长的腿随意交叠着，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地面。，谢妄。。“怎么，沈家都被抄了三个月，你那太傅千金的架子还没放下？”，手里还捏着一只未饮尽的酒杯，杯沿在指腹间转得飞快。。。，父亲含冤下狱，为了保住她这条命，父亲用尽了昔日最后一点人情，才把她送进这权势滔天的谢府。，实为通房。。，手指用力拽开了腰间的系带。
外衫顺着肩头滑落，堆叠在脚边。
初春的夜里还透着寒气，她只剩下一件单薄的中衣，身子在烛光下显得愈发单薄。她生得极美，尤其是那截脖颈，细长，脆弱，白得晃眼，稍微一用力就能折断。
谢妄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
从上到下，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没有惊艳，只有挑剔。
“太瘦。”
谢妄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跟块搓衣板似的，看着就没胃口。”
他站起身，甚至没多看沈绾绾第二眼，大步朝门口走去。
沈绾绾猛地抬头。
如果今夜谢妄没碰她，明日这消息传遍谢府，她这个罪臣之女在府里的日子，怕是连那看门的黄狗都不如。
“世子！”
她顾不得羞耻，几步追上去，伸手想要去拉男人的袖子。
“滚开。”
谢妄没回头，大袖一挥。
那力道没收住，沈绾绾整个人被甩得踉跄后退，腰侧重重撞在红木圆桌的边角上。
剧痛钻心。
她咬着牙没出声，只是一张脸痛得煞白。
谢妄已经拉开了房门。
外头守着的几个婆子丫鬟探头探脑，见世子衣冠整齐地出来，里面那位于姑娘却衣衫不整地跌坐在地上，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爷，您这是……”
谢妄不耐烦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军营还有事，今晚不歇了。把那蜡烛熄了，晃眼。”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入夜色，连头都没回。
房门大敞。
冷风灌进来，吹得沈绾绾浑身发抖。
门口那个穿着酱色比甲的赵嬷嬷走了进来，手里还要拿着一把瓜子，在那嗑得咔擦响。她斜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沈绾绾。
“哎哟，表小姐，这可不是老奴说您。”
赵嬷嬷吐出一片瓜子皮，正落在沈绾绾那件昂贵的苏绣外衫上。
“咱们世子爷是什么身份？那是马上要尚公主的人。您这一身罪臣之女的晦气，世子爷没当场把您扔出去，已经是谢家积德行善了。”
沈绾绾撑着桌角，慢慢站了起来。
她没理会赵嬷嬷的冷嘲热讽，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好。
动作慢条斯理，连一丝褶皱都抚平。
赵嬷嬷见她不说话，觉得没趣，又啐了一口：“老太君吩咐了，既然入了府，就要守府里的规矩。听雨轩偏僻，也清净，正适合表小姐这清高的性子。往后啊，若是没有传唤，您就在这院子里待着，别到处乱跑冲撞了贵人。”
这是要禁足。
沈绾绾系好最后一根衣带，终于看向赵嬷嬷。
那双眸子生得极好，眼尾微翘，平日里看着有些媚，此刻却静得像一潭死水。
“知道了。”
她声音有些哑，却很稳。
赵嬷嬷被她这一眼看得莫名有些发毛，嘟囔了两句“晦气”，领着一众丫鬟婆子散了。
院门被从外面落了锁。
整个听雨轩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沈绾绾走到桌边，拿起那把用来剪烛芯的剪刀。
烛火跳动。
她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旧疤，是沈家被抄那日，混乱中被官兵的刀鞘划伤的。
谢妄看不上她。
这很好。
她在谢府，求的不过是一个遮风避雨的瓦片，只要能活下去，哪怕是被当成摆设扔在角落里生灰，也总比被送进教坊司那种地方强。
至于尊严？
从沈家**的那一刻起，沈青鸾就已经死了。活着的是沈绾绾。
……
三日后。
一场春雨下得缠绵。
谢府规矩森严，老太君礼佛，府里上上下下都要跟着吃斋念经。
沈绾绾作为一个没名没分的通房，虽被禁足，但这等表现孝心的苦差事却少不了她。赵嬷嬷一大早就送来了一堆经书，指名要她在日落前抄完，还要送到府里西北角的佛堂去供奉。
那是谢府最偏僻的地方，平日里鲜少有人去。
雨越下越大。
沈绾绾抱着抄好的经书，撑着一把油纸伞，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佛堂走。
她的鞋袜早就湿透了，冰凉的雨水顺着脚踝往上爬，刺骨的冷。
听雨轩离佛堂远，这一路走来，竟连个避雨的回廊都没有。
到了佛堂外，那扇朱红色的木门虚掩着。
里面没有点灯。
一股浓重的檀香味混合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沈绾绾收了伞，将其靠在门边，搓了搓冻僵的手指，这才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
“有人吗？”
她轻声问了一句。
无人应答。
只有雨点敲打瓦片的声响。
佛堂很大，正中央供奉着一尊金身大佛，慈眉善目，却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几分诡*。供桌上燃着三炷香，烟气袅袅直上。
沈绾绾松了口气。
没人正好，她把经书放下就走，省得又要被人刁难。
她走到供桌前，刚要把怀里的经书放下，动作忽然一顿。
供桌下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人。
沈绾绾头皮一炸，本能地想要后退。
“谁准你进来的？”
那声音极冷，像是金石相击，带着一股子常年身居上位的压迫感。
沈绾绾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定睛一看。
在那尊大佛的侧后方，阴影最深处，停着一辆轮椅。
一个男人坐在上面。
他一身雪白的直裰，衣襟上一尘不染，手里捏着一串紫檀木的佛珠。那佛珠在他指尖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这人脸上没什么血色，甚至可以说是病态的苍白，但那双狭长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谢辞。
大魏当朝首辅，谢家真正掌权的大爷。
也是谢妄的亲哥哥。
沈绾绾在入府前的名册上见过他的画像，却没想过真人比画像上还要让人胆寒。
传闻谢辞双腿残疾，性情乖戾，虽未娶妻，但这谢府里死在他手上的丫鬟不知凡几。他在朝堂上更是手段狠辣，人称“千手修罗”。
“大……大爷。”
沈绾绾舌头有些打结，手里的经书抱得更紧了些，“奴……我是来送经书的。”
谢辞没说话。
他停止了拨动佛珠的动作。
那双眸子透过袅袅升起的烟雾，落在沈绾绾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碧色衣裙，因为淋了雨，裙摆湿哒哒地贴在腿上，勾勒出纤细的小腿轮廓。那张脸即便未施粉黛，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依然白得发光。
像只误入狼窝的小白兔。
“沈青鸾。”
他忽然叫出了那个已经没人敢叫的名字。
沈绾绾浑身血液倒流。
“大爷认错人了。”她强自镇定，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奴家沈绾绾，是……是世子爷房里的人。”
“哦？”
谢辞语调微扬，听不出喜怒。
轮椅在青石砖上碾过，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一点点从阴影里滑出来，直到停在离沈绾绾只有三步远的地方。
太近了。
近到沈绾绾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檀香味，甚至盖过了佛堂里的香火气。
“谢妄的人？”
谢辞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她领口。那里因为淋雨有些透，隐约能看见里面中衣的边缘。
“既是他的人，为何还是处子之身？”
这话问得直白且下流。
沈绾绾脸上一热，羞愤交加，却又不敢发作。她没想到这位传闻中清心寡欲的首辅大人，开口竟是这般孟浪。
“世子爷……军务繁忙。”她低着头，只能胡乱找个借口。
“呵。”
谢辞笑了一声。
他抬起手。
沈绾绾下意识地闭眼偏头。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
微凉的指尖挑起了她颊边一缕湿透的发丝，慢慢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却让沈绾绾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军务繁忙？”
谢辞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沉，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昨夜他在醉香楼点了两个花魁，玩到天亮才回营。这就是你说的军务繁忙？”
沈绾绾猛地抬头，正好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他在嘲弄她。
在扒开她最后一层遮羞布，让她看清自己在谢妄心里连个风尘女子都不如的事实。
“这与大爷无关。”
沈绾绾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手，“经书送到了，奴家告退。”
她转身欲逃。
“站住。”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是有千斤重，定住了她的脚。
谢辞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仔细擦拭着刚才碰过她头发的那根手指，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这佛堂，除了我，没人能进。”
他擦完手，随手将那方价值不菲的云锦帕子丢在地上，“既然进来了，就要懂这里的规矩。”
沈绾绾看着那块地上的帕子，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什么规矩？”
“擦干净。”
谢辞指了指地上的那滩水渍。那是沈绾绾刚才收伞时，顺着伞尖流下来的雨水，在光洁的青石砖上积了一小滩。
“用你的衣服。”
沈绾绾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用衣服擦地？
她是罪臣之女，是通房，可到底也是读书人家娇养出来的女儿。这种羞辱，比谢妄那句“没兴致”还要让她难堪。
“大爷若是嫌脏，奴家这就去叫下人来打扫。”
“我说了。”
谢辞转动轮椅，背对着她，面向那尊金身大佛，“用你的衣服。现在。”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外面的雨声更大了，轰隆隆的雷声滚过天际。
沈绾绾站在原地，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如果不照做，她今日走不出这扇门。
这谢府里，谢妄虽然浑，但还要顾忌几分名声。可谢辞是个疯子，**不眨眼的疯子。
她慢慢蹲下身。
碧色的裙摆铺散在地上，像一朵被雨打残的荷叶。
她用自己最干净的袖口，一点点去擦拭那滩浑浊的雨水。冰冷的石砖磨着她的手腕，污水浸透了衣料，沾染在她洁白的手臂上。
一下，两下。
直到那块地砖重新变得干爽。
“擦好了。”
沈绾绾站起身，声音发颤。
谢辞没有回头。
他依旧看着佛像，手里那串佛珠又开始转动。
“沈绾绾。”
他叫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谢妄是个废物，护不住你。在这府里，想活下去，就把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滚吧。”
沈绾绾如蒙大赦。
她甚至顾不上拿回那把油纸伞，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佛堂。
大雨瞬间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她不敢回头，拼命地跑，直到跑回听雨轩，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惧感才稍稍退去。
那个男人。
那个坐在轮椅上，看似病弱的男人。
他看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看一只已经被拆吃入腹的猎物。
沈绾绾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看着被污水弄脏的袖口。
她以为谢妄的冷遇已是绝境。
却不知，真正的深渊，才刚刚向她张开巨口。
……
佛堂内。
谢辞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
地上的那块帕子还在，旁边是被擦拭干净的地面。
空气中，除了檀香，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女儿香。那是她身上的味道，哪怕被雨水冲刷过，依然顽强地往他鼻子里钻。
“出来。”
谢辞淡淡开口。
大佛后的帷幔动了动，走出一个身穿黑衣的暗卫。
“主子。”暗卫单膝跪地。
“去查查，听雨轩发生了什么。”
谢辞看着手里那串佛珠，指腹在一颗圆润的珠子上摩挲，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其捏碎。
“还有。”
他抬起手，看着刚才触碰过她发丝的指尖。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几分**的凉意，以及……久违的躁动。
“把那块地砖撬了，扔出去。”
“脏。”
外衫顺着肩头滑落，堆叠在脚边。
初春的夜里还透着寒气，她只剩下一件单薄的中衣，身子在烛光下显得愈发单薄。她生得极美，尤其是那截脖颈，细长，脆弱，白得晃眼，稍微一用力就能折断。
谢妄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
从上到下，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没有惊艳，只有挑剔。
“太瘦。”
谢妄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跟块搓衣板似的，看着就没胃口。”
他站起身，甚至没多看沈绾绾第二眼，大步朝门口走去。
沈绾绾猛地抬头。
如果今夜谢妄没碰她，明日这消息传遍谢府，她这个罪臣之女在府里的日子，怕是连那看门的黄狗都不如。
“世子！”
她顾不得羞耻，几步追上去，伸手想要去拉男人的袖子。
“滚开。”
谢妄没回头，大袖一挥。
那力道没收住，沈绾绾整个人被甩得踉跄后退，腰侧重重撞在红木圆桌的边角上。
剧痛钻心。
她咬着牙没出声，只是一张脸痛得煞白。
谢妄已经拉开了房门。
外头守着的几个婆子丫鬟探头探脑，见世子衣冠整齐地出来，里面那位于姑娘却衣衫不整地跌坐在地上，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爷，您这是……”
谢妄不耐烦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军营还有事，今晚不歇了。把那蜡烛熄了，晃眼。”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入夜色，连头都没回。
房门大敞。
冷风灌进来，吹得沈绾绾浑身发抖。
门口那个穿着酱色比甲的赵嬷嬷走了进来，手里还要拿着一把瓜子，在那嗑得咔擦响。她斜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沈绾绾。
“哎哟，表小姐，这可不是老奴说您。”
赵嬷嬷吐出一片瓜子皮，正落在沈绾绾那件昂贵的苏绣外衫上。
“咱们世子爷是什么身份？那是马上要尚公主的人。您这一身罪臣之女的晦气，世子爷没当场把您扔出去，已经是谢家积德行善了。”
沈绾绾撑着桌角，慢慢站了起来。
她没理会赵嬷嬷的冷嘲热讽，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好。
动作慢条斯理，连一丝褶皱都抚平。
赵嬷嬷见她不说话，觉得没趣，又啐了一口：“老太君吩咐了，既然入了府，就要守府里的规矩。听雨轩偏僻，也清净，正适合表小姐这清高的性子。往后啊，若是没有传唤，您就在这院子里待着，别到处乱跑冲撞了贵人。”
这是要禁足。
沈绾绾系好最后一根衣带，终于看向赵嬷嬷。
那双眸子生得极好，眼尾微翘，平日里看着有些媚，此刻却静得像一潭死水。
“知道了。”
她声音有些哑，却很稳。
赵嬷嬷被她这一眼看得莫名有些发毛，嘟囔了两句“晦气”，领着一众丫鬟婆子散了。
院门被从外面落了锁。
整个听雨轩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沈绾绾走到桌边，拿起那把用来剪烛芯的剪刀。
烛火跳动。
她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旧疤，是沈家被抄那日，混乱中被官兵的刀鞘划伤的。
谢妄看不上她。
这很好。
她在谢府，求的不过是一个遮风避雨的瓦片，只要能活下去，哪怕是被当成摆设扔在角落里生灰，也总比被送进教坊司那种地方强。
至于尊严？
从沈家**的那一刻起，沈青鸾就已经死了。活着的是沈绾绾。
……
三日后。
一场春雨下得缠绵。
谢府规矩森严，老太君礼佛，府里上上下下都要跟着吃斋念经。
沈绾绾作为一个没名没分的通房，虽被禁足，但这等表现孝心的苦差事却少不了她。赵嬷嬷一大早就送来了一堆经书，指名要她在日落前抄完，还要送到府里西北角的佛堂去供奉。
那是谢府最偏僻的地方，平日里鲜少有人去。
雨越下越大。
沈绾绾抱着抄好的经书，撑着一把油纸伞，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佛堂走。
她的鞋袜早就湿透了，冰凉的雨水顺着脚踝往上爬，刺骨的冷。
听雨轩离佛堂远，这一路走来，竟连个避雨的回廊都没有。
到了佛堂外，那扇朱红色的木门虚掩着。
里面没有点灯。
一股浓重的檀香味混合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沈绾绾收了伞，将其靠在门边，搓了搓冻僵的手指，这才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
“有人吗？”
她轻声问了一句。
无人应答。
只有雨点敲打瓦片的声响。
佛堂很大，正中央供奉着一尊金身大佛，慈眉善目，却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几分诡*。供桌上燃着三炷香，烟气袅袅直上。
沈绾绾松了口气。
没人正好，她把经书放下就走，省得又要被人刁难。
她走到供桌前，刚要把怀里的经书放下，动作忽然一顿。
供桌下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人。
沈绾绾头皮一炸，本能地想要后退。
“谁准你进来的？”
那声音极冷，像是金石相击，带着一股子常年身居上位的压迫感。
沈绾绾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定睛一看。
在那尊大佛的侧后方，阴影最深处，停着一辆轮椅。
一个男人坐在上面。
他一身雪白的直裰，衣襟上一尘不染，手里捏着一串紫檀木的佛珠。那佛珠在他指尖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这人脸上没什么血色，甚至可以说是病态的苍白，但那双狭长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谢辞。
大魏当朝首辅，谢家真正掌权的大爷。
也是谢妄的亲哥哥。
沈绾绾在入府前的名册上见过他的画像，却没想过真人比画像上还要让人胆寒。
传闻谢辞双腿残疾，性情乖戾，虽未娶妻，但这谢府里死在他手上的丫鬟不知凡几。他在朝堂上更是手段狠辣，人称“千手修罗”。
“大……大爷。”
沈绾绾舌头有些打结，手里的经书抱得更紧了些，“奴……我是来送经书的。”
谢辞没说话。
他停止了拨动佛珠的动作。
那双眸子透过袅袅升起的烟雾，落在沈绾绾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碧色衣裙，因为淋了雨，裙摆湿哒哒地贴在腿上，勾勒出纤细的小腿轮廓。那张脸即便未施粉黛，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依然白得发光。
像只误入狼窝的小白兔。
“沈青鸾。”
他忽然叫出了那个已经没人敢叫的名字。
沈绾绾浑身血液倒流。
“大爷认错人了。”她强自镇定，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奴家沈绾绾，是……是世子爷房里的人。”
“哦？”
谢辞语调微扬，听不出喜怒。
轮椅在青石砖上碾过，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一点点从阴影里滑出来，直到停在离沈绾绾只有三步远的地方。
太近了。
近到沈绾绾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檀香味，甚至盖过了佛堂里的香火气。
“谢妄的人？”
谢辞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她领口。那里因为淋雨有些透，隐约能看见里面中衣的边缘。
“既是他的人，为何还是处子之身？”
这话问得直白且下流。
沈绾绾脸上一热，羞愤交加，却又不敢发作。她没想到这位传闻中清心寡欲的首辅大人，开口竟是这般孟浪。
“世子爷……军务繁忙。”她低着头，只能胡乱找个借口。
“呵。”
谢辞笑了一声。
他抬起手。
沈绾绾下意识地闭眼偏头。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
微凉的指尖挑起了她颊边一缕湿透的发丝，慢慢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却让沈绾绾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军务繁忙？”
谢辞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沉，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昨夜他在醉香楼点了两个花魁，玩到天亮才回营。这就是你说的军务繁忙？”
沈绾绾猛地抬头，正好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他在嘲弄她。
在扒开她最后一层遮羞布，让她看清自己在谢妄心里连个风尘女子都不如的事实。
“这与大爷无关。”
沈绾绾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手，“经书送到了，奴家告退。”
她转身欲逃。
“站住。”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是有千斤重，定住了她的脚。
谢辞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仔细擦拭着刚才碰过她头发的那根手指，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这佛堂，除了我，没人能进。”
他擦完手，随手将那方价值不菲的云锦帕子丢在地上，“既然进来了，就要懂这里的规矩。”
沈绾绾看着那块地上的帕子，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什么规矩？”
“擦干净。”
谢辞指了指地上的那滩水渍。那是沈绾绾刚才收伞时，顺着伞尖流下来的雨水，在光洁的青石砖上积了一小滩。
“用你的衣服。”
沈绾绾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用衣服擦地？
她是罪臣之女，是通房，可到底也是读书人家娇养出来的女儿。这种羞辱，比谢妄那句“没兴致”还要让她难堪。
“大爷若是嫌脏，奴家这就去叫下人来打扫。”
“我说了。”
谢辞转动轮椅，背对着她，面向那尊金身大佛，“用你的衣服。现在。”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外面的雨声更大了，轰隆隆的雷声滚过天际。
沈绾绾站在原地，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如果不照做，她今日走不出这扇门。
这谢府里，谢妄虽然浑，但还要顾忌几分名声。可谢辞是个疯子，**不眨眼的疯子。
她慢慢蹲下身。
碧色的裙摆铺散在地上，像一朵被雨打残的荷叶。
她用自己最干净的袖口，一点点去擦拭那滩浑浊的雨水。冰冷的石砖磨着她的手腕，污水浸透了衣料，沾染在她洁白的手臂上。
一下，两下。
直到那块地砖重新变得干爽。
“擦好了。”
沈绾绾站起身，声音发颤。
谢辞没有回头。
他依旧看着佛像，手里那串佛珠又开始转动。
“沈绾绾。”
他叫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谢妄是个废物，护不住你。在这府里，想活下去，就把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滚吧。”
沈绾绾如蒙大赦。
她甚至顾不上拿回那把油纸伞，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佛堂。
大雨瞬间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她不敢回头，拼命地跑，直到跑回听雨轩，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惧感才稍稍退去。
那个男人。
那个坐在轮椅上，看似病弱的男人。
他看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看一只已经被拆吃入腹的猎物。
沈绾绾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看着被污水弄脏的袖口。
她以为谢妄的冷遇已是绝境。
却不知，真正的深渊，才刚刚向她张开巨口。
……
佛堂内。
谢辞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
地上的那块帕子还在，旁边是被擦拭干净的地面。
空气中，除了檀香，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女儿香。那是她身上的味道，哪怕被雨水冲刷过，依然顽强地往他鼻子里钻。
“出来。”
谢辞淡淡开口。
大佛后的帷幔动了动，走出一个身穿黑衣的暗卫。
“主子。”暗卫单膝跪地。
“去查查，听雨轩发生了什么。”
谢辞看着手里那串佛珠，指腹在一颗圆润的珠子上摩挲，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其捏碎。
“还有。”
他抬起手，看着刚才触碰过她发丝的指尖。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几分**的凉意，以及……久违的躁动。
“把那块地砖撬了，扔出去。”
“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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