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大雍状元郎掌心唯宠一人  |  作者:千一墨雨  |  更新:2026-03-30
赐婚旨意------------------------------------------,沈知珩就醒了。——是冻醒的。通铺的被子又薄又硬,盖在身上跟盖了层纸似的,夜里翻个身,冷风就往被窝里灌。他蜷了一夜,手脚还是冰凉的,脚趾头冻得发麻,屈起来活动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呼噜声震得窗户纸都在抖。那呼噜打得有节奏,吸气长,呼气短,中间还夹杂着几声怪响,像有人在锯木头。,实在睡不着,索性披衣起身。。,东边有几颗星还没落下去,一闪一闪的。空气清冽,吸进肺里凉飕飕的,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那棵石榴树静静立在院中,花瓣上沾着露珠,在晨光里泛着细细的光。,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肩胛骨咔嚓响了两声,舒服了些。他从书箱里拿出那本《策论汇编》,坐在廊下的石阶上,开始背书。“****,务在安民;安民之要,首在足食……”,怕吵着别人。但念着念着,声音渐渐大起来,人也入了神。书上那些字好像活了过来,一个个跳进眼里,又一个个钻进脑子里。,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让开让开!官府办事!”。,腰悬长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领头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穿着一身青色官袍,头戴乌纱,手里捧着一卷黄绫——那是圣旨。。,站起来,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店家跌跌撞撞跑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听得人都疼。院子里其他客人也纷纷从屋里出来,不明所以地跪了一地,有的还**眼睛,一脸茫然。
那中年人目光一扫,落在沈知珩身上。
“你就是青州府寒山县的沈知珩?”
沈知珩喉结滚了滚,点点头,连忙放下书,跪好。
中年人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那声音尖细,拖得长长的,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沈知珩跪在地上,耳朵里听着那一串文绉绉的话,什么“新科士子”,什么“品学兼优”,什么“赐婚”——
赐婚?
“……镇国将军苏敬庭之女苏氏,温良敦厚,淑德含章,特赐婚于新科士子沈知珩,择吉完婚。钦此。”
沈知珩整个人都僵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砰砰跳,跳得又快又响,像有人在胸腔里打鼓。那声音震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眼前有点发花。
苏敬庭之女苏氏?
苏晚璃?
那个在茶棚里拽着他跑、在林子里说“我若不行带着你更不行”的姑娘?
那个昨天还在问他“你住哪间”的姑娘?
“沈公子?”中年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接旨啊。”
沈知珩回过神来,机械地叩首。
“臣……草民接旨。”
他伸出手,接过那卷黄绫。
沉甸甸的。
黄绫是上好的绸缎,光滑柔软,入手微凉。上面绣着金色的龙纹,龙爪张开,栩栩如生。
那中年人笑了笑,俯身把他扶起来。
“沈公子,恭喜啊。状元还没考,先得了门好亲事。”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些,“苏家虽出了事,但苏姑娘可是正经的将门之后,配你一个寒门书生,那是高攀了。”
沈知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中年人拍拍他的肩,带着差役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门吱呀一声关上。
院子里静悄悄的。
其他人还跪着,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他。店家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那几个刚睡醒的客人揉揉眼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沈知珩低头,看着手里的圣旨。
黄绫上的字一个个跳进眼里——“苏氏”,“赐婚”,“沈知珩”。
不是做梦。
他慢慢走回廊下,坐下。
石阶很凉,那股凉意透过裤子渗进皮肤,让他清醒了些。
圣旨摊开在膝盖上,他看着那个“苏”字,脑子里乱成一团。
苏晚璃。
第一次见面,她把他拽进林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第二次见面,她在客栈前厅请他喝茶吃点心,问他是不是觉得所有事都能用银子解决。第三次见面,就在昨天,她站在院子里,隔着窗户看他,说“真巧”。
她父亲是镇国将军?那个被关进大牢的镇国将军?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林子里,她说过的话——
“若他日公子有难,可来苏家找我。”
现在,算不算有难?
沈知珩苦笑了一下。
不算吧。赐婚而已,又不是砍头。
可这是赐婚啊。
皇帝赐的婚,逃不掉的。
他抬头,看向后院东厢的方向。
她的房间,就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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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东厢,第三间。
苏晚璃坐在窗前,手里也捧着一卷圣旨。
黄绫上的字,她看了三遍了。
赐婚沈知珩。
沈知珩。
她想起那天在茶棚里,他一脸懵地被自己拽着跑,跑完了还问她“你把我当什么了”。
想起在客栈前厅,他把银子推回来,说“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事都能用银子解决”。
想起他吃豌豆黄时的样子——先是小心地咬一口,然后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接着又克制地放慢速度,像是在品什么稀罕东西。
晚翠在旁边兴奋得直转圈,裙子都转飞起来了。
“小姐!是那位公子!在茶棚救过您的那位!原来他叫沈知珩!哎呀这名字真好听!小姐您说是不是缘分?您刚住进来他就住进来了,现在又要成亲了……”
苏晚璃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圣旨上那三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
沈知珩。
那个眼神干净的人。
“晚翠。”她忽然开口。
晚翠停下来,喘着气。
“嗯?”
“你说,”苏晚璃抬起眼,“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晚翠一呆,脸上的兴奋慢慢褪下去。
她走过来,在苏晚璃身边蹲下,仰头看着她。
“小姐,您不想嫁吗?”
苏晚璃没回答。
她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院子里,有人正从通铺那边走过来。青布长衫,洗得发白,背微微佝偻着,像是肩上还压着那只看不见的书箱。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犹豫。走到石榴树旁边的时候,他停下来,抬头看向东厢这边。
四目相对。
隔着半个院子,隔着清晨的薄雾,两个人就那么看着对方。
晚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惊喜地捂住嘴。
“小姐!是沈公子!他来找您了!”
苏晚璃没动。
她只是看着那个人。
他站在晨光里,脸被光线照得半明半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攥着什么。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林子里,他也是这样站在她面前,问她“你一个人能行吗”。
现在轮到她了。
她站起身,打开门,走出去。
晚翠在后面小声喊:“小姐,您去哪儿?”
苏晚璃没回头。
她穿过院子,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人。
脚下的青砖有高有低,有一块松动了,踩上去咯噔一声。石榴树的花瓣飘落下来,有一瓣落在她肩上,她没有拍。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脚步声在青砖上响起,一下,一下。
走到他面前,她停下。
他比她高半个头,她需要微微仰着脸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有点红,眼底有些血丝,像是一夜没睡好。眼眶下面有点青,嘴唇也干得起皮。他站在那里,呼吸有点急促,胸口一起一伏。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也收到了?”
苏晚璃点头。
“收到了。”
沈知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一会儿。脚尖在地上蹭了蹭,蹭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愿意吗?”
苏晚璃目光微动。
“我是说,”沈知珩说,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掂量,“赐婚的事。你若不愿意,我可以去求皇帝收回成命。”
苏晚璃看着他。
晨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鬓角的几根碎发染成淡金色。他抿着唇,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喉结滚了滚,又滚了滚。
她忽然想起那天他推回银子的样子,也是这样认真的眼神。
“你不愿意?”她反问。
沈知珩摇头。
“不是我愿不愿意的事。是你愿不愿意。”
苏晚璃沉默了一会儿。
“我父亲还在大牢里。”她说,声音很平,“罪名是贪墨军粮,随时可能被判斩首。我现在的身份,是罪臣之女。”
沈知珩点头。
“我知道。”
“你娶了我,前程会受影响。说不定会被人排挤,一辈子升不了官。”
“我知道。”
“说不定还会被人陷害,跟着我一起倒霉。”
“我知道。”
苏晚璃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什么都知道,还问我愿不愿意?”
沈知珩也笑了,笑容有点苦,嘴角扯了扯,扯出一道苦涩的弧线。
“就是因为什么都知道,才要问你。”他说,“圣旨是圣旨,你是你。我不想你因为一道圣旨,就勉强自己嫁给我。”
苏晚璃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像井水被风吹皱,漾起一圈圈涟漪。
风吹过院子,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从两人之间飘过。有一片落在苏晚璃脚边,是石榴树的叶子,还带着点绿。
“沈知珩。”她忽然开口。
“嗯?”
“你这个人,真奇怪。”
沈知珩一滞。
苏晚璃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回头。
“我不勉强。”她说,“你也不许勉强。”
然后她继续走,推**门,消失在门后。
沈知珩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指甲掐得掌心生疼。掌心湿漉漉的,全是汗。
他松开手,看着掌心里几道红印子。
然后他笑了。
不勉强。
她说,不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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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翠趴在门缝上,看着自家小姐走回来,急得直跺脚,地板被她跺得咚咚响。
“小姐小姐,您怎么就走了?您还没回答他呢!”
苏晚璃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回答了。”
晚翠一呆。
“啊?什么时候?”
苏晚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点凉了,涩涩的。
“刚才。”
晚翠更懵了。
“您说什么了?我没听见啊。”
苏晚璃放下茶杯,看着窗外那个还站在院中的人。
他还在那儿站着,一动不动。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上。
“我说,”她慢慢说,“不勉强。”
晚翠眨眨眼,忽然明白了什么,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小姐,您的意思是——”
“闭嘴。”苏晚璃瞥她一眼,“去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晚翠捂着嘴笑,转身跑去收拾了,跑得太急,差点撞在门框上。
苏晚璃继续看着窗外。
那个人还站着,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头,朝她这边看过来。
隔着窗纸,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他在看。
她没躲。
就那么隔着窗纸,和他对视。
然后他笑了。
隔着那么远,她看不清他的笑,但她知道他在笑。因为他整个人都放松了,肩膀塌下来,脊背也没那么直了。
她低下头,嘴角微微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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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沈知珩站了很久。
久到腿有点发酸,他才回过神来,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东厢第三间的窗户。
窗纸后面,隐隐约约有个人影。
还在。
他笑了笑,大步走回通铺。
推**门,一股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他置若罔闻,走到自己铺位前,坐下,拿起那本《策论汇编》。
翻开书,他忽然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刚才她说的那三个字——
不勉强。
她说不勉强。
这是什么意思?
是说她愿意?还是说她不愿意?
沈知珩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他低头看着书页上的字,那些字一个个跳进眼里,又一个个溜走,一个也没记住。
最后他把书合上,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眼前又浮现出她的脸。
她站在晨光里,微微仰着头看着他,说“你什么都知道,还问我愿不愿意”。
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停下来,说“我不勉强,你也不许勉强”。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回头。
但她的耳朵红了。
沈知珩忽然睁开眼。
他想起刚才看见的——她转身的那一刻,晨光照在她侧脸上,她的耳朵尖上,有一点点红。
很淡,但他看见了。
他忽然笑了。
笑完之后,又有点紧张。
明天,要不要再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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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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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钩子:
夜深了。
高升客栈后院静悄悄的。
东厢第三间的灯已经熄了。
通铺那边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沈知珩躺在铺上,睁着眼盯着黑漆漆的屋顶。
明天,去找她。
一定要去。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在客栈门口停下。
紧接着是敲门声,砰砰砰的,又急又重,震得门板直响。
沈知珩坐起来,透过窗户往外看。
月色下,几个人影站在客栈门口,为首那人穿着一身官袍,手里捧着一卷黄绫——
又是圣旨?
他瞳孔缩了缩。
东厢第三间的窗户也悄悄推开了一条缝。
苏晚璃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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