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医治------------------------------------------“我饿了…”青玄述丢给姒妘一个可怜的眼神，她应该不会不管我吧？？是什么感觉……好久都没有听到这个字了，原来人还需要靠进食来维持身体的么。“那你想吃什么?”？这次她居然不叫我臭小鬼了，难道又在憋什么坏？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对上她那毫无波澜的眼睛却脱口而出：“我想吃云片糕。”可这荒山野岭的，哪里会有云片糕啊。青玄述小心翼翼地偷看姒妘的脸色，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就丢下自己独自离去。目前自己还没有自保的能力，尽管他没有亲眼见过姒妘的本事，可他就是莫名觉得，这个女人很强。，姒妘给了青玄述‘你在逗我呢?’的一副神情，青玄述一看到她这样，立马选择做个小鹌鹑不说话保持安静，尽量降低自身的存在感。，一道话出乎了他的意料：“云片糕——没有！只有些野果子，你想吃，我为你寻来。”可青玄述却有些害怕了：“那你还会再回来吗?你等着。”姒妘扔下这三个字便踏出了门槛。，青玄述就像被抽走了主心骨，缩在角落里，指尖死死**粗糙的木梁。他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道门槛，心里跟着空了一块。“她不会有事吧…呸呸呸！”青玄述开始喃喃自语起来，又猛地打住这个念头，生怕成真。，很快连成一片白。闷雷从远处滚来，震得破庙的灰尘簌簌往下掉。青玄述开始数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都像敲在空落落的胸口。他想起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想起她那句“你等着”，可是现在，那三个字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雨里显得格外单薄。，姒妘扶着一棵老松，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每与青玄述的距离远一分，心口处的钝痛就深一分，像无数根细针在扎她的脉络。她咬着唇，将一声闷哼给咽了下去，视线在雨幕里扫过。，她记得方才路过时瞥见过。脚下的泥地被雨水泡得松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指尖每触到一颗饱满的红果，心口的刺痛便加剧一分。，又折断了几根粗树枝，用内力勉强凝住翻涌的气血，一步一个踉跄地往回走。雨滴打湿了她的发梢，顺着下颌滑落，她却浑然不觉。，浑身发颤：“想想母妃、父皇、那些侍卫还有徐公······”脑子里全是最坏的设想，只能用仇恨来提醒自身，告诉自己不要害怕。
就在他快要被无边的绝望和寒冷啃噬殆尽时，破庙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推开。
那只手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醒目，带着雨水的凉意，稳稳地伸到他面前。手心里躺着几颗饱满的野果，表皮还沾着新鲜的雨水，在划破夜空的闪电映照下，泛着**的光泽。顺着那只手往上，能看到她垂落的发梢正滴着水珠，顺着苍白的手腕滑落，在手背和野果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仿佛连空气都被这股湿冷浸透了。
“吃吧。”
青玄述猛地抬起头，眼泪瞬间不争气地流在地上。他想马上扑过去，却在离姒妘半步的地方停住，他伸出颤抖的指尖，极其小心地碰了碰她冰凉的指尖，那触感像一块浸在寒潭里的玉，冷得他心口一缩。声音也跟着发颤，破碎得不成样子：“你……你还好吧？”
姒妘没有说话，只是把全部野果塞进青玄述手里，就寻了块燥地坐下，开始闭目养神。
青玄述也不敢再去打扰她，只是攥紧了那些带着体温的野果，一口一口地啃了起来。
庙外的雨越下越大，风也无情地肆虐着。青玄述饿狠了，一个没注意就将姒妘给他的野果全吃光了。
她会不会没有吃，把野果都给了我？青玄述垂下眼眸，两只手无意识地相互扒拉着。
偏偏姒妘还在静坐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这一夜伴随着雷雨声过去，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缕晨光便斜斜刺破云层，落在破庙朽坏的檐角上。瓦间残雨还在一滴一滴往下坠，敲在青石板上，碎成细小的水痕。阳光漫过断墙，照亮殿内浮沉的微尘，也照亮满地狼藉。
姒妘被晨光所笼罩，强烈的光线给她带来了些许不适感，让她睁开了清冷的眼睛。
周身并无太大动静，青玄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很安静。她以为青玄述又睡着了，轻声走到他身旁蹲下推了他一把，却没有得到一丁点儿回应。不会是死了吧？他死了那我应当如何？姒妘一脸着急。
所幸碰到了青玄述的手，滚烫的体温传到姒妘的身上，还好，只是发热。然后便默默地为他拢了拢衣服。这臭小鬼找个地方睡觉也不知道找个干燥的地方，昨夜一直在下雨，庙顶的瓦片又不全是严实的，躺在这般湿冷的地上不会病了才怪，也怨我昨夜一直在打坐，疏忽了他……这个臭小鬼可真脆弱，遇见他两日了，没有一日是正常的。姒妘托着脸，无奈地叹着气。
为什么遇上个和自己一样的‘人’却这么难呢？
“冷，我好冷…”地上的青玄述难受地蜷缩成一团，不断地在发抖。姒妘指着他：“你怎么这么麻烦？”大概，你就是上天派来惩罚我的吧。
不过腹诽归腹诽，她指尖却已经凝了内力。白皙干净的指尖搭上青玄述后背时，青玄述似乎是还有些意识，瑟缩着往她手边靠了靠。
姒妘眉峰微蹙，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她盘膝坐下，掌心贴实那片冰凉的衣料，内力如涓涓细流，循着青玄述的经脉缓缓渡入。从最初时那股气劲尚带着她贯有的凛冽，在触到青玄述紊乱的气血，竟自行柔了几分。
当内力渡到青玄述的身上时，他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随即又松驰下来。他额间的冷汗渐渐凝住，原本泛青的唇色，也多了一丝血色。看着他皱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紧攥的手指也无意识地抓住了她的衣摆。
不知过了多久，青玄述的颤抖渐渐停了。他发出一声细碎的呓语，脑袋往姒妘的臂弯里埋了埋，呼吸变得绵长而安稳。姒妘缓缓收了内力，掌心离开他的后背时，指尖竟有些发烫。
仅仅只靠自己的内力可不行，还得要去找专门的医师来医治，又要到人多的地方去了，真是令我好生厌恶……
将青玄述一个打横抱起来，运起轻功快速地在林间大道穿梭。
最先掠过的是一片幽深竹林。
翠竹拔节参天，风过处叶声簌簌，碎阳从叶隙间漏下，在她衣袂与青玄述安静的脸颊上投下斑驳光点。竹径无人，唯有她的身影无声穿梭，衣袍扫过竹叶，不沾半分尘烟。
出了竹林，前方现出一座石砌凉亭。
亭下有歇脚的樵夫、负薪的农人，三两低语，见一道青绿色的身影凌空掠过，皆惊得抬首望去，只当是山中仙人路过。姒妘目不斜视，怀抱中的青玄述呼吸安稳，对人间的喧嚣一无所知。
再往前，是路边茶铺。
粗布旗幡在风里轻扬，茶炉白烟袅袅，客官举杯闲谈，马蹄声、吆喝声、瓷盏碰撞声混在一处，热闹又鲜活。姒妘从茶铺上空轻掠而过，下方人声鼎沸，上方却只有风掠过耳畔的轻响，一静一动，隔成两个世界。
行至半途，便是官道驿站。
车马往来不绝，信使策马飞驰，商贾整理货箱，官兵守在门口查验路引，尘土轻扬。姒妘身形一折，自驿站檐角上方飘然越过，不与任何人照面，不留半分痕迹，唯有怀中暖意真切。
穿过驿站，忽然闯入一片烂漫花林。
粉白花瓣随风纷飞，落得满身皆是，香气清浅温柔。她的脚步却未顿，轻功不曾减半分，花瓣沾在她的发间、肩头，又被风卷走，怀中的青玄述似是被花香轻扰，睫毛微动，却未曾醒来。
花林尽头，是连片茶园。
层层叠叠的绿浪铺向远方，茶娘挎着竹篮弯腰采摘新芽，歌声清越，随风飘远。姒妘从茶园上方掠过，脚下是无边青绿，眼前是远山淡影，天地辽阔，却只有她怀中这一小团温热，是她此刻唯一的目的地。
沿途行人往来，车马喧嚣，人间烟火万般热闹。
她却始终如一地抱着怀中七岁的青玄述，一路轻功，不问旁物，不歇半分，只朝着有人烟、有医师的地方疾驰。
风在身侧呼啸着，风景在身后不断倒退，竹林、凉亭、茶铺、驿站、花林、茶园一一掠过，最终化作远方隐约可见的村舍炊烟。
她的脚步，终于缓缓落向了地面。
村里应该会有医师吧。
恰巧一名从地里干活回来的老伯扛着锄头准备回家吃午饭，姒妘上前展开一抹笑容：“打扰了，老伯，请问村里有医师问诊否？”那名老伯看到姒妘先是被她的容貌所惊叹了一番，但颇为惋惜道：“姑娘怕是来错地方了，老汉所在的杏花村乃穷乡僻壤之地，连个医都没有说哪儿来的医师啊。”
“既然如此，那就叨扰老伯您了。”言罢，准备带青玄述另寻一处医治。
或许是老伯家中有一个年龄跟姒妘怀抱中一般大的孙儿的爱屋及鸟，又或许是怜悯姒妘一个女人孤身带着青玄述四处求医，忍不住多嘴一问：“这小儿患的什么病？”
“发热。”
“也许是邪风入体，倘若姑娘你不嫌弃，家中老妇人倒会一门治发热的偏方，不如随老汉俺去家中让俺老婆子试试？”
姒妘略一沉吟，终是颔首：“那就有劳老伯了。”
老伯咧嘴一笑，皱纹挤成一团，将锄头往肩上又紧了紧，脚步轻快地在前面引路：“跟俺来，俺家就在村头那棵老杏树底下，好找得很！”
进村的路是踩出来的土道，两旁是矮矮的土坯墙，院里晒着玉米，鸡犬相闻，一派烟火气。老杏树一眼就能让人注意到，枝桠遒劲，虽不是花期，却也透着一股子苍劲。
老伯家的院子虽然不大，篱笆围着，几畦青菜长得青翠，墙角堆着一众柴禾，还晒着几件粗布衣裳。
“老婆子快出来，来客了！”老伯一掀草帘就喊，声音洪亮。
里屋应声走出个老妇人，裹着蓝布头巾，手里还攥着个纺线锤，见了姒妘怀里的青玄述，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迎上来：“哎哟，这孩子脸咋这么红？快，快进屋，屋里头暖和。”
她不由分说就从姒妘怀里小心地接过青玄述，动作轻柔得很，把他放在铺着粗布褥子的榻上，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烧得可不轻，邪风入体，得赶紧发汗。”
老伯**手在一旁补充：“俺家老婆子年轻时跟着县里的老郎中学过几手，治个发热头疼的，比那些铃医还管用呢。”
老妇人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转身从木柜里翻出个布包，里面是晒干的艾草、紫苏叶和几片生姜。她手脚麻利地把药摊放进陶罐，添了水，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姑娘你先坐，俺这就去煎药，再给孩子擦身散热。”
老伯搬来个小板凳，又给姒妘倒了碗粗茶，茶味涩淡，却带着柴火的暖意：“**这穷地方，没什么好东西，望姑娘你别嫌弃。俺家就**老两口，孙儿去年跟着**娘去镇上讨生活了，见着这孩子，就想起俺那孙儿……”
姒妘捧着粗瓷碗，指尖的暖意顺着瓷壁传上来。她看着老妇人在灶前忙碌，老伯蹲在一旁帮着添柴，烟从灶口飘出来，呛得他咳嗽两声，却还是笑着。
她想这大概就是相濡以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