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运动会------------------------------------------，陆衍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苏清然的“私人领地”里。，她坐在银杏树下背单词的时候，他总会“路过”。有时候早一点，有时候晚一点，但几乎每天都会出现。他从来不提前打招呼，也不说什么“我来找你”之类的话，就是很自然地走过来，往旁边的树干上一靠，坐下，然后安静地待着。，有时候会带一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杂志，随便翻几页，更多的时候什么都不带，就那么坐着，闭着眼睛，像是在午睡，又像是在想事情。，但如果苏清然开口，他一定会回答。，像是两个不擅长社交的人在笨拙地练习：“你今天不用跟周嘉豪他们一起吃饭吗？不用。为什么？他们太吵。”：“你背单词的时候会念出声？嗯，默念的话容易走神。那你继续，我不打扰你。……你已经打扰了。哦，那对不起。”
然后他真的闭嘴，安静得像一棵树。
苏清然觉得很奇怪。
她是一个很怕被打扰的人，对私人空间的要求很高。林栀第一次试图跟她一起吃饭的时候，她花了整整一周才适应。但陆衍这种“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方式，她只用了三天就适应了。
可能是因为他的安静是真的安静，不是那种“我忍着不说话但随时可能爆发”的假安静，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不需要语言的状态。他坐在那里的时候，像是把自己调成了静音模式，连呼吸都是轻的。
这让苏清然觉得很安全。
她甚至开始期待每天中午的那段时间——这个认知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有一天，林栀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清然，你是不是在跟谁谈恋爱？”
苏清然的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什么？”
“我中午去找你，在银杏树那边，看到你跟——”
“没有。”苏清然打断她，声音比平时快了一倍，“我们只是碰巧都在那里。”
“碰巧？”林栀的眉毛挑得老高，“连续三个星期碰巧？”
“嗯。”
林栀盯着她看了五秒，然后叹了口气：“行吧，你说碰巧就碰巧。但是清然——”
“嗯？”
“你耳朵又红了。”
苏清然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耳朵，发现确实烫得吓人。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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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附中举办了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
三班的体育委员在班上动员大家报名，喊得口干舌燥，但响应者寥寥——重点班的学生，普遍对运动的热情不如对做题的热情高。
“男子一千米，谁来？”体育委员拿着报名表在教室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陆衍身上，“衍哥，你来呗。”
陆衍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懒洋洋地说：“随便。”
“那就报了啊！”体育委员大喜过望，在报名表上飞快地写下陆衍的名字，“还有男子四百米接力，你也来一个？”
“随便。”
“跳远呢？”
“随便。”
体育委员：“……你能不能给个准话？”
陆衍抬眼看了他一下：“我说了随便，就是都可以。你看着报。”
体育委员感动得差点哭出来，转头看向其他男生：“你们看看人家陆衍！再看看你们！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女生这边，报名情况更惨烈。几乎所有项目都缺人，尤其是长跑——八百米和一千五百米，至今无人问津。
体育委员走到女生这边，苦着脸说：“各位姐姐们，八百米真的没人了吗？随便跑跑就行，不要求拿名次，重在参与嘛。”
女生们面面相觑，没有人吱声。
苏清然正在做物理题，头也没抬。
“苏清然？”体育委员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你要不要试试八百米？你看起来很能跑的样子。”
苏清然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我看起来很能跑？”
“呃……你看起来体能很好的样子。”体育委员硬着头皮说。
苏清然看了他两秒，然后说：“好，我报。”
体育委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真的？”
“嗯。八百米。”
“好好好！谢谢谢谢！”体育委员如释重负地在报名表上写下苏清然的名字，转身走了。
林栀在旁边瞪大了眼睛：“你要跑八百米？你疯啦？你连吃饭都只有十五分钟，你有时间训练吗？”
“不需要训练。”苏清然说，“跑步而已。”
“而已？”林栀一脸不可思议，“你知道八百米有多累吗？我上次跑完直接吐了。”
苏清然没有回答，继续做物理题。
她报八百米不是因为体育委员的请求，也不是因为想要名次，而是因为——她昨天晚上在宿舍里看到了一条新闻，说某大学的女生在体育课上跑八百米时猝死了，原因是长期缺乏运动。她想了想自己每天的生活轨迹：教室→食堂→教室→宿舍，四点一线，几乎没有任何运动量。
她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所以当体育委员问她的那一刻，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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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那天，天气出奇地好。十月底的阳光已经不像夏天那样毒辣了，暖洋洋地洒在操场上，带着一股桂花的甜香。
看台上坐满了学生，各班的大本营里插着彩旗，广播里放着激昂的进行曲，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男子一千米在上午十点开始。
陆衍站在起跑线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和黑色的运动短裤，脚上还是那双限量版的AJ——周嘉豪在旁边急得直跳：“衍哥你能不能穿双跑鞋？你穿AJ跑一千米你不嫌重吗？”
陆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无所谓地说：“习惯了。”
发令枪响的时候，陆衍像一支被射出去的箭，瞬间冲到了最前面。
他的跑步姿势很好看——步幅大，步频快，摆臂有力，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在草原上奔跑的猎豹，优雅、流畅、充满力量。白色的T恤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胛骨和背部肌肉的线条，少年人清瘦但结实的身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看台上的女生们疯了。
“陆衍！陆衍！陆衍！”的**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人举着手写的应援牌，有人站在看台边上拼命挥手，整个附中的操场像是变成了陆衍的个人演唱会现场。
苏清然坐在三班大本营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瓶水，安静地看着赛道。
她没有喊，也没有站起来，但她一直在看。
陆衍毫无悬念地拿了第一名，成绩是三分零二秒，破了附中的校纪录。他冲过终点线的时候，甚至没有大口喘气，只是微微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而已。
周嘉豪跑过来递水，被他摆摆手拒绝了。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往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在找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三班大本营的角落里，一个安安静静的身影，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在看着他。
他冲那个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嘴角翘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快到没有人注意到。
但苏清然注意到了。
她低下头，拧开手里的水瓶，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但她的脸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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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女子八百米开始。
苏清然站在起跑线上，穿着一条黑色的运动短裤和一件浅灰色的速干衣，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小脸。她个子不高，在一群女生中显得格外纤细，像一根被风吹一下就会折断的芦苇。
林栀在起跑线旁边给她加油：“清然加油！跑不动就慢慢走！安全第一！”
苏清然没有看她，目光平视前方，表情专注而认真。
发令枪响。
苏清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猛地冲出去，而是保持着一个稳定的配速，不快不慢地跑着。她的跑步姿势不算专业，但很协调，步幅不大，步频稳定，呼吸均匀，两步一吸两步一呼，节奏感很好。
第一圈，她跑在队伍的中段。
第二圈，前面的人开始减速，她依然保持着原来的配速，一个一个地超过前面的人。
第二圈过半的时候，她已经跑到了第三名。
最后一百米，她开始加速。
她的加速不是那种猛烈的冲刺，而是一种渐进的、匀速的加速，像是在执行一个预先设定好的程序——最后一百米，提速百分之二十。她的腿已经开始发酸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但她的表情依然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像一个没有感情的跑步机器。
她第二个冲过了终点线。
第二名。
成绩是两分四十七秒，对于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高一女生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成绩。
苏清然冲过终点线之后，没有停下来，而是慢慢地走了几步，让心率缓缓降下来。她的脸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马尾辫有些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林栀冲过来抱住她：“清然你好厉害！第二名！天哪你怎么什么都会！”
苏清然被她抱得有点喘不过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好了，松开，我身上都是汗。”
“我不嫌弃你！”林栀抱得更紧了。
苏清然无奈地笑了笑，目光越过林栀的肩膀，看到不远处——陆衍靠在操场边的护栏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在看着她。
他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的陆衍是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但此刻，他看着苏清然的眼神里有一种很认真的东西，认真到苏清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朝她走过来。
走到她面前，把手里那瓶水递过去。
“喝点水。”他说。
苏清然看着他递过来的水，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已经喝了一半的水瓶，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她说。
“你跑得很好。”陆衍说，语气很认真，没有平时那种懒散的调子，“配速控制得很稳，最后一百米的加速也很合理。你练过？”
苏清然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这样跑比较省力。”
陆衍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他的笑是那种痞痞的、带着点坏的笑，但这个笑容是干净的、真诚的，像是阳光穿透了云层，照在刚刚下过雨的地面上，明亮而温暖。
“苏清然，”他说，“你真的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苏清然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不看他。
“我哪里有意思了。”她小声说。
“哪里都有意思。”陆衍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林栀在旁边目睹了全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等陆衍走了之后，她一把抓住苏清然的手腕，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苏清然！你跟我说实话！你跟陆衍到底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苏清然说，声音平静得过分。
“没有关系他给你送水？他一个从来不主动跟女生说话的人给你送水？”
“他大概只是……同学之间的关心。”
“同学之间的关心？”林栀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他连周嘉豪跑完一千米都没给他送水！周嘉豪是他同桌！”
苏清然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陆衍给她的那瓶。瓶身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是他特意买的冰水？不对，是常温的。她的胃不好，不能喝冰水。
他怎么知道的？
“清然。”林栀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她看着苏清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要小心。”
苏清然微微皱眉：“小心什么？”
“小心他。”林栀压低声音，“陆衍那个人……他太耀眼了。你知道吗，喜欢他的人太多了，初中的时候就有好多人跟他表白，他从来没有答应过任何一个。他不是那种会认真对待感情的人。”
苏清然看着林栀，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林栀，”她说，“你想多了。我跟陆衍之间什么都没有。他是他，我是我。两条平行线而已。”
“可是——”
“而且，”苏清然打断她，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不会喜欢他的。”
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连她自己都没有听清。
因为在她说完的那一刻，风吹过来了，把她的声音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