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 章 一件破碎的礼服------------------------------------------，雨势稍歇，但空气中依旧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潮气。，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手中的银质汤匙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皮蛋瘦肉粥。，眉头却拧得比昨晚还要紧。“张妈。”他冷冷开口。，双手绞着围裙：“先生，有什么吩咐？这粥，是谁做的？”权哲明放下汤匙，目光如利刃般射向厨房的方向。“是……是**吩咐厨房做的。”张妈如实回答，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说她身体不舒服，今早就不下楼了。”，将碗推开，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身体不舒服？我看她是长了脾气。”他站起身，动作优雅地整理着袖扣，语气却刻薄如冰，“告诉她，别以为躲在楼上就能逃避现实，下周三的周年庆，如果她敢给我丢脸，景南风的药，就停了吧。先生！”张妈惊呼一声，“南风少爷那病断不得药啊！”，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别墅。，景南星静静地站着，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的软肉里。，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淬了毒的钢针，将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扎得鲜血淋漓。“**……”张妈上楼看到景南星，眼眶一下子红了，“先生他只是在说气话，您别往心里去。”
“他从不说气话，张妈。”景南星自嘲地笑了笑，脸色苍白，“在他眼里，我弟弟的命，不过是他用来驯服我的鞭子。”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恶心感。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觉得胸口闷得厉害，闻到油烟味就想吐。
她以为是这段时间操劳过度，并没有往心里去。
“张妈，帮我备车。我要去一趟‘云裳’。”
‘云裳’是海城最顶级的私人订制礼服店，也是名媛贵妇们争奇斗艳的战场。
以前的景南星从不去那种地方，她的衣服大多是权哲明指定的品牌，素雅、低调、甚至有些寡淡，完美契合他心中那个“安分守己”的权**形象。
但今天，她想为自己选一件衣服。
一件能让她在众人的审判中，站得笔直的战袍。
半小时后，‘云裳’。
景南星走进店内，导购小姐们原本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在看清来人是那位传说中“不受宠”的权**后，眼底的殷勤瞬间淡了几分。
“权**，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领头的导购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选一件下周三周年庆穿的礼服。”景南星神色淡然，目光在一排**丽的裙装上扫过。
“哟，这不是南星姐吗？真巧。”
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从试衣间方向传来。
林若雅穿着一件火红色的鱼尾裙走出来，那裙子极尽奢华，层层叠叠的蕾丝像是一团燃烧的火，将她原本的脸色映衬得多了几分妖冶。
而站在林若雅身后的，竟然是本该去公司的权哲明。
景南星的手指微微一僵。
权哲明看到景南星，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变成了浓浓的嫌恶。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冷声问道。
“我来选礼服。”景南星强撑着冷静，目光直视着他。
“哲明，你看南星姐，是不是也觉得这件红色的更适合她？”林若雅亲昵地挽住权哲明的胳膊，笑得天真无邪，“毕竟南星姐平时穿得太素了，周年庆那种场合，要是穿得跟个保姆似的，别人还以为权家破产了呢。”
周围的导购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权哲明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景南星，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景南星没有理会林若雅的嘲讽，她的目光落在衣架最深处的一件礼服上。
那是一件深紫色的长裙，丝绒的面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唯独在领口处用银丝绣着一朵极其低调的南星花。
那颜色深沉如夜，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高贵与神秘。
“我想试那件。”景南星指着那件紫色长裙说道。
导购小姐愣了一下，正要动作，林若雅却抢先一步开口了。
“哎呀，那件衣服好漂亮，我也想试试。”林若雅松开权哲明，快步走到那件紫色长裙前，有些嫌弃地拎起裙摆，“不过这颜色是不是太老气了点？哲明，你觉得呢？”
权哲明看了一眼那裙子，又看了一眼景南星，语气平淡：“确实不适合你，若雅你适合明亮的颜色。”
转而，他看向景南星，眼神里透着警告：“这件衣服太张扬了，不符合你的身份，换一件。”
“我的身份？”景南星突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权哲明，我的身份是你的妻子，还是你养在家里的一条狗？连穿什么衣服，都要经过你的审批吗？”
“景南星！”权哲明的声音低沉了几分，那是他发怒的前兆。
“南星姐，你别生气，哲明也是为了你好。”林若雅在一旁煽风点火，“你要是真喜欢这件，我让给你就是了。不过，这件衣服可是‘云裳’的限量款，价格不菲，哲明给你的那张卡，额度够吗？”
林若雅的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景南星的脸上。
这三年来，权哲明确实给了她一张卡，但她几乎没怎么动过。
她所有的开销，甚至包括给弟弟买药的钱，大多是靠她以前积攒下的调香稿费。
“够不够，不需要林小姐操心。”景南星冷冷回击，转身对导购说，“帮我包起来。”
“这……”导购小姐一脸为难地看向权哲明。
权哲明冷哼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黑卡，递给导购。
“把若雅刚才试过的那几件全部包起来。至于这件紫色的……”他顿了顿，目光**地落在景南星身上，“剪了。”
整个店内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景南星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剪了。”权哲明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件衣服，那我就毁了它。景南星，我要让你记住，在权家，没有我的允许，你什么都得不到。”
“哲明，这样不好吧……”林若雅故作柔弱地劝着，眼底却满是得意的笑。
导购小姐颤抖着手接过黑卡，在权哲明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下，拿起了剪刀。
“撕拉——”
刺耳的裂帛声响起。
那件深紫色的丝绒长裙，在景南星的面前，被剪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彻底毁掉了所有的美感。
景南星看着那件支离破碎的衣服，心底最后的一丝火苗，似乎也随着这裂帛声彻底熄灭了。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权哲明体贴地为林若雅拎起购物袋，看着两人并肩走出门店，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细雨中。
“权**……对不起，我们也是按吩咐办事。”导购小姐有些心虚地小声说道。
景南星没有理会她，她缓缓走过去，捡起地上那片绣着南星花的碎布，紧紧地攥在掌心里。
“没关系。”她轻声呢喃，仿佛在对自己说，“碎了也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她走出‘云裳’，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冰冷刺骨。
就在她有些摇摇欲坠的时候，一把黑色的雨伞遮在了她的头顶。
“景小姐，需要帮忙吗？”
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
景南星转过头，看到了一张有些眼熟的脸。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儒雅而斯文。
他手里握着伞柄，目光清澈，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你是……陆先生？”景南星认出了他。
陆之远，海城著名的心理医生，也是陆家的继承人。
在几场上流社会的宴会上，他们曾有过几面之缘。
“叫我之远就好。”陆之远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她下巴上尚未褪去的淤青上，眼神微微一沉，“你的脸色很难看，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了，我没事。”景南星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景小姐，作为一个医生，我必须提醒你，你的身体状况现在非常糟糕。”陆之远的声音温和却不失坚定，“而且，你现在的样子，如果被媒体拍到，对权氏的股价恐怕会有影响。”
听到“权氏”两个字，景南星的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好，那麻烦你了。”
陆之远的车开得很稳，车内点着一种淡淡的雪松香。
那种香味非常干净，没有林若雅身上那种甜腻的伪装，让景南星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你在调香？”陆之远突然开口问道。
景南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一种味道。”陆之远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方向盘，“苦参、连翘，还有一种极其罕见的冷水花，这种组合，不是市面**何一款香水能有的。如果我没猜错，你在调制一种具有清热解毒，且带着极强攻击性的香。”
景南星惊讶地看着他：“你懂调香？”
“略懂一二，陆家以前也做过药材生意。”陆之远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景小姐，香如其人，你的香里，藏着很深的怨气，这对你的身体没好处。”
景南星沉默了。
她确实在调香。
那款《审判》，她已经进行到了最后的阶段。
“陆医生，如果一个人一直活在黑暗里，除了用这种方式发泄，还能怎么办呢？”
“黑暗并不是永恒的。”陆之远将车停在了一家私人诊所门前，“有时候，只要你愿意回头，光就在那里。”
诊所内，陆之远亲自为景南星处理了手臂上的划伤——那是昨晚在酒会上留下的，她一直没处理，已经有些发炎了。
“呕——”
处理伤口时，景南星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她猛地推开陆之远，冲进洗手间剧烈地呕吐起来。
可她早上什么都没吃，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陆之远站在洗手间门口，递给她一杯温水，眼神变得异常严肃。
“景小姐，你上次生理期是什么时候？”
景南星接过水杯的手猛地一抖，整个人僵在原地。
生理期……
这三年来，她为了讨好权哲明，为了能让他多看一眼，在**上从不拒绝。
而权哲明，也从未做过任何保护措施。
她一直以为自己因为身体弱很难受孕，所以从没往那方面想过。
“陆医生，你的意思是……”
“去化验一下吧。”陆之远叹了口气，“如果是真的，这个孩子，恐怕来得不是时候。”
半小时后。
景南星拿着那张化验单，坐在长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阳性。
她怀孕了。
在这个她决定要离开权哲明、决定要重拾自我的时刻，这个孩子，竟然奇迹般地降临了。
“景小姐，你想留下他吗？”陆之远坐在她身边，声音轻柔。
景南星看着化验单，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留下他？
拿什么留？
拿权哲明的厌恶吗？拿林若雅的算计吗？还是拿她那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塌的未来？
“我不知道。”景南星痛苦地捂住脸，“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你决定留下他，我可以帮你。”陆之远握住她的肩膀，“我可以为你提供最好的保胎环境，甚至可以帮你避开权家的视线。”
“为什么帮我？”景南星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陆之远沉默了片刻，目光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或许是因为，我也曾见过像你一样，在泥潭里挣扎却依然想要开花的人。”
他收回目光，语气变得坚定，“景南星，你不仅仅是权**，你更是你自己，这个孩子，是你和这个世界的纽带，而不是枷锁。”
景南星擦干眼泪，将化验单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包里的夹层。
“陆医生，谢谢你。今天的事，请帮我保密。”
“我会的。”
离开诊所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景南星回到权家别墅，客厅里空无一人。
权哲明今晚大概又去陪林若雅了。
她走进厨房，张妈正在收拾残局。
“**，您回来了。”张妈关切地迎上来，“您的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病了？”
“张妈，我没事。”景南星走到灶台前，看着那口她用了三年的砂锅，“张妈，以后早上的粥，还是由你来熬吧，我想多睡一会儿。”
张妈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哎，好！**您早该这样了，多休息，身体才是**的本钱。”
景南星回到房间，反锁上门。
她走进浴室，放了一池热水。她脱掉衣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瘦弱得几乎能看见骨头的身体，手轻轻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
这里，有一个小生命。
他流着那个冷血男人的血，却也承载着她最后的希望。
“宝宝，对不起。”她对着镜子轻声说道，“妈妈会保护你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她走出浴室，坐在书桌前，打开了那本调香手札。
在那款《审判》的配方最后，她提笔，重重地加上了一味香料：南星草。
这种草，极苦，却有剧毒。
但很少有人知道，只要用特殊的比例萃取，它能产生一种让人产生幻觉、从而吐露真心的话语。
“权哲明，既然你不知道真相，那我就在周年庆上，亲手撕开给你看。”
她眼神中的温婉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凌厉。
这一夜，景南星睡得很沉。
而权氏集团的顶层办公室里，权哲明却对着桌上的一份报告，陷入了沉思。
那是助理陈森刚刚递上来的，关于景南星今天行踪的汇报。
“陆之远送她去的诊所？”权哲明的声音冷得掉渣，指尖夹着的香烟燃起一缕青烟。
“是的，权总。**在诊所待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神色……很复杂。”陈森谨慎地回答。
“陆之远……”权哲明咀嚼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抹阴鸷，“他什么时候和景南星这么熟了？”
他原本以为，景南星离开了他，根本无法在海城立足。
可现在，她不仅敢跟他顶嘴，甚至还攀上了陆家。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权哲明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
他掐灭烟头，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繁华的海城夜景，霓虹闪烁，却照不进他冰冷的心底。
“景南星，你到底还藏了什么秘密？”
他并没有意识到，这种名为“掌控欲”的情绪，正在不知不觉中，向着名为“嫉妒”的方向演变。
而有些真相，一旦揭开，便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