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灵泉里的三百年旧账------------------------------------------，打斗已经接近尾声。——是两边都打不动了，各自瘫在灵泉两侧喘粗气，中间隔着十几具**和满地的血。，一头三丈长的金毛巨狮，左边前爪血肉模糊，正用***伤口，每舔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雪狮叔叔靠在石头上，胸口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血**往外冒。另外三个叔叔也好不到哪去，个个带伤。。，水桶粗的蛇身盘成三圈，尾巴尖断了一截，正滋滋喷黑血。周围几十条大大小小的蛇，死的死伤的伤，还能动的也都蔫头耷脑。。，混进血里，变得浑浊不堪。“都住手！”我吼了一声。。——还能抬头的——都看向我。，狮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黄狮？你来干什么？滚回去！”。，蹲下身，把手伸进泉水里。，银光在指尖流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清冽气息。但水面漂着血沫和蛇鳞，还有几缕狮毛。“为了这口泉，”我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所有人听见，“死了十一个兄弟，伤了四十三个。值吗？”
“值不值关你屁事！”一条青蛇嘶嘶道，“这是我们万蛇谷的地盘！”
“放屁！”雪狮捂着伤口站起来，“三百年前这泉就在竹节山地界！你们蛇妖偷挖地道，把泉眼引流到你们那边，真当我们不知道？”
两边又要吵。
我抬手。
掌心那幅九宫算盘阵亮了起来。
金光从掌心涌出，在空中凝结成一个三尺见方的金色算盘虚影。算盘珠自动跳动，噼啪作响，声音清脆，在山谷里回荡。
“那就来算账。”我说。
所有妖怪都愣住了。
算盘？
这节骨眼上，掏算盘？
“黄狮，”猱狮化回人形，一瘸一拐走过来，脸色铁青，“你脑子是不是算计坏了？这儿在拼命！你拿个算盘出来干什么？”
“算明白再拼命。”我指着灵泉，“这口泉，每天涌水约八百斤。水质我验过了——月华精粹两成，地脉灵气六成，杂质两成。”
我手指一划，算盘珠噼啪跳动。
“按现在三界市价，月华精粹每斤作价八钱金，地脉灵气每斤作价四钱金。每日泉水总价值——”算珠飞快滚动，“二十八两金。一年就是一万零二百二十两金。”
数字在空中凝成金色字迹。
所有妖怪都仰头看。
“一年一万多两金，”我继续说，“听着不少。但你们今天这一架，死了十一个兄弟。按妖界抚恤标准，每个阵亡兄弟的家属，至少要五十两金抚恤，这就是五百五十两金。”
算盘珠又跳。
“伤四十三个，轻伤每人药费五两，重伤二十两，平均算十两，这就是四百三十两金。”
“还有，”我看向满地的血迹，“这灵泉被血污染，至少三个月不能取用。三个月损失就是两千五百五十五两金。”
“总损失：三千五百三十五两金。”
金色字迹在空中闪烁。
猱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黑鳞蛇妖的竖瞳缩了缩。
“这还只是直接损失。”我手指再划，算盘珠跳得更快，“间接损失：你们两家结仇，以后贸易断绝。竹节山往年卖给万蛇谷的‘清心竹叶’，每年收入约八百两金。万蛇谷卖给竹节山的‘蛇蜕护甲’，每年收入约六百两金。这部分没了。”
“还有，以后你们得防着对方偷袭，得加派巡逻人手，得买更多防御法宝——这些，每年至少多支出两千两金。”
“按三年算，”我抬头，看向两边，“你们为了这口泉，未来三年要损失……一万两千两金左右。”
山谷里静得可怕。
只有算盘珠还在噼啪跳。
“现在，”我说，“这口泉年收益一万零二百二十两金。你们打这一架，直接损失三千五百三十五两金，未来三年损失一万两千两金。加起来一万五千五百三十五两金。相当于这口泉一年半的白干。”
我顿了顿：“而且，这还没算你们自己的伤——猱狮叔叔，你那条腿，要完全养好，至少得三个月吧？这三个月，你少收多少供奉？雪狮叔叔，你胸口那伤，不留后遗症？修炼会不会受影响？”
猱狮脸色越来越白。
雪狮低头看自己伤口，不说话了。
“所以，”我收起算盘阵，金光消散，“你们告诉我，这架打得——值吗？”
没人吭声。
半晌，黑鳞蛇妖缓缓开口：“那……你说怎么办？”
“简单。”我从怀里掏出一沓纸——是下山前准备的空白契约，“这口泉，我们三家合伙经营。”
“三家？”猱狮瞪眼，“哪三家？”
“竹节山，万蛇谷，”我指了指自己，“还有我。”
“你？”猱狮气笑了，“黄狮，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能让它值钱。”我说。
我蹲下身，把手重新伸进泉水里。
这次，九宫算盘阵全力运转。
金光渗进水中，顺着泉眼往下探。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泉眼比我想的深。
而且，底下有东西。
金光触到底部时，我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波动——是阵法的波动，而且是极高明的阵法，至少是天庭级。
我猛地睁眼。
“这口泉，”我看向猱狮和黑鳞蛇妖，“不是天然形成的。”
“什么？”
“底下有阵法，”我说，“一个‘聚灵化月阵’，至少运转了三百年。这泉水里的月华精粹，是阵法从月亮上引下来的。地脉灵气，是阵法从地心抽上来的。”
所有妖怪都傻了。
“也就是说，”我站起来，“这口泉，是人造的。而且造它的人，手段通天。”
猱狮咽了口唾沫：“谁……谁造的？”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但阵法最深处，埋着一件东西。我能感觉到——是账本。”
“账本？”黑鳞蛇妖竖瞳一缩，“什么账本？”
“不知道。”我说，“但我能把它捞上来。”
我再次把手伸进泉水，九宫算盘阵运转到极致。
金光凝成一只大手，探进泉眼深处。
三十丈，四十丈，五十丈……
碰到了。
我抓住那东西，用力往上提。
很沉。
像提着一座山。
我额头冒汗，妖力疯狂消耗。掌心阵图开始发烫，烫得我几乎握不住。
“出来！”我低吼一声。
金光大手破水而出。
手里抓着一本——
黑色的账本。
账本封皮是某种兽皮，漆黑如墨，边角镶着暗金色纹路，正中三个篆字烫金：
《灵泉总账》
我把它放在地上。
账本很厚，至少三百页。封皮湿漉漉的，但翻开后，里面纸张干爽如新，字迹清晰。
我翻到第一页。
武德九年，春，太乙救苦天尊奉玉帝旨，于竹节山北麓开凿灵泉一口，连通地府忘川支流，以作阴阳调和之用。
我的手抖了一下。
太乙救苦天尊。
又是他。
继续往下看：
开泉成本：黄金五千两，灵石八百颗，天工三百人日。
泉眼设计：聚灵化月阵（天庭工部提供图纸）
水源：三成忘川水，七成天地灵液
管理者：九灵元圣（代管）
代管年限：三百年
代管酬劳：每年可取泉水百斤自用，不得买卖。
我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笔记录：
贞观二十年，六月，代管期满。灵泉移交万汇川交易所，接收人：黄狮精。移交日期：贞观二十年，九月初七。
今天，是九月初四。
还有三天。
我合上账本，抬头。
所有妖怪都盯着我手里的账本，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所以，”我深吸一口气，“这口泉，从头到尾就是天庭的财产。我爷爷只是代管。三百年期满，现在要移交给——我。”
猱狮冲过来，一把抢过账本，翻来覆去地看。
“这印……真是妙严宫的宝印……”他手开始抖，“还……还有地府忘川司的印……天庭工部的印……”
黑鳞蛇妖也游过来，竖瞳死死盯着账本上的文字，蛇信子吐得飞快。
“忘川水……”他声音发颤，“这泉水里……掺了忘川水？”
“三成。”我指给他看，“忘川水可洗业障、净魂魄。所以这泉水才有调和阴阳的功效——它本来就不是给妖怪修炼用的，是给那些****、需要清洗业障的魂魄用的。”
全场死寂。
忘川水是什么，妖怪都知道。
地府最深处那条河，河里全是不得超生的怨魂，水是黑色的，粘稠的，喝一口就能让人想起前世所有罪孽。
这泉水里，有三成那玩意儿。
“也就是说，”雪狮干巴巴地说，“我们这三百年来……一直在喝忘川水？”
“稀释过的，”我说，“而且只有我爷爷每年取的那百斤是纯净的。泉水涌出来后，忘川水会自然挥发，剩下的才是你们平时取的——所以功效没那么强，但也没那么危险。”
猱狮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天尊他……他让我们看守一口掺了忘川水的泉……三百年？”
“不是看守，”我纠正，“是代管。而且有酬劳——每年百斤纯净泉水。你们平时偷取的，是天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你们的‘辛苦费’。”
我看向黑鳞蛇妖：“至于你们万蛇谷——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们应该是***前才发现这口泉的吧？然后偷偷挖了地道，引了一部分泉水过去。”
黑鳞蛇妖沉默片刻，点头。
“那就对了。”我说，“这口泉的设计，本来就有‘泄流口’。一部分泉水会自然渗入地下，流向指定位置——我猜，就是你们万蛇谷。这不是偷，是设计如此。”
蛇妖们面面相觑。
“所以，”我总结，“这口泉，从来就不属于你们任何一方。它属于天庭，属于太乙救苦天尊。而现在，天尊把它给了我。”
我把账本收回来，拍拍封皮上的水渍。
“现在，回到我刚才的提议。”我说，“这口泉，我们三家合伙经营。我占五成，竹节山和万蛇谷各占二点五成。收益按股份分，风险按股份担。”
“经营什么？”猱狮声音发虚，“卖……卖忘川水？”
“不。”我说，“卖‘净化服务’。”
“净化？”
“对。”我翻开账本某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小字，“看这里：忘川水经日月精华三百年冲刷，业障已消九成，剩余一成化为‘净业灵液’，可助修行者平稳渡劫，化解心魔。”
我抬头，看着他们：
“这东西，对妖怪渡劫、修士破境、甚至凡人消灾——都是无价之宝。”
算盘阵再次亮起。
“按现在的市价，”我飞快计算，“一滴净业灵液，至少值十两金。这口泉每天能产三滴——注意，是灵液，不是泉水。一天三十两金，一年一万零九百五十两金。”
数字在空中跳动。
“我们三家分。”我说，“我每年拿五千四百七十五两，你们两家各拿两千七百三十七两。而且，这是净利润——成本只有采集和保管费，几乎为零。”
猱狮和黑鳞蛇妖对视一眼。
呼吸都粗重了。
一年两千多两金。
什么概念？
猱狮在竹节山当二大王，一年所有收入加起来，不到五百两金。
两千多两——够他把洞府修成天宫，够他娶一百房小妾，够他买法宝买到手软。
“但是，”我话锋一转，“这生意有风险。”
“什么风险？”
“第一，忘川水毕竟是阴间之物，长期接触对活物有害。我们需要建防护阵法，雇懂行的人管理——这要钱。”
“第二，这生意一旦做大，会动很多人的蛋糕。地府可能来收‘水源费’，天庭可能来查‘经营许可’，其他妖怪可能来抢——我们需要打点，需要武力保护。”
“第三，”我看向泉眼，“这口泉的秘密，不能泄露。一旦外界知道这是忘川水，价格会暴跌，而且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顿了顿：
“所以，我们要签保密契约，要建防御工事，要打点各路神仙——这些，都是成本。”
猱狮咬牙：“多少钱？”
“前期投入，至少三千两金。”我说，“我出一千五，你们两家各出七百五。后续每年利润的百分之十，作为维护基金。”
算盘珠噼啪跳。
“按十年算，”我说，“总投资三千两金，总收益十万九千五百两金。净赚七万六千五百两金。你们每家能分……一万九千一百二十五两金。”
金色数字在空中闪烁。
像一座金山。
猱狮的眼睛红了。
黑鳞蛇妖的蛇信子吐得更快了。
“干不干？”我问。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
“干！”猱狮一拍大腿，“老子干了！”
“万蛇谷也干。”黑鳞蛇妖沉声道。
我点头，掏出契约纸，咬破手指，开始写条款。
写到一半，猱狮忽然问：“黄狮，你……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算得这么清？”
我笔尖顿了顿。
“因为死过一次。”我说，“死的时候才发现，这辈子最遗憾的不是没吃过人，不是没抢过宝，是——账没算清。”
我继续写：
“所以活过来，我就发誓，每一笔账，都要算得明明白白。谁欠我的，我欠谁的，该赚多少，该赔多少——一分都不能错。”
契约写完。
三份。
我、猱狮、黑鳞蛇妖，各自按了血印。
契约成立的那一刻，三道金光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金色网，罩住整个山谷——这是天道见证，违约者神魂俱灭。
收了契约，我看向满地的**和伤员。
“现在，”我说，“先把兄弟们安置好。死的厚葬，抚恤金按刚才说的给——从前期投入里出。伤的全力救治，药费全包。三天后，我们开始建防护阵。”
猱狮和黑鳞蛇妖点头，各自招呼手下抬伤员。
我独自走到泉眼边，蹲下身，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我的眼睛是金色的——那是九宫算盘阵运转的痕迹。
账本在脑子里翻到新的一页：
灵泉项目启动
前期投入：三千两金（已承诺）
预期年收益：一万零九百五十两金
合作方：竹节山（猱狮）、万蛇谷（黑鳞）
风险：忘川水泄露、天庭**、地府索费
但，必须做
因为这是我第一个项目。
万汇川开张前的试水。
成，则证明这条路走得通。
败，则……
我摇摇头，把败的念头甩掉。
不能败。
也败不起。
日息一成的债还在头上，张屠户的腿等着治，万汇川的地等着建。
我只有三个月。
现在已经过去十天。
还有八十天。
八十天后，万汇川开张。
在那之前，我得把所有的路铺好，所有的账算清，所有的债……都变成资产。
我伸手，掬起一捧泉水。
银光在掌心流转，隐约能看见一丝极淡的黑色——那是忘川水的痕迹。
“净业灵液……”我喃喃。
这东西，该卖给谁？
谁需要化解心魔，平稳渡劫？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个名字：那些卡在瓶颈几百年的散仙，那些渡劫失败重修的大妖，那些业障缠身的地府阴神……
还有——取经人。
唐僧。
他一个凡人，要走十万八千里，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
他的心魔，他的业障，会不会也需要……清洗？
我手一抖，水洒了。
不行。
不能打取经人的主意。
至少现在不能。
我把手上的水甩干，站起来，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头顶的云层，突然裂开一道缝。
一道金光笔直射下，照在泉眼上。
泉水瞬间沸腾，银光大盛。
一个声音从云端传来，温和，平静，听不出喜怒：
“黄狮精，账算得不错。”
我浑身僵住。
这个声音……
太乙救苦天尊。
他一直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