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凡尘为家------------------------------------------，病怏怏的，跟羽毛似的，却重重的压在了陈大军心头。她看着自家男人满身的伤跟血污，又瞅了瞅他怀里那个陌生的娃，眼里的光彩一点点的黯淡下去，全换成了浓浓的愁绪。。他没法反驳，秀儿说的就是大实话。这家里已经穷的叮当响，再多一张嘴吃饭，这个破家随时都可能散了架。，把身上破烂的兽皮袄子搁在炕上，然后小心翼翼的把娃抱出来，放在了秀儿身边。昏黄的油灯光下，小娃脸上的青紫褪了点，能看出**的底色了。他睡得死沉，小嘴还微微的咂巴着。“秀儿，你看他。”陈大军声音沙哑，伸出糙了吧唧的手指头，轻轻的碰了碰娃的脸蛋，“这是一条命啊！！！” 秀儿的眼神落到婴儿脸上，没说话，眼泪却先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她哪能不心疼这孩子，可心疼又不能当饭吃。“咱俩结婚十年，一直想要个娃，老天爷就是不给。”陈大军叹了口气，一**坐在炕沿上，握住媳妇冰凉的手，“今天在鬼见愁那鬼地方，偏偏就让我碰上了他。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的意思？老天爷把他送到我面前，就是不想让他死。”，眼神里全是那种没得商量的倔强。 “雪莲我没找到，是我的不是。但这个娃，我不能眼睁睁看他冻死在雪地里。我要是就这么走了，这辈子良心都过不去，睡觉都睡不踏实。” “我明天就再进山，多打点猎物！我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把你们娘俩养活了！不，是咱们一家三口！！！一家三口。。。”秀儿嘴里念叨着，泪眼婆娑的看着旁边的娃。 那孩子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小小的身子往她那边蹭了蹭，小手无意识的挥了下，正好抓住了她的一根手指头。，暖呼呼的触感，跟一道暖流似的，一下子就击溃了秀儿心里所有的顾虑跟愁苦。 她盼了多少年了，就盼着能有这么个小东西躺在自己身边啊。 她的心，一下子就软的一塌糊涂。“当家的。。。”她哽咽的说，“苦了你了。” 陈大军咧嘴一笑，脸上的伤口被扯到，疼的他龇牙咧嘴的，可那笑容却灿烂的要命。 他知道，秀儿这是答应了。 “不苦，有你们在，就不苦。”，动作虽然生疏，但全是当**温柔。她低头看着孩子，忽然发现他胸前挂着个青色的玉佩。 “当家的，你看这个。” 陈大军凑过去，油灯下面，那玉佩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质地跟个普通石头差不多。但是在玉佩正面，清清楚楚的刻着一个很古老的字。 “这是。。。‘凡’字吧？”陈大军瞅了半天。 “嗯。”秀儿点点头。 陈大军看着那个“凡”字，又看看睡得香甜的孩子，琢磨了下说：“就叫他陈凡吧。希望他这辈子平平淡淡的，没病没灾，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陈凡。。。”秀儿轻声的念着，脸上露出了当妈之后的第一个温柔笑容，“好，就叫陈凡。” 屋外的风雪还是那么大，但这间破烂的小屋里，却因为这个新来的小生命，暖和的不得了。。 陈大军捡了个娃回来的事，早就在杏花村传遍了。有人说他心善，这是积阴德，也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说他家都快过不下去了，还捡个野种回来养，脑子指定是有点问题。 陈大军从来不搭理这些屁话，只是比以前更拼命了。天不亮就进山，天黑透了才拖着一身的累回来。一家三口，好歹是能勉强吃饱饭了。 说来也怪，自从陈凡来了之后，常年病歪歪的秀儿，身子骨竟然一天比一天好起来。村里人都说，是这孩子有福气，给家里带了好运气。，陈凡这孩子，有点不一样。 他太安静了。 别人家的孩子三五岁就满村子疯跑了，他却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待着。他能看着蚂蚁搬家看一个下午，也能对着天发呆，谁也不知道他在想啥。 他的身子骨比同龄的娃弱，个头也小小的。可那双眼睛，却亮的吓人，偶尔会闪过一种根本不属于小孩子的深邃。 他胸前的玉佩一直戴着，冬暖夏凉的。有好几次他都得了风寒，眼瞅着就要发高烧了，可睡一觉起来，第二天就啥事没有了。秀儿越来越觉得，这孩子就是老天爷赏下来的宝贝疙瘩。。他只知道，这是爹捡到他的时候，他身上唯一的玩意儿。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偶尔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梦里都是些破碎的画面：金碧辉煌的宫殿塌了，天是血红色的，还有无穷无尽的魔气，更有个穿白袍的模糊人影，心里头全是说不出来的悲伤跟愤怒。 每次吓醒，他都满头大汗，头疼的跟要裂开一样，可梦里的东西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只剩一种空落落的难受。 他把这些事告诉爹娘，两人只当他是小时候在雪地里冻坏了身子，留下的病根子，每次都更心疼的把他搂在怀里。，村里的孩子们在打谷场上闹腾。陈凡没跟他们玩，一个人蹲在角落里，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一些乱七八糟又很复杂的图案。 “喂！野种！！！” 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陈凡抬头，看到村里的孩子王“虎子”带着几个小跟班，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虎子比陈凡大两岁，长得人高马大的，在村里这帮孩子里头就是老大。 “虎子哥，你看他又在画鬼画符了！”一个小跟班指着地上的图案嬉皮笑脸的说。 虎子走到陈凡面前，一脚就把地上的图案给踩花了，然后双手叉着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娘说了，你是爹娘都不要的野种，才会被扔在雪地里。你没有爹，也没有娘！！！” “野种！野-种！”旁边的小孩也跟着起哄，冲陈凡做鬼脸。 在他们想来，瘦了吧唧的陈凡肯定会跟以前一样，被吓得哇哇大哭。。 他慢慢的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然后抬起头，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虎子。 就是这一眼，让虎子跟所有孩子的笑声都跟卡了壳一样，憋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没有生气，没有委屈，甚至一点情绪都没有。那双黑色的眼睛深不见底，跟两口万年不化的冰潭似的，看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蚂蚁。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绝对的无视跟冰冷。
虎子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史前怪物给盯上了，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想说几句更狠的话给自己壮壮胆，可喉咙跟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他甚至不敢再去看那双眼睛，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一步。 “没。。。没意思，咱们走！！！”虎子硬撑着说了句场面话，拉着他的跟班们头也不回的跑了。 孩子们一哄而散，只剩下陈凡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眼里的那股子冰冷跟深邃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换上了一丝茫然。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搞不明**子他们干嘛突然就跑了。
秋去冬来，天一天比一天冷。 一场大雪下来之后，陈凡突然就病倒了。 他浑身滚烫滚烫的，烧的满脸通红，嘴里还不停的说着胡话。郎中开的草药，还有村里的土方子，啥都不管用，高烧就是不退。 秀儿守在炕边上，急的眼泪都快哭干了。
陈凡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没边儿的噩梦里。 这一次的梦，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清楚。 他不再是个看戏的了，他感觉自己就是那个穿白袍的男人。他站在塌掉的神殿上，手里拿着神剑，对面是个看不清脸的巨大魔影。 他感觉自己累的要死，火气也大到要爆炸。 “夫君，小心！！！”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背后响起来。他回头，看见一个穿青衣服的女人朝他飞过来，她的脸很美，但蒙着一层雾，看不真切。他心里一下子涌出了无限的爱意跟信任。 画面一转，他把自己的后背，一点防备都没有的，交给了那个女人。
下一秒，一股冷到骨子里的寒意袭来。 一把灰色的长剑，从他的后心窝，无情的捅了进来。 那剧痛好像要把他的灵魂给撕成碎片。 他艰难的回头，看到那张又熟悉又陌生的漂亮脸蛋，那脸上带着冰冷的，得逞了的笑。 一个声音，好像跨越了千百万年，直接在他灵魂里响起，很轻柔，却带着最毒的诅咒。 “夫君，你太强大了。。。” “。。。” “你必须死。。。” “啊！！！” 昏迷里的陈凡猛的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凡儿！凡儿你怎么了！？！？”秀儿跟陈大军被吓得魂都没了，紧紧的抱住他。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滴鲜红的血珠，顺着陈凡紧闭的眼角缓缓的滑落，流进了头发里。 他胸前那块青色玉佩，在吸了这滴带着无尽恨意的血珠之后，表面那个古老的“凡”字，闪过了一道很淡很淡的红光，然后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