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希望------------------------------------------ 希望，柳河乡，县里来了一个通知：省里要派调研组下来，了解基层情况。，嘟囔了一句：“又是调研，调研个屁。”。调研组是省***的，带队的是一个姓周的处长。调研内容是“贫困地区基础设施建设情况”。。，他记得这个姓周的处长。周建国，后来当了省***副主任，再后来因为经济问题**了。但那是十年后的事。现在，他还是个处长，手里握着项目审批的权力。，说不定……，问马德胜：“马科长，调研组什么时候来？十五号。”马德胜说，“还有十来天。有什么好准备的？年年调研，年年都是走马观花。”。。：多少公里路是土路，多少村没通公路，多少户人家因为路不通受过损失。他把小石头的事也写了进去，写了那天的雪，写了那个母亲的哭声。：今年因为路不通，损失了多少粮食，多少人家买不到过冬的物资。李老憨不识字，但他会算账。他掰着手指头，一笔一笔算给沈念听。，从乡**走到县城，走了一整天。他把路况记下来：哪里塌方，哪里积水，哪里最难走。他的解放鞋磨破了，脚底起了泡，但他坚持走完了全程。
晚上，他在宿舍里写材料。写调研报告，写情况说明，写建议方案。他写得很慢，一字一句，反复斟酌。
有一天晚上，萧雅来了。
沈念听见敲门声，打开门，看见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萧雅穿着一件军大衣，头上裹着围巾，脸冻得通红。她提着一个包，站在雪地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你怎么来了？”沈念问。
“采访。”萧雅说，“听说省里要来调研，我先来看看情况。”
沈念侧身让她进屋。
屋里很冷，没有炉子。萧雅**手，四处看了看：“你就住这儿？”
“嗯。”
“连个炉子都没有？”
“习惯了。”
萧雅没再说什么。她打开包，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沈念：“给你带的。姜茶，暖暖身子。”
沈念接过杯子，握在手里。姜茶很烫，烫得手心发疼，但他没放手。
“谢谢你。”他说。
萧雅看着他，突然问：“你上次为什么不帮我？”
沈念知道她问的是母亲的事。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等你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的时候。”
萧雅没说话。
沈念把保温杯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材料，递给她：“这是柳河乡的情况。你看看。”
萧雅接过去，一页一页翻看。看着看着，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你写的？”
“嗯。”
“那个小石头……”
“死了。”沈念说，“五岁。发高烧，路不通，送不出去。死了。”
萧雅的手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沈念。沈念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那是一种萧雅看不懂的东西，很深，很沉。
“你为什么要写这些？”她问。
沈念说：“因为我不想让这样的事再发生。”
萧雅沉默了很久。最后她把材料收好，说：“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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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雅在柳河乡待了三天。
她去了李老憨家，去了小石头家，去了那条断了的土路。她采访了很多人，听了很多故事。她把那些故事记在本子上，有时候记着记着，眼眶就红了。
第三天晚上，她来找沈念。
“我要回去了。”她说。
沈念点点头。
萧雅站在门口，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沈念问。
“你……”萧雅犹豫了一下，“你是个好人。但好人，不容易。”
沈念笑了笑：“我知道。”
萧雅走了。她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
沈念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脚印，直到被新雪覆盖。
晚上，他在日记里写：
“1995年12月12日。萧雅走了。她问我为什么不帮她查她母亲的案子。我说不是时候。她没再问，但我看见她眼里的失望。”
“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前世我利用过她，害了她。今生我想保护她，但保护，有时候比利用更难。”
“调研组快来了。我得把材料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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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五日，调研组来了。
带队的周建国，四十多岁，瘦高个，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带着三个人，一辆吉普车，从县城开过来，一路颠簸，到柳河乡的时候已经下午了。
马德胜领着他们去了会议室，泡茶，汇报工作。汇报材料是沈念写的，马德胜照着念，念得干巴巴的。
周建国听着，没什么表情。听完，他问：“你们有什么困难？”
马德胜说：“困难嘛，主要是缺钱。修路要钱，修学校要钱，什么都缺钱。”
周建国点点头：“谁都知道缺钱。具体点，最缺什么？”
马德胜愣了一下，看向沈念。
沈念站起来，说：“周处长，我可以说几句吗？”
周建国看了他一眼：“你是？”
“沈念，乡**办事员。”
“说吧。”
沈念把准备好的材料递上去，说：“这是我们柳河乡基础设施情况的详细报告。全乡12个村，9个村没通公路。37公里县道，全是土路，雨季走不了，雪天走不了。今年因为路不通，直接经济损失至少20万。11月有一场雪，一个五岁的孩子发高烧，送不出去，死了。”
周建国接过材料，一页一页翻看。看到小石头那一段，他的手停了一下。
“这是你写的？”
“是。”
周建国抬起头，看着沈念。沈念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眼神很稳。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沈念。”
周建国点点头，把材料收好，说：“这份材料，我带回去看看。”
调研组当天就回去了。
马德胜送走他们，回来对沈念说：“你那个材料，有用吗？”
沈念说：“不知道。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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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县里来了通知：省里拨了一笔专项资金，用于柳河乡公路建设。三十万。
沈念看到通知的时候，手在抖。
三十万，加上之前追回来的八万，三十八万。还差十二万，但他可以再想办法。
老孙听到消息，跑来问他：“真的？”
“真的。”
老孙的眼眶红了：“小石头要是晚走一个月……”
沈念没说话。
晚上，他去小石头的坟前站了一会儿。
雪已经化了，坟包上长出了几根枯草。他在坟前蹲下来，说：“小石头，路要修了。以后的孩子，不会再像你一样了。”
风很大，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他站起来，往回走。
路过李老憨家的时候，李老憨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李老憨放下斧头，跑过来：“沈干部，听说路要修了？”
“嗯。”
李老憨**手，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说：“沈干部，你是好人。你是我们柳河乡的大恩人。”
沈念摇摇头：“李叔，我不是恩人。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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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在日记里写：
“1995年12月22日。三十万批下来了。还有十二万的缺口。我要想办法。”
“周建国走的时候，多看了我一眼。我不知道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这条路，只是开始。”
“萧雅应该已经回省城了。不知道她会不会再来。”
“明天，去找马德胜。他儿子马小军想学开车，这是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