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重生者:逆流  |  作者:一个涛小涛  |  更新:2026-03-29
漏雨------------------------------------------ 漏雨,江汉省北山市柳河乡。,冰凉刺骨。他猛地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漆黑的屋顶,一道裂缝正往下渗水。第二滴水又落下来,砸在他眉心,溅进眼睛里。,大脑一片空白。?,低头看自己的手——年轻的,有力的,没有老年斑和针眼的手。他又看自己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背心,左边胸口绣着“柳河乡**”五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这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宿舍,一张木板床,一张破书桌,一把缺了腿的椅子。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箱子上落满了灰。窗户玻璃裂了一道缝,用旧报纸糊着,报纸已经发黄。,还有隐约的肥皂香。那是他熟悉的、属于90年代的味道。。闹钟是上海牌,铁皮已经生锈,时针指向凌晨四点三十分。再看向强上的挂历,上面清楚的写着1995年****日,凌晨四点半。,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踉跄着扑向墙角。那里挂着一面缺了角的破镜子,镜面上有几道裂纹,裂纹把他的脸分割成好几块。,是一张25岁的脸。,陌生,又熟悉。浓眉,细长的眼睛,鼻梁挺直,嘴唇抿着,嘴角有一道浅浅的纹路——那是常年严肃留下的痕迹。头发有点乱,左边有一撮翘着,像睡姿不对压的。皮肤有点黑,是下乡晒的。眼白有点红,是昨晚没睡好。
他伸手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那个人也伸手摸脸。他掐自己的脸颊,疼。他扇自己一耳光,疼。
他跌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他掐自己的腿,掐自己的胳膊,掐自己的手背。疼,每一处都疼。疼是真的,冷是真的,这个漏雨的宿舍是真的,1995年也是真的。
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水泥地,眼泪夺眶而出。
老天爷,你让我回来干什么?让我再看一遍那些人被我害死的样子吗?让我再经历一次家破人亡吗?
但很快,他发现不对劲。
他的脑子里,清晰地记得每一件事。不是记忆,是“知道”——像看电影一样,一帧一帧,清清楚楚。
他知道刘建设今天会带人来堵乡**门口。他知道九月份李老憨会被打。他知道十一月份周怀安会来调研。他知道十二月份萧雅会出现。
他知道那一年,刘鼎山刚刚当上常务副市长。他知道文老还是****,周怀安正被边缘化。他知道柳河乡那条通往县城的公路,本该在1997年才修通,但因为资金被刘建国**,直到1999年才勉强通车。而李老憨,就是在等待修路的过程中,因为急病送不出去,死在了乡卫生所门口。
他还知道更多。知道刘建设的老婆是县里某领导的侄女,知道老孙的女儿在县医院实习,知道马德胜的儿子马小军想学开车,知道黑皮的儿子六岁,正在村里小学念书。
那些他前世用来算计人的信息,现在全都涌了出来,像潮水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窗外传来摩托车的声音。天还没亮,这声音太刺耳了。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掀开一角帘子往外看。
乡**门口,三辆摩托车停着,七八个人叼着烟,指指点点。有人蹲在地上抽烟,有人靠在摩托车上打哈欠,有人往乡**大院里张望。为首那个,满脸横肉,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一条金链子,正是刘建设。
有人喊了一句:“那个姓沈的举报了刘乡长,让他滚出来!”
其他人跟着起哄:“滚出来!滚出来!”
沈念放下帘子,靠在墙上。
他想起前世这一天。那天他躲在宿舍里不敢出去,等那些人走了才敢偷偷溜去上班。后来有人告诉他,刘建设放话了,让他“小心点”。他吓得一个月没敢出门,瘦了十斤。
但现在,他慢慢笑了。
还是这些人。还是这些事。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他走到母亲留给他的那个小木箱前,打开。木箱里有一个塑料皮的本子,封面上印着“工作笔记”四个字,已经磨损得快看不清了。旁边还有一支铅笔,笔头秃了,是用刀削的。
他拿起本子,翻开。里面是母亲歪歪扭扭的字迹,一笔一划,像小学生写的:
“1977年3月2日。小念今天会写自己的名字了。他写得很好。”
“1982年5月13日小念考了全班第一。我给他煮了两个鸡蛋。”
“1985年9月1日小念要去镇上念初中了。我给他做了新衣服。”
“1988年6月13日小念**走了。小念说,妈,以后我养你。”
“1991年8月25日。小念考上大学了。全村人都来送他。他说,妈,等我毕业了,接你去城里住。”
“1993年8月3日,小念毕业了,分到柳河乡。他说,妈,等我安顿好了,就来接你。”
“1994年1月5日,小念写信回来,说工作忙,过年不回了。”
“1995年4月21日,我身体不好了。没告诉他。”
翻到最后一页,是母亲临终前写的。字迹已经歪歪扭扭,几乎认不出来:
“小念,妈这辈子没给你留下啥。只有一句话,你要记住:一天的事,不**。**的事,要记下。记下了,就不会忘。不忘,就不会错。”
“妈走了。你好好活。”
沈念跪在地上,把本子贴在胸口。
“妈,”他的声音在抖,“儿子回来了。这一次,儿子不会错了。”
他跪了很久,直到窗外传来更大的吵闹声。刘建设的人等得不耐烦了,开始砸门。
他慢慢站起来,擦干眼泪,拿起铅笔,在本子上写下重生后的第一行字:
“1995年****日,凌晨四点半。我回来了。这一生,我要做个人。做个好人,做个好官,做个为人民的好官。”
写完,他放下本子,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推开门。
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山头上,有一线亮光正在慢慢扩散。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还有炊烟的味道。远处传来鸡叫,一声接着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往乡**走。
刘建设的人还堵在门口,看见他出来,围了上来。
“姓沈的,你还有脸来上班?”说话的是黑皮,矿上的工头,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一根铁管。
沈念站住,看着黑皮。
他记得这个人。前世,黑皮后来因为参与斗殴,***,被判了无期。他老婆带着孩子改嫁,孩子后来辍学,成了混混。黑皮在牢里蹲了十几年,出来的时候,儿子已经因为**被抓进去了。他跪在儿子面前哭,说“爸对不起你”。
沈念看着黑皮,说了一句话:“你儿子今年六岁了吧?”
黑皮一愣:“关你屁事?”
“他在村里小学念书,对吧?”沈念说,“我见过他。挺聪明的孩子,上课爱举手回答问题。”
黑皮的脸色变了。
“你天天在这儿堵我,有空陪他写作业吗?”沈念说,“你老婆一个人在厂里上班,晚上还要去接孩子。你再这么混下去,你儿子以后怎么办?”
黑皮手里的铁管慢慢垂了下去。
沈念从他身边走过,头也不回。
进了乡**大院,迎面碰上会计老孙。老孙看见他,眼神躲闪,低头要走。
“孙会计。”沈念叫住他。
老孙站住,讪讪地笑:“小沈啊,有事?”
沈念走近他,压低声音:“你女儿在县医院实习,对吧?”
老孙的脸色变了。
“那个医院不错,但转正名额少。”沈念说,“听说今年只有一个名额,竞争挺激烈。你好好干,别替人背锅。有些账,做了就擦不掉。你要是出了事,你女儿怎么办?”
老孙的脸彻底白了。
沈念说完就走了,留下老孙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进了办公室,马德胜正在泡茶。看见沈念,皮笑肉不笑:“哟,小沈来了?昨晚没睡好吧?听说门口挺热闹?”
马德胜是**乡长,四十多岁,秃顶,啤酒肚,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是前任乡长刘建国的人,刘建国被沈念举报后撤职查办,他就恨上了沈念。
沈念看着这张笑面虎的脸,想起前世,他就是被这个人一步一步整得抬不起头。马德胜明着不整他,暗地里处处给他穿小鞋。下乡调研永远派他去最远的村子,开会永远不通知他,年底评优永远没有他。他忍了三年,最后实在受不了,找关系调走了。
马德胜的儿子马小军,前世因为打架被开除,成了混混。马德胜后半辈子都在为这个儿子操心。退休后,儿子天**他要钱,不给就砸东西。他最后被儿子逼得跳了河。
沈念说:“马科长,小军最近学习怎么样?”
马德胜的笑容僵住了。
“我听说他喜欢开车。”沈念说,“路要是修通了,需要司机。到时候可以推荐他去学个驾照,找个稳定工作。”
马德胜端着茶杯,愣在原地。
沈念回到自己的座位,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桌上堆着一摞报表,全是乡里的账目。他翻了翻,发现很多问题——有些钱对不上,有些账目是假的。他知道这些都是刘建国留下的烂摊子,但没人敢查。
他拿起笔,开始一页一页看。
上午十点,外面又吵起来。刘建设带人冲进了乡**大院,指名要沈念出来。
马德胜站在门口往里看,回头对沈念说:“小沈,你别出去。我去叫***。”
沈念站起来:“不用。”
他推开马德胜,往外走。
院子里,刘建设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手里都拎着家伙。他穿着花衬衫,脖子上金链子晃得刺眼,嘴里叼着烟,看见沈念出来,把烟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
“沈念,”他吐了口唾沫,“***敢举报我叔,今天老子废了你!”
沈念站定,看着他。
他记得这个人所有的底细。刘建设,三十七岁,刘鼎山的侄子,开矿发了财。他手上有两条人命——前年矿难死了两个人,他拿钱压下去了。他在县城养了个**,**给他生了个儿子,今年快两岁了。他老婆不知道这事,他老婆是县里某领导的侄女,他能发家全靠这层关系。他老婆一直想要个儿子,但生不出来,他不敢说外面有了儿子,怕老婆闹。
沈念开口了:“刘老板,你老婆知道你在县城养的那个吗?”
刘建设的脸瞬间涨红,接着变得煞白。
“***胡说什么!”
“那个女的姓王,在纺织厂上班,对吧?”沈念继续说,“还有那个孩子,挺可爱的,快两岁了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带回去给你老婆看看?”
刘建设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但就是不敢挥过来。他身后那些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上。
沈念看着他,说:“你叔的事,是他自己有问题。他**修路款,证据确凿,不是我举报,也会是别人举报。你在这儿闹,对你没好处。你老婆要是知道你在这儿替刘建国出头,她怎么想?你外面那些事,她要是知道了,你怎么交代?”
刘建设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沈念转身,走了。
背后传来刘建设的咆哮:“沈念!***给老子记住!”
沈念没有回头。
他回到办公室,坐下,继续看报表。手在微微发抖,但脸上很平静。
马德胜站在门口,看了他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走了。
晚上,沈念回到宿舍。漏雨的屋顶还在漏雨,但他没管。他坐在床上,拿出母亲的日记本,写下今天的事:
“1995年****日,晴。今天用了三句话:对黑皮,用他的儿子;对老孙,用他的女儿;对马德胜,用他的儿子;对刘建设,用他的**。每一句话,都戳在他们最怕的地方。”
“前世的我,把这些当成手段。今生的我,想把这些当成提醒。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懂。”
“明天,要去看看李老憨。他还有一个月。”
他合上本子,躺下。
窗外,月光透过那道用报纸糊着的裂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传来狗叫,一声接一声。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重生后的第一天。他赢了。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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