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摸鱼------------------------------------------，因水而得名，两千年绵延存续，从未曾变更。，浩浩荡荡，最宽处，几乎横无际涯。，反而最为逼窄，枯水期江宽三千五百多米，夏季丰水期四千余米，汛期高峰时江面最宽也不过六千米左右。，就是要征服这四千余米江面，一来一回游过八千米。，仰泳往南一千米左右，即是右江主航道新津段。，最深处六米五，宽度也是一千米左右，湍流较多，江之永提前换成抬头自由泳，全距离冲刺，弥补一下救人耽误的时间。，应该早于十点钟，他要赶在十一点左右返回小蛮洲。他刚又记起来一件事，今天似乎跟同村同组的同班同学**峰约好了一起摸鱼。十一点半之前还要把牛赶回江岸边的白桦林，然后是中饭时间。，还有两个跟屁虫呢。，他应该回到了1992年6月18日。……，江之永看了一下沙滩上自己的影子，应该还不到十一点。六千米左右，差不多在一个小时之内游完。他还算满意。，南岸有一小片沙滩，沙子还没有烫脚。在沙滩上走路感觉很是奇妙，一步一顿，前脚掌稍微用力，便能听见沙子摩擦的声音，听起来舒服又解压。，便不由发出朱宇倩刚才的“哎呀”声。，他本已炼成了铁脚板，正午沙洲上的鹅卵石，收割过后的麦茬，在他脚下都如履平地，没想到重生回来，一踏上芭茅丛间的草地时，就现了原形。，小心翼翼穿过杂草如茵的芭茅丛，尽量避开草丛中吐芽的不知名茅尖，如同小脚老**一般缓缓前行，估计被人看见，怕不是要怀疑他并非认识的江之永了。
他的目标，是小蛮洲西端更靠近江岸的另一株柳树。
作为整个小蛮洲独二的木本植物，年轻的那株树干也有了老态。一人高的主干分出的枝干上已经有了空腔，而“小蛮手植”的那株莫说空腔，浑身上下，连拳头大的树洞都找不出一个。
“小蛮手植”云云，不过是江之永兴起胡诌。不过这两株柳树，在整个新津，几乎是妇孺皆知的树精，即使是大炼钢铁的年代，新津小林场被砍了个**，也没人敢打它们的主意。
这两株柳树的年龄，方志或笔记记载是没有的，但据口口相传，老的那株，新津三组爷爷辈的爷爷辈在江边放牛时，两个**就抱不住了。
这么一算，一千一百年的树龄应该没有，一百年以上的树龄绝对是有的。
新津的放牛娃们对这株百年柳树敬畏不已，虽然也都叫它“小蛮”，却从不敢亵玩，更愿意接近江岸边他们称之为“徐娘”的另一株柳树。
古人有很多咏柳的句子，白居易伤情另一株百年古柳的五言绝句《勤政楼西老柳》或许知者甚少，贺知章的《咏柳》，只要读过初小的华夏人至少都能背上那么一句“二月春风似剪刀”。而“万条垂下绿丝绦”辄更为新津放牛娃们所熟悉，因为他们经常要攀折徐娘垂下的绿丝绦串鱼。
小蛮洲西岸不止有柳树小蛮和徐娘遮荫，还有垂入水里的丰美水草沿江攀爬，加之水流急中有缓，吸引了很多鱼类在此流连定居，除了最常见的鲫、鲤、青、草、鲶，还有马口鱼、金鳅鱼以及被右江人叫做黄牯的黄颡鱼也比较常见。
很自然地，这段不过百米来长的小蛮洲西岸也就成了新津放牛娃们摸鱼的最佳场所。
九十年代初的乡下人，相当部分温饱都还没有解决，更别说想吃就能吃上一顿的荤腥，逢年过节能割半斤猪肉，已经是乡下少有的富足人家。
而靠水吃水的新津放牛娃们，在放牛之余，有能力时不时摸几条鱼，回家犒劳辛苦劳作的长辈，顺便也为自己解解馋，那就真是孝顺能干的好孩子了。
小蛮洲西北岸已没有了朱宇乾兄妹的身影，应该是被大人接走了。
想及今晚某个家庭其乐融融吹蜡烛许愿的温馨画面会替代另一幅凄凄惨惨戚戚的画面时，江之永不由长吁一口气，全身心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愉悦。
生命，尤其是再来一次的生命，是一件多么让人开心的事情。
……
悠悠然走进徐娘树影里，江之永先折了一截铅笔粗细拇指长短的柳枝，用力搓捻出筒状树皮，压扁后用指甲切削出一支柳笛，朝小蛮洲深处吹出尖利的暗号。而后扔掉柳笛，又捉住一把细细长长的柳枝，分叉处一一折断，顶端树皮撕开几个小口子，往下一撸到底，胡乱缠几下，做成了六根柳条串子。
记忆中距岸边最近的一丛芭茅中央，常年藏有摸鱼专用工具，新津放牛娃们共知而公用的两只半新不旧的塑料桶。
江之永用脚拨开芭茅，取出没有任何偏差的塑料桶，心情更为放松，各丢进去三根柳条串子，情不自禁地吹起口哨踱到江边舀水，随手扯两把草也丢进桶里，然后拎回来距离江岸两米开外放下。
右江出产的鱼，江之永最喜欢吃黄牯，因为黄牯肉嫩且无小刺、富含营养而味美。不止他喜欢吃，他爷爷也喜欢吃，认为是顶好的下酒菜。***喜欢吃大嘴鲶鱼，最喜欢胡子鲶。
所以江之永会优先摸这两种鱼。
五到七月间的成熟黄牯，会选择水草丰茂、岸边泥质粘软的江中沙洲，在水面下三寸到一尺左右深处挖洞，然后筑巢产卵。
黄牯的洞口一般宽不过十几公分，深三十公分左右，洞口守着的一定是凶狠的雄鱼。洞与洞之间相隔都不远，摸到了就是要夫妻团圆。
下水后狗刨式逡巡在岸边的江之永决定还是先摸鲶鱼，摸黄牯肯定会伤手，扎狠了可能就会失掉继续摸鱼的勇气。
鲶鱼喜欢群居，昼伏夜出，视力弱，而且不长记性，就靠嗅觉和触须猎食。它们的洞穴一般在小蛮洲西岸水下两尺许，又大又深，堵住口子一洞能摸好几条。
江之永潜入水中，很快找到一个疑似鲶鱼洞穴，暗自心喜，等**峰过来，两人堵住这个洞口，运气好就能摸出十几斤鱼。
就在他念叨同学的时候，隐约便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依稀正是记忆中**峰的声音。他心中一喜，连忙浮出水面，比对一下江岸记住位置，抬头向岸上看去。
依旧是熟悉的模样，浓眉下炯炯有神的眼睛带着笑意，稚嫩的面庞虽有些黝黑，也难掩斯文。
此时的**峰个子比自己略高，穿一条明显是从长裤改过来的蓝色短裤，套着件白色的汗衫，站在两只塑料桶后面，左手里提一只白色的印有碳酸氢铵字样的编织袋，袋底坠着一本书在里面，估计不是罗兰的《罗兰小语》就是席慕容的《七里香》，右手正向身后比划。
江之永顺着**峰的手势看见了两头黄牛和一头大黑犍子。
自家的两头黄牛是母女花，肉乎乎的小黄牛还没有成年，所以没上辔头，大黄牛盘在牛角上的缰绳已经解开，看样子跟**峰家的大黑犍子系在一起。
每次两人一起放牛，江之永横渡完右江回来，**峰必定会把两家的牛从小蛮洲的芭茅丛深处一起带到两人会合的地方。
江之永冲**峰点点头，指了指水下面，然后两手比划出一个大椭圆。
**峰会意，顿时放下编织袋，脱了汗衫丢上面，蹑手蹑脚走到岸边下了水。
两人潜游至选定的洞**，一左一右占好位置，四只手悄悄伸了进去。
江之永从右往里摸，双手同时感知到黏滑，有鱼！没碰到鱼鳞，肯定是鲶鱼。他双手各自用力分别扣住鱼身，迅速滑向感觉中的鱼头，伸指勾了过去。
……
先后浮出水面的两人，每只手都攥有一条大鲶鱼。
江之永的两只手左手食中二指**鱼鳃里，大拇指扣住鱼嘴；右手大拇指扣住鱼鳃其余四指都**了鱼嘴里。**峰的两只手都是一个动作，四指**鱼嘴里，大拇指扣住鱼鳃。
被鲶鱼***拍打手臂的两人相视一笑，手上这四条黄鲶鱼，带有褐色的花斑，眼睛小，肚子大，头部上下共四根长胡须，都是本土胡子鲶，而非外来物种密昔尔塘鲺。
爬上岸，掂一掂重量，江之永颇为满意：“小的四斤多，大的肯定过五斤了。二黑，你的呢？”
**峰笑得很开心：“嘿嘿，小的三斤是有的，大的估计也有四斤多。”
一条鱼吃一顿，两条管一天，天热，吃一天足够了，何况还要摸黄牯。
两人把鲶鱼放入同一只塑料桶，然后寻株芭茅丛扯出几根攀附的不知名蔓生植物，连带叶子横七竖八紧紧缠在手掌上，只露出手指。这样的保护在水中虽然会影响灵活，却可以减少黄牯硬刺的伤害。
两人再度下水，分向左右搜寻目标，右江里野生的黄牯个头不大，不需要分工合作，各摸各的就行。三龄的雄黄牯和两龄的雌黄牯居多，运气好碰上四龄五龄的，也长不过六寸，也就二三两、三四两重，再大碰见五六两的，怕不要乐得在草地上打滚儿。
**峰先有收获，浮起来双手叉住一条筷子长的黄牯，啪的一声，把鱼准确抛入岸上的塑料桶，又俯下身去。
江之永随后也接连收获，捉到第六条的时候，终于疼得受不住了，把鱼投入塑料桶后，连滚带爬上了岸。
随后**峰也冒头，抛鱼上岸。
两人迅速扯下手上的茎茎蔓蔓，被扎的手指放入嘴里，吸的吸，挤的挤，“呸呸”吐个不停。
好一会儿，两人才恢复正常，检查渔获。
**峰把抛入鲶鱼桶里的三条黄牯一并捉入另一只黄牯桶，数了两遍，眉开眼笑：“之永，总共有十一条黄牯，我还顺手捉了一条鲫鱼。”
江之永探头一看，果然还有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其余的黄牯都差不多大小，稍大的不过六寸出头，小的也有四寸多，在水桶里扑腾不休。
“今天运气不错。我被扎了六个口子，你呢二黑？”
“八个。疼死我了！”
“呵呵！”
江之永望一眼太阳，快十一点半了。
“把鱼分了吧。今天谁回家拿饭？”
**峰一边穿汗衫，一边说：“我和汪云涛。”
江之永想了一下，道：“我就不用带饭了。你帮我把鱼带回家就好。你跟我奶奶说一下，就说中午我煮鱼给她外甥姑娘吃，饿不着她。”
“好。”**峰答应，犹豫了一下，又道，“你这个亲戚可是城里来的，你就煮几条鱼给她吃，是不是不太好？”
“没事儿。城里人没见过世面，好糊弄。”
“那你别忘了帮我借书哦。”
江之永一愣：“借书？我答应过给你借书？借什么书?”
“汪国真的书！”**峰顿时有点儿着急，“四月份我们去县城参加数学竞赛，你陪我去新华书店买《年轻的潮》没买到，你说可以帮我向你城里的亲戚借。就是这个****外甥姑娘！”
哦哦，原来自己还许过这个诺。还有，两个月前去县城参加数学竞赛，那再次确认今年应该是1992年，自己应该是初三无疑，因为他印象中初中三年新津中学只组织参加过1992年这一次数学竞赛。
江之永想了一下，道：“好。你中考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吧？”
“有什么好准备的？准备了三年啦。”
稳稳地放下了一颗心，江之永大是轻松。
……
一条鲫鱼、最大最小的两条鲶鱼和随便拎起来的五条黄牯归了**峰，余下的归了江之永。
**峰从编织袋掏出用透明塑料袋加麻绳缠紧的一本书塞进裤腰里，江之永瞥了一眼，果然是《罗兰小语》。
两人把串好的鱼一头一尾用草系住，塞入编织袋扎好。
大黄牛还在吭哧吭哧吃草，大黑犍子扯着缰绳凑在小黄牛**后面，一嗅一嗅的伸长脖子，甚是陶醉。
解开大黄牛与大黑犍子系在一起的缰绳，各自盘紧在牛角上。
不太配合的大黑犍子，**峰捉住牛角扇了它一耳光。
两人藏好塑料桶，提着编织袋，赶着牛从小蛮洲北边下了水，一起向岸边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