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睥睨之1992  |  作者:上尉铲屎官  |  更新:2026-03-29
十四级浮屠------------------------------------------“啊--噗!”拼命喊叫的江之永吐出一口水,猛地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幅似曾相识的画面。,簇拥裹挟着他的身躯,好似无数个轻舔唇角的水妖,引诱**着他的嘴巴快快张开。!又梦见落水了。,摇头,蹬腿。,他听到了格外清晰的“呜呜”声,一时之间又在他耳边不停回响。而且,他还真切地感觉到水下有不明生物在扯他的腿脚,难道真有水妖?!!快游走!别被水妖缠住。!快醒来!有人掉江里了。,离家两万里之遥的自己又梦见了小半生里牵肠挂肚的右江?,刚出发不久,还没游过大蛮洲与小蛮洲之间的鬼见愁,听见了落水者----一男一女两个落水者----的呼救声,他马上调整泳姿过去救人。,正要绕到其中一个落水者身后时,被发觉救命稻草的落水者下意识侧身一扑,躲避不及,一口水呛进了喉咙里,接着又是一口,霎那间他便恍惚起来,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循环往复的梦境。……没有人落水,他再清醒时,水面除了他,什么都没有。,虽然很熟悉,仍只是他一个人游右江时,常常浮现在脑海里的幻觉。!不!那不是幻觉,更不是做梦!那是活生生的人落水了!就在你背后,就在你脚下!,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迸进江之永脑子里----扯他腿脚的真不是水妖!
有落水者在他背后和脚下挣扎求生!
赶紧救人!
江之永感觉自己这次是真的醒了。
他深吸一口气,划出右臂,水下双腿摆动,转半个圈过去,左前方两个臂展可及的江水里,一双小手胡乱扑腾,一张小嘴巴昂然向上,“呜呜”一声,喝口水,闭上,扑腾几下,又张开“呜呜”一声……
还好,能扑腾就不算太坏。
水下还有一个呢,不能让水下的这个缠住自己。
再吸一口气,低头潜入水中。
他努力睁大眼睛,找准自己双腿下面尚有动静的模糊身影,翻身从后面一把抓住落水者的头发,用力一收,尽力使其没有转身机会,然后踩水浮出水面,稍微调整一下右手落水者的头部,再环顾确认另一个落水者的位置。
四散的长发漂浮在比刚才稍远的水面。
长发,异性。
晕过去了最好。
江之永拽着男落水者的头发游到女落水者身边,左手抓住一绺长发,把女落水者拉拢来,辨清前后,屈臂锁住她的脖子,使其口鼻露出水面。
再次固定好一左一右两名落水者,他长呼一口气,双肩微微晃动,保持踩水姿势,抬头观察周围。
这绝不是梦境。
这个世界很清晰。
这是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右江。
北边是出发的江岸,离大小蛮洲千米左右,远处的江岸上和近处水域看不到一个人影。西边是大蛮洲,东边是小蛮洲,大小蛮洲相距不到五百米,江水由大蛮洲南侧从大小蛮洲之间向北涌出来,再顺着江岸向东冲刷而去,导致了大小蛮洲之间水域极快的流速。
这一片最能考验游泳水平的水域,大约两百米宽,不知从何时起,便被人人视之为畏途的新津放牛娃们喊出了鬼见愁的名字。
江之永此刻处于鬼见愁更靠近小蛮洲的位置,直线距离不到五十米。他踩高点儿再度观察一下大小蛮洲,肉眼所视全无人迹,只能看见三三两两的牲口,正欢实地啃草。瞅一眼太阳,大概在九十点之间,这个时候,大小蛮洲没有人才是正常的。
于是他双腿交错蹬踏踩水,上身微倾,奋力游向小蛮洲。
……
直到坐上小蛮洲的草地,江之永仍不敢确认自己到底是在梦中,还是置身于现实。
前一刻还在异国他乡的英吉利,转眼间却回到了家乡,而且不止是空间上的转移,时间的指针分明也倒转回不少----即使眼下的年月日期尚不清楚,即使自己的面容在江水中不够清晰,单从自己仍然修长且不失稚嫩的双手就可以看出,现在的自己,肯定是少年时代的自己。
更让他心有余悸的是,身旁这刚才触感分明的落水者,到底是梦里持续了多年不及援救的重复幻觉,还是如今的现实中及时挽回的实实在在的两条生命?
如果是在现实中,那他应该是人到中年的落寞大叔,而不是眼下浑身洋溢着青春气息的惨绿少年;更不会置身于眼前这条唯有梦境中才会一遍又一遍出现的家乡的右江。
如果是在梦里,那为何他的感觉又如此真实,尤其是这被草尖扎着的**,疼中带麻,麻中带酥?
这股疼痛,让他恍若隔世的感觉清晰起来。
既不是梦境,又不是现实,那会是什么?
难道他……重生了么?
……
江之永心中喜忧参半。
上个时空小有聪明的他,本来拥有大好机会,却偏偏骄傲而敏感,为了可怜的自尊心,始终抵触来自亲人的帮助,一个人一路横冲直撞,不知道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天高地厚,最终被迫离开自己钟爱的职业。
终身禁业的他不甘心就此沉沦,不得不同年轻人一起考了英吉利的语言水平测试,申请到某大学某学院的硕博连读,以图东山再起。
前一秒还在奇斯威克大桥上观看某项传统的校际赛艇比赛,下一秒却回到了阔别多年的故乡江水里那个后来让他追悔半生的时刻。
好在这次,他似乎弥补了上个时空的某个遗憾,带给了别人新生,也迎来了自己的新生。
这四周,熟悉而亲切,的的确确是贯穿他童年和少年时代的家乡右江模样。这小蛮洲,无疑是那些年里他快乐的读书时光之余更快乐的放牛娃时光的见证。这个右江临近新津村近岸处的沙洲,从春天到秋天,几乎都笼罩在一**郁郁葱葱的芭茅丛里,是放牛娃和牲口们最喜欢的去处之一。
小蛮洲西边,还是那个熟悉的大蛮洲,同样杂草丰茂的大蛮洲中央,还是那片高大稀疏的野生麻梨子林。
……
还有,他重生的时间线到底是不是上个时空那个错过了救人的时间线?
这是他急于弄清的首要问题。
身旁的两个落水者肯定会有答案。
心中千回百转,并没有耽搁他上岸后第一时间检查两个落水者的颈动脉搏动和心口起伏。
两个身形都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溺水者,女孩子还有微弱心跳,男孩子口鼻中虽然没有异物,呼吸心跳已经骤停。
江之永一把将男孩子在草地上摆正,半跪在其身侧,双手叠扣,掌根贴住其胸壁,双臂伸直,以每分钟100--120次的标准按压频率,开始做心肺复苏。
上个时空,因为这唯一的一次救援未竟的遗憾,长大后的江之永专门考过救生员证,兼职从事救生员工作,拥有一级水上救生员和高级游泳救生员证书。
三十次胸外按压之后,江之永一手按住男孩子前额,另一手抬起其下颌,使其耳垂与地面呈垂直角度,然后捏住他的鼻翼,正常吸气后包紧他的口部,缓慢吹气一秒钟。
做完第二次人工呼吸,江之永看了看男孩子胸廓状态,继续交替进行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
五个循环之后,江之永再次探查昏迷中的男孩子的心跳和脉搏。
“有了!”江之永不禁狂喜。
即便心跳和脉搏都很微弱,但还是被他摸到了。他立即停止了按压,开始探查男孩子的呼吸,感受到从其嘴里缓缓呼出的气流,甚至还能听到细小的**声,江之永终于松了一口气,将男孩子的姿势改成侧卧,让其气道更加畅通。
来不及庆幸,江之永接着跪行至女孩子身边,用手感觉到她仍然持续的心跳和呼吸,他已经放下大半个心来,再长呼一口气,按一按自己嘭嘭嘭的心跳,然后把女孩子改成同男孩子一样的姿势。
做完这一切,江之永彻底放心,向后一躺,绷紧的身心顿时松弛下来。
……
待心跳恢复正常,睁开眼睛起身,眼前的一切忽然变得鲜活起来。
溺水者的面孔也开始有了红晕。
女孩子大约十三四岁,散乱的长发黏着饱满的额头和半张面庞,瑶鼻小巧挺拔,四月樱桃般的嘴唇和脸颊都还带着几丝苍白,小**和额头一样饱满而匀称,穿着红白条的海魂衫和军绿色的五分裤,小腿纤细笔直,赤着一双玲珑的小脚丫。
海魂衫卷起了一部分,紧贴在她紧致的小肚皮上,变成了一件露脐装。
江之永扯了扯少女的海魂衫,遮住了她的小腹。
旁边的男孩子,同样蓝白条的海魂衫,蓝色的五分裤,个头儿比少女稍长。
江之永皱一下眉,两个都是生面孔哦,整个新津村,还有西边的新洲村、东边的新浦村各自挨着新津村的两个队的放牛娃,他没有不认识的。
看着两人远比自己时尚的穿着,应该是谁家城里来的亲戚吧?
江之永放松了领地被侵犯的警惕。
……
“是你救了我和我哥吗?”
听到解冻右江**般清脆悦耳的声音,江之永侧身,发现兄妹两人都醒过来了。
刚开口的女孩子盯着江之永,认认真真道:“谢谢你的救命之恩!我和我们全家都会好好报答你的!”
“是啊是啊!要不是你,我们兄妹俩恐怕就两命呜呼了。真的谢谢你!”
那哥哥也一脸后怕,眼里满是庆幸和感激,只是一边说还一边在身上摸来摸去。那样子应该不是**出什么东西表达谢意,更像是检查身体有没有在水里掉了什么部件。
“不客气。娥眉*这一片的新津放牛娃,是个人都会狗刨;只要会狗刨,就不会见死不救。”
“我和我妹都是在海边长大的,可是就不会游泳……”那哥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又问起来,“对了!你多大?我和我妹是同一天出生的哦,我只比我妹大五分钟。我们今天十三岁整,差一点儿就吃不到今晚的生日蛋糕了!”
“……真巧!”江之永不由打个冷颤,“老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生日当天还逢凶化吉的,将来你们兄妹俩肯定洪福齐天。”
顿了一顿,江之永补充道,“我今年十四吧,比你俩大。”
“谢谢谢谢!”那哥哥可能是水淹过后话多,“那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朱宇乾,我妹叫朱宇倩。朱砂的朱,宇宙的宇,乾坤的乾,倩影的倩。”
“江之永。大江大河的江,之乎者也的之,永远正确的永。”
那妹妹朱宇倩一直望着江之永,听到他的名字,眼睛又弯了起来:“江之永,江之永矣,不可方思。你的名字从《诗经》里来的,对不对?”
“我还不知道我名字有这个来历呢。你们读几年级了?”
朱宇倩鼻尖一皱,看样子有点儿不信,哥哥却抢答:“我和我妹都读初一。我妹超喜欢看书!她的课外书有满满一书柜!《诗经》三百篇她都能整本背下来!”
“真厉害!”
原来是小学霸,江之永竖了竖大拇指。
朱宇倩的眼睛里亮晶晶地闪过一丝得意,抿嘴不说话。
“那是!”朱宇乾如同听到夸奖自己,“这次期末**,我妹估计又是年级第一!”
“还没考呢,你就开始吹牛。”朱宇倩瞪了哥哥一眼,转向江之永,“那你是几年级呀?”
“初……初三。”
“那你后天就要中考了!我们放五天假呢,一直放到你们中考结束。”朱宇乾道,“还是你厉害,就比我们大一岁,就要参加中考了!”
“其实是我小时候太调皮,我父母只好提前把我送到学校里让老师管 。”
江之永还在回想当年的中考是哪几天。6月20日开始,6月22日结束?那今天是6月18日?只是不确定现在到底是不是上个时空自己中考的1992年,因为“十四”和“初三”都是自己忽然想起来的。
“那你会在哪个中学的考场?”朱宇乾接着问,“你是新津人,是在丰集镇上初中?乡镇中学都会安排到就近的市区或者县城考场吧?”
江之永想了一下,道:“我们县城关中学。”
“哦,要是你分到市区的青云一中就好了。那我和我妹就可以去给你加油。”朱宇乾有点儿可惜。
“丰集镇北边挨着就是我们县城关鎮,去市区可是要过江的。”江之永继而问道,“你们俩是市里的?不是来丰集走亲戚吧?你俩又不会游泳,那是谁把你俩放在大蛮洲的?”
“我爸!哎呀!”朱宇倩跳起来向大蛮洲张望,腰一弯,连忙踮住脚尖,小丹顶鹤一般,“原来对面沙洲叫大蛮洲,早上我问我爸他还不知道呢。”
说着一只脚尖轻轻触碰脚下的草尖,望向江之永道:“那这个沙洲是不是叫……小蛮洲?”
“不错。”江之永点点头站起来,拍拍**道,“大蛮洲是因为那个沙洲上盛产大蛮婆草。小蛮洲是因为……”
“是因为这个沙洲盛产小蛮婆草吗?哎呀哎呀……”
朱宇乾随后也站了起来,不过显然也扎着脚了,惨叫声中用外脚弓着地站成了好笑的罗圈腿。
“这个世界上没有哪种草叫做小蛮婆草。不过很多年前曾经有个叫做‘小蛮’的姑娘。”江之永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一点点弧度,“她被一个叫做白居易的诗人放归后,从洛阳返乡,人生的最后几十年就隐居在这个沙洲上。”
“啊?!”朱宇倩张开嘴巴,眼睛里净是不可思议的诧异,“白居易的小蛮竟然是右江人!书上可完全没提过哦。”
“小人物在史书上偶有寥寥数笔,都是因缘际会沾了大人物的光。离开了依附的大人物,可没几个史官愿意浪费笔墨。”江之永转头看向不远处,视野里有两株柳树,“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看过我们右阳唐宋时期先后有两个本地古人在笔记里有记载小蛮的文字。”
“那……小蛮在这个沙洲上生活,有遗迹留下来吗?”朱宇倩不禁望向小蛮洲深处。
“那棵柳树,粗的那棵,据说是小蛮当年手植。其它的,包括小蛮的故居和坟茔,早被卷进右江江底了。”
……
在场三人抱不过半的老柳树主干并不算高,三米上下便开始分叉,到顶估计有十米左右,枝干虬曲翻覆,枝叶却异常茂密,冠盖的树阴小半给了江水,剩余岸边遮掩的面积也有大半亩。
望着轻抚沟壑般深邃的斜裂人字纹树皮颇有些惆怅的妹妹,绕树数圈的朱宇乾掰起手指,忍不住嘀咕:“这棵树,真有一千……一百年那么老吗?”
“据说嘛,做不得准的。”江之永先是朝瞪视哥哥的朱宇倩呵呵一笑,然后又看一眼讪笑的朱宇乾,“好啦,我要去完成今天的任务了,回来还要继续放牛呢。你们家大人什么时候过来接你们?”
“你别走!”瞬间清醒的朱宇倩连忙伸长脖子扫一眼江面,伸手去拉江之永,“我爸说十一点之前回来接我们,他沿着江边往东去了。他开的是快艇,回来很快的。等我爸回来你再走好不好?”
“算啦,我最怕见家长了。你们就待在这儿,不要走远,注意关注大蛮洲来人。”江之永望一眼太阳,随即挨个给兄妹俩叮嘱,“大人回来之前,千万不要再到江边了,洗手洗脚都不可以哦。”
兄妹对望一眼,朱宇倩只好又问:“那你平时都在小蛮洲放牛?”
“只要我放牛,我家的牛上午都会在小蛮洲。”
说完头也不回,一个猛子扎进江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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