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雨欲来------------------------------------------，外门杂役峰还残留着些许爆竹碎屑的红纸，空气里的寒意却已开始松动。但这份松动，并未让洛尘感到半分轻松。，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到外门的每一个角落。膳堂里、兽栏边、甚至去往后山砍柴的路上，到处都能听到关于比赛的议论。“听说了吗？这次异宠赛，内门的孙长老会亲临观战！何止！据说表现优异者，除了启灵丹，还有机会被内门执事甚至长老看中，直接收为记名弟子！记名弟子……天，那可是一步登天啊！得了吧，就咱们这些歪瓜裂枣的灵宠，能进前百混点贡献点就不错了。那些真正的热门，早就在闭关特训了。”，坐在膳堂最角落的位置，安静地喝着碗里稀薄的菜粥。绒绒球被他藏在怀里，只露出一点点白色的绒毛。周围的喧闹和热议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哐当一声坐在了他对面。。比洛尘早两年入外门，本命灵宠是一头正值壮年的“铁背山猪”，在外门杂役弟子中小有名气，以力气大、脾气暴著称。“哟，这不是我们洛大少爷吗？”王硕咧开嘴，露出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声音洪亮，引得周围几桌人都看了过来，“怎么，一个人吃饭？你那两只宝贝灵宠呢？不带来让师兄们开开眼？宝贝”两个字上加重了音，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平静地看着他：“王师兄。别，可别叫我师兄。”王硕摆摆手，凑近了些，身上带着股兽栏特有的腥臊气，“我可当不起。谁不知道你洛尘眼光独到，养的灵宠那都是万中无一的‘奇珍’啊！一只只会钻怀里的毛团子，一块黑不溜秋的硬石头，哈哈！”。，继续喝粥，仿佛碗里是什么珍馐美味。怀里的绒绒球轻轻颤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小家伙的恐惧，隔着衣物，轻轻拍了拍它。
“怎么，不说话？”王硕见他不接茬，有些无趣，用筷子敲了敲自己的餐盘，发出刺耳的声响，“我说洛尘，不是师兄说你，人贵有自知之明。那异宠赛，是给有能耐的弟子和灵宠准备的擂台，不是过家家。就你那两只玩意儿，上去干嘛？给大伙儿逗乐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却让周围人刚好能听见：“还是说……你指望着你那龟壳特别硬，能硬扛到对手累趴下？哈哈哈！”
这一次，哄笑声更响了。许多道目光落在洛尘身上，有幸灾乐祸，有漠然，也有少数几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洛尘放下碗，碗底与粗糙的木桌轻轻磕碰，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他抬起头，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对着王硕点了点头：“多谢王师兄关心。我会量力而行。”
他的反应太过平淡，平淡得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王硕皱了皱眉，还想再说什么，洛尘已经端起空碗站起身。
“我吃好了，王师兄慢用。”
说完，他转身走向膳堂门口，背影挺直，脚步稳当，很快消失在门外的光线里。
“呸，装什么清高！”王硕啐了一口，对着他的背影嚷道，“擂台上可没地方让你躲！到时候别哭着求饶！”
回应他的，只有门外灌进来的冷风。
回到小屋，关上门，将所有的嘈杂隔绝在外，洛尘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把绒绒球从怀里捧出来。小家伙琥珀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惧，细软的绒毛有些凌乱，小爪子紧紧抓着他的拇指。
“没事了，绒绒。”洛尘用指腹顺着它的背毛，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他只是嗓门大，不敢在这里动手的。”
“呜……”绒绒球把脸埋进他手心，传来细微的、带着颤抖的神识波动，"怕……那个人，好凶……不喜欢……"
“嗯，我们也不喜欢他。”洛尘温声道，把它放回铺着柔软绒羽的篮子，“不怕，我们在自己家。”
安抚好绒绒球，他走到石池边。
洛龟依旧静伏在池底，对刚才膳堂的风波似乎毫无所觉。但洛尘知道，它肯定“听”到了——不是用耳朵，而是用某种更玄妙的方式。这龟对环境的感知，敏锐得超乎想象。
他在池边坐下，看着水中的黑影。
“王硕的铁背山猪，冲击力很强。”洛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洛龟说，“去年杂役弟子小比，它一头撞塌了半堵土墙。如果正面撞上……”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洛龟的壳或许很硬，但铁背山猪的獠牙和冲力，也不是吃素的。更重要的是，灵宠对战，不仅仅是硬碰硬。速度、技巧、属性、甚至运气，都至关重要。而洛龟……除了一个“硬”字，似乎别无长处。
至少在外人看来，如此。
池水微微荡漾。洛龟的头颈缓缓伸出，黑眼睛透过清澈的池水，看向洛尘。那目光依旧平静无波，但这一次，洛尘似乎从中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近乎“无聊”的情绪。
仿佛在说：就这？
洛尘怔了怔。
就在这时，洛龟动了。它并非游动，而是四肢在水底轻轻一撑，那块黝黑的、布满纹路的背甲，便缓缓朝水面上浮起一小截。紧接着，它做了一个极其缓慢、却又无比清晰的动作——它将右侧的前肢，微微向后缩了半分，同时左侧背甲向下沉了一线。
一个极其细微的、侧身避让的雏形。
没有风声，没有气势，甚至没有带起多少水花。但就在那个简单到近乎笨拙的动作完成的刹那，洛尘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狰狞的铁背山猪咆哮冲来，沉重的蹄爪踏碎地面，獠牙直刺。而就在獠牙及体的前一瞬，那块黝黑的龟甲，就像现在这样，微妙地侧开一丝角度……
不是硬扛，是侧身，是卸力，是让那雷霆万钧的一撞，擦着最圆滑的弧面滑开！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却又无比自然，仿佛早已埋藏在他与洛龟无数次无声的对视里，埋藏在那些他凝视龟甲纹路时心神的宁静中。
洛尘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水中的洛龟。
洛龟已经恢复了静伏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细微的动作只是他的幻觉。但那平静的黑眼睛里，似乎有极淡的微光流转了一瞬，与它背甲上某道曲折的纹路，隐隐呼应。
小屋寂静。只有绒绒球在篮子里偶尔发出的、细微的呼吸声。
许久，洛尘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释然，有些了然，也有些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期待。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他低声道，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不再说话，只是盘膝坐在池边，像过去许多个夜晚一样，静静地“看”着水中的洛龟，看着它背甲上那些暗合某种天地至理的纹路。心神，渐渐沉静下去，仿佛也化作了池底的一块石头，与那黝黑的龟甲，与那静谧的流水，融为了一体。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兽栏的喧嚣渐渐平息。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在这间最偏僻的小屋里，风雨来临前的压抑，似乎正悄然转化为一种沉静的力量，在无声中蓄积，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洛尘不知道这力量最终能到达何种程度。
但他知道，他和他的龟，他的绒绒球，已经站在了这条路的起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