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天丅共主  |  作者:骑着猪找驴  |  更新:2026-03-29
与虎谋皮------------------------------------------。,青砖灰瓦,门楣上连块像样的匾额都没有,只在门框旁边挂了一块木牌,上面用黑漆写着“苍梧郡守府”五个字。门口站着两个懒洋洋的士卒,甲胄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手中的长戈靠在墙上,两个人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连一个县令的宅邸都比不上。但在苍梧,这已经是最体面的建筑了。,花了半刻钟观察郡守府的动静。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在进入一个陌生环境之前,先观察它的外围。人员的配置、进出的频率、守卫的状态、周边的地形……这些细节往往能透露出比正式会面更多的信息。“公子,”养由基站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说,“要不要末将先去通报一声?不用。”林渡整了整衣襟,“我们直接去。直接去?”养由基有些迟疑,“公子,刘正毕竟是郡守,正四品的地方官。您虽然身份尊贵,但毕竟……毕竟已经被……被废”两个字,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正因为如此,才不能按规矩来。”林渡迈步向郡守府走去,“按规矩,我应该先递拜帖,然后等刘正安排时间接见。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三天。三天之后,他会有充足的时间准备好一套说辞来应付我。我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措手不及”,但他知道公子说的肯定有道理。他握紧腰间的剑柄,紧跟在林渡身后。,先是懒洋洋地扫了一眼,等看清来人的衣着打扮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不屑。“站住!”一个守卫伸出长戈拦住去路,“郡守府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平静地看着这个守卫。“我是芈槐。”,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头衔。但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芈槐。楚国的公子。哪怕被废了,那也是王族血脉,是楚怀王的亲生儿子。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一个平民对公子无礼,轻则鞭笞,重则砍头。
两个守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公子恕罪!公子恕罪!”
“起来。”林渡的声音依然平静,“去通报刘郡守,就说芈槐求见。”
“是是是!”一个守卫连滚带爬地冲进府内,另一个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林渡站在门口等候,目光越过门槛,看向郡守府的内部。第一进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铺着青石板,两侧是厢房,应该是属官办公的地方。院子里种着几棵桂树,这个季节已经过了花期,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里面传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官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革带,头上戴着进贤冠。他的长相普通,圆脸,小眼睛,留着三缕长须,看起来像是一个精明的商人多过于像一个官员。
但林渡注意到他的步伐。稳健、有力,每一步的步幅几乎完全一致。这是长期行军或者习武之人才有的习惯。
“公子!”中年男人走到门口,深深一揖,“下官苍梧郡守刘正,参见公子!”
他的礼数周到得无可挑剔,但林渡听出了他声音中的一丝紧张。
“刘郡守不必多礼。”林渡微微欠身,算是回礼,“贸然来访,打扰了。”
“公子哪里的话!”刘正满脸堆笑,“公子大驾光临,是下官的荣幸!快请进,快请进!”
他侧身让路,姿态恭谨得像是迎接一位王子——不,芈槐本来就是王子,只是被废了而已。
林渡迈步走进郡守府,养由基紧跟其后。刘正的目光在养由基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评估这个护卫的实力,然后迅速收回视线,殷勤地引路。
穿过第一进院子,经过一条不长的甬道,来到第二进的正堂。正堂比林渡想象中要大一些,能容纳二十来人同时议事。堂中摆着一张黑漆木案,案上放着竹简、笔墨和一盏铜灯。墙壁上挂着一幅帛画,画的是楚国的山川地理,线条粗犷但大体准确。
“公子请上座。”刘正指着正中的位置。
林渡没有推辞,径直走过去坐下。这个位置是主人的位置,但他是公子,坐在这里理所应当。刘正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在客位坐下,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消失。
“公子身体可好些了?”刘正关切地问道,“下官听说公子在路上染了风寒,本想亲自去探望,但公务繁忙,一直没能脱身。实在是失礼,失礼。”
“已经大好了。”林渡淡淡地说,“刘郡守公务繁忙,不必挂念。”
“那就好,那就好。”刘正连连点头,“公子在苍梧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官。下官虽然能力有限,但一定尽力而为。”
这话说得漂亮,但林渡知道全是废话。“尽力而为”四个字,可以解释为任何事情,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都不做。
“刘郡守太客气了。”林渡的语气依然平淡,“我确实有一件事想请刘郡守帮忙。”
刘正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没想到这个废公子这么直接,连客套话都懒得说。
“公子请讲。”
“我需要一批种子、农具和耕牛。”林渡说,“数量不多,种子二百斤,农具十套,耕牛两头。”
刘正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公子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公子是天潢贵胄,哪里需要亲自耕种?下官可以安排几个仆从——”
“我要自己种。”林渡打断了他,“我在苍梧不知道要住多久,总不能坐吃山空。再说,跟着我来的那些人也要吃饭。刘郡守如果能帮这个忙,我感激不尽。”
刘正的笑容变得更加勉强了。
二百斤种子、十套农具、两头耕牛。这些东西在中原诸国不算什么,但在苍梧这种穷乡僻壤,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关键是,这些东西给了一个被流放的废公子,他能种出什么来?就算种出来了,又能怎样?
但如果不给……刘正看着林渡那双平静的眼睛,想起了今天早上吴驿丞派人送来的密报。这个废公子知道苍梧郡虚报耕地的事。不管他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只要他往**捅一下,自己的脑袋就别想保住了。
“公子开口了,下官岂敢不从?”刘正咬了咬牙,“不过公子也知道,苍梧地瘠民贫,府库空虚。种子和农具下官可以想办法凑一凑,但耕牛……整个苍梧郡一共只有七头耕牛,下官实在是……”
“两头不行,一头也行。”林渡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一头……下官尽力,尽力。”
“那就多谢刘郡守了。”林渡微微颔首,“另外,我还有一件事。”
刘正的笑容已经快要挂不住了:“公子请说。”
“我想请刘郡守帮我引荐苍梧郡的几位豪族首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刘正的表情从勉强变成了警惕:“公子要见豪族首领?不知……是为了何事?”
“入乡随俗。”林渡说,“我是被流放到苍梧的,以后就要在这里长住了。既然是长住,总得和当地的豪族们打个招呼,免得日后有什么误会。”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刘正不是傻子。一个被流放的公子,突然要见当地的豪族首领,这背后不可能没有别的用意。
苍梧郡的豪族,说白了就是那些在当地有土地、有部曲、有势力的大家族。他们名义上服从楚国的统治,实际上各自为政,连刘正这个郡守都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如果这个废公子和豪族们搭上了关系……
“公子,”刘正斟酌着用词,“苍梧的豪族和中原不同,都是些粗鄙之人,不通礼数。公子是天潢贵胄,和他们打交道,恐怕有**份。”
“刘郡守多虑了。”林渡微微一笑,“我现在也是一个被流放的废人,哪还有什么身份可言?”
刘正沉默了。
他在快速权衡利弊。如果拒绝引荐,这个废公子会不会拿虚报耕地的事来威胁他?如果同意引荐,这个废公子会不会和豪族们勾结起来,架空他这个郡守?
“公子,”刘正终于开口,“不是下官不愿意帮忙,实在是……苍梧的豪族和百越蛮夷多有往来,有些人甚至和越人联姻。公子和他们走得太近,传出去对公子的名声不好。”
“名声?”林渡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刘郡守觉得,我现在还有什么名声可言吗?”
刘正语塞。
是啊,一个被流放的废公子,还有什么名声可言?别说和越人联姻的豪族打交道,就算是直接和越人打交道,又能坏到哪里去?
“这样吧,”林渡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刘郡守如果不方便出面引荐,只需要告诉我哪些人家值得拜访就行了。我自己去。”
刘正犹豫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既然公子执意如此,下官就斗胆介绍几位。”
他从案上取过一支笔,在一张竹简上写下了几个名字和地址,递给林渡。
“苍梧郡有三大豪族,分别是西城的梁家、北山的钟家和南河的赵家。梁家最富,钟家最强,赵家最久。三家之中,又以梁家家主梁伯雍最为势利,只要有利可图,什么事情都肯做。钟家家主钟离眛最为刚直,不太好打交道。赵家家主赵德昭最为圆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林渡接过竹简,仔细看了一遍,记在心里。
“多谢刘郡守。”他站起身,“打扰了。”
“公子慢走。”刘正也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送到门口。
走到门口时,林渡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刘正一眼。
“刘郡守,”他说,“有件事我想提醒你。”
刘正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公子请说。”
“吴驿丞这个人,不太可靠。”
刘正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今天早上来找我,说要我腾房子给新来的犯人住。”林渡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拒绝了。他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我担心他会做出什么对刘郡守不利的事情。”
刘正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公子多虑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吴驿丞是下官的远房亲戚,不会……”
“亲戚有时候比外人更危险。”林渡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了郡守府。
养由基跟在后面,一直到走出很远,才忍不住问道:“公子,您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渡说,“给刘正心里扎一根刺而已。”
“**?”
“吴驿丞是刘正的亲戚,但也是苍梧的地头蛇。刘正虽然信任他,但不会完全信任他。我说吴驿丞不可靠,刘正就会开始怀疑——吴驿丞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他和这个废公子说了什么?他是不是在两边讨好?这种怀疑不会立刻爆发,但只要有了裂缝,迟早会裂开。”
养由基听得后背发凉。他从来没有想过,几句话就可以在两个人之间制造出裂痕。
“公子,”他低声说,“您是不是打算……对付刘正?”
“现在还不是时候。”林渡摇了摇头,“刘正虽然贪,但他有能力。一个能在苍梧这种地方当三年郡守而没有被越人杀掉的人,不可能是个草包。我需要他,他也需要我。至少在现阶段,我们是合作关系。”
“合作关系?”养由基不理解,“他是郡守,您是公子,怎么……”
“正因为他是郡守,我是公子,才能合作。”林渡放慢了脚步,让养由基跟上来并行,“他有行政资源,我有**身份。在苍梧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他的行政资源需要我的**身份来背书,我的**身份需要他的行政资源来落地。合则两利,分则两害。”
养由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去哪?”他问。
林渡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手中的竹简。
“去西城,找梁伯雍。”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林渡将竹简收进袖中,“趁热打铁。刘正刚答应帮我引荐,如果他反悔了,给三家递了消息,让他们不见我,那就麻烦了。”
养由基不再多问,跟着林渡向西城走去。
西城是苍梧郡治所的西半部分,也是商业最集中的地方。说是商业集中,其实也不过是几条狭窄的街道,两旁排列着一些简陋的店铺。卖粮食的、卖布匹的、卖陶器的、卖盐巴的……种类倒是齐全,但每家店铺的规模都很小,货物也少得可怜。
林渡一边走一边观察。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这里的交易方式非常原始,大部分是以物易物,铜钱很少见。偶尔有人使用铜钱,也都是些磨损严重的旧钱,有些甚至是从中原各国流入的。
这说明苍梧郡的商业还处于非常初级的阶段。商品经济不发达,意味着货币流通不畅,意味着财富主要集中在土地和实物上,意味着——
意味着这是一个非常适合进行原始积累的地方。
梁家的宅邸在西城最深处,是一座占地不小的庄园。围墙是用夯土筑成的,高约两丈,墙头上插着竹制的拒马。大门是木制的,包着铁皮,门上钉着铜钉,看起来颇为气派。
门口站着四个家丁,穿着统一的黑色短褐,腰间挂着铜剑。和郡守府门口那两个懒洋洋的士卒不同,这四个家丁站得笔直,目光警惕,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
林渡暗自点头。梁伯雍果然不简单。在苍梧这种地方能养得起私兵,说明他的财力远超普通豪族。
“什么人?”一个家丁看见林渡走近,厉声喝问。
“芈槐,求见梁家家主梁伯雍。”
家丁显然不知道“芈槐”是谁,但“求见梁家家主”这个说法让他意识到来人身份不低。他上下打量了林渡一眼,看见那身破旧的衣服,又有些不屑。
“你是什么人?找我们家主做什么?”
养由基上前一步,手按剑柄,沉声道:“这是楚国公子芈槐!还不快去通报!”
“楚国公子”四个字像一声惊雷,四个家丁的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虽然不知道芈槐是谁,但“楚国公子”意味着什么,他们很清楚。在这片土地上,楚国王室就是天,就是地,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哪怕是一个被流放的公子,那也是天潢贵胄。
“公子稍候!小人马上去通报!”家丁首领转身就跑,速度之快,像是**后面着了火。
林渡在门口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就听见庄园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门从里面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快步走出。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锦袍,腰系玉带,头戴高冠,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小而精明,像两颗算盘珠子。
“梁伯雍参见公子!”他在林渡面前深深一揖,姿态恭敬到了极点,“不知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梁家主不必多礼。”林渡虚扶了一下,“冒昧来访,打扰了。”
“公子哪里的话!”梁伯雍直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公子能来梁家,是梁家的荣耀!快请进,快请进!”
他的热情比刘正还要夸张,但林渡能分辨出其中的差别。刘正的热情是勉强的、被迫的,梁伯雍的热情却是主动的、热切的。这个区别很微妙,但很重要。
梁伯雍引着林渡穿过前院,来到正堂。正堂比郡守府的正堂还要宽敞,陈设也更加讲究。地上铺着竹席,墙上挂着多幅帛画,案上摆着精美的铜器和漆器。角落里甚至还有一架编钟,虽然规模不大,但在苍梧这种地方已经算是奢侈品了。
“公子请上座。”梁伯雍恭恭敬敬地请林渡坐在主位,自己在下首陪坐。
有婢女端来茶水和点心。茶水是粗制的散茶,点心的卖相也不怎么样,但在这个地方,这已经是最高的待客规格了。
“公子来苍梧,一路辛苦了。”梁伯雍先开了口,“苍梧不比郢都,条件简陋,公子恐怕不太习惯。”
“还好。”林渡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我这个人适应能力强,什么地方都能住。”
梁伯雍笑了笑,目光在林渡脸上转了几圈。
“公子今日来梁家,不知有何吩咐?”
“谈不上吩咐。”林渡放下茶碗,“只是想和梁家主认识一下。我被流放到苍梧,以后就要在这里长住了。梁家主是苍梧的望族,不先来拜会一下,于礼不合。”
“公子太客气了。”梁伯雍的笑容更深了,“公子是天潢贵胄,能来梁家,是梁某的福分。以后公子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梁某一定尽力。”
又是“尽力”。林渡心中冷笑。这些人的话术都差不多,表面上热情得不得了,实际上什么承诺都不会给。
“梁家主的好意,我心领了。”林渡的语气依然平淡,“不过,我确实有一件事想请教梁家主。”
“公子请说。”
“苍梧郡的百越蛮夷,一共有多少部落?最大的几个部落是哪些?他们的首领是谁?彼此之间的关系如何?”
这个问题让梁伯雍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百越蛮夷是苍梧郡最大的隐患,也是最大的变数。楚国的官方说法是“百越臣服,四海归心”,但实际上,越人部落根本不听楚国的号令。他们占据着苍梧郡的大部分山区,时不时下山劫掠**的村落,抢粮食、抢牲畜、抢女人。刘正这个郡守,与其说是管理苍梧的行政长官,不如说是守城的将领。
而梁伯雍作为苍梧最大的豪族,和越人部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知道一些刘正不知道的事情,也做一些刘正不敢做的事情。
“公子问这个做什么?”梁伯雍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林渡说,“我住在苍梧,总不能对周围的威胁一无所知吧?”
梁伯雍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这个废公子的真实意图。
“公子,”他斟酌着说,“越人的事情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而且,有些事……”
他没有说完,但林渡听懂了。有些事,不方便说。
“梁家主放心,”林渡说,“我今天来,只是请教,不是查问。梁家主能说多少就说多少,不能说就算了。”
梁伯雍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
“苍梧郡的越人部落,大大小小有四五十个,但真正有实力的只有三个。最大的一个是西山的盘*部,首领叫槃*,手下有三千多越人战士,是苍梧越人中最强大的一支。第二个是南岭的骆越部,首领叫骆王,手下有二千多战士,擅长山地作战。第三个是东江的瓯越部,首领叫瓯弟,手下有一千多战士,控制着苍梧通往中原的水路。”
林渡默默记下这些信息。三千战士、二千战士、一千战士——这些数字放在中原诸国不算什么,但在苍梧这种地方,已经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了。
“这三个部落之间的关系如何?”他问。
“面和心不和。”梁伯雍冷笑了一声,“槃*野心最大,一直想统一苍梧的所有越人部落,建立一个越人的王国。骆王和瓯弟都不服他,三家明争暗斗了很多年。不过,一旦**威胁到他们的利益,他们又会联合起来。三年前,刘正曾经想出兵剿灭盘*部,结果槃*联合了骆越和瓯越,三家合兵五千多人,把刘正的二千楚军打得大败,刘正差点连郡治都丢了。”
林渡的眉头微微皱起。
五千越人战士,加上山地作战的优势,确实不是刘正那点兵力能对付的。但越人部落也有自己的问题——他们内部不和,各自为政,缺乏统一指挥。只要利用好这一点,完全可以****。
“梁家主,”林渡又问,“你和越人部落有生意往来吗?”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加敏感。楚国的法律严禁**和越人私下贸易,但这条法律在苍梧基本上是一纸空文。没有越人的山货——兽皮、药材、木材、矿石——苍梧的经济早就崩溃了。同样,没有**的铁器、盐巴和布帛,越人的生活也难以为继。
梁伯雍沉默了更长时间。
“公子,”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明白。”林渡点了点头,“那我就不问了。”
他站起身,向梁伯雍微微欠身:“多谢梁家主赐教。今天打扰了,改日再来拜访。”
梁伯雍也站起来,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热情:“公子慢走。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梁某。”
林渡走出梁家大门,养由基跟在后面,一直走到街上才开口。
“公子,这个梁伯雍……”
“很精明。”林渡说,“也很危险。他不会轻易**,但也不会轻易得罪任何人。这种人,用好了是利器,用不好是凶器。”
“那公子打算怎么做?”
“不急。”林渡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先回去,把今天得到的信息整理一下。明天去北山,见钟离眛。”
“公子,”养由基有些担忧,“钟离眛是三家之中最难打交道的。刘正说他不近人情,梁伯雍说他刚直不好惹。公子去见他的时候,要不要末将多带几个人?”
“不用。”林渡摇了摇头,“最难打交道的,往往是最有价值的。梁伯雍这种人,谁强他跟谁;钟离眛这种人,只跟他对脾气的人。如果能让他认可我,那就是真正的认可。”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钟家最强。在苍梧这种地方,拳头大才是硬道理。如果不能把钟家拉过来,其他两家就算拉过来也没用。”
养由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走回驿馆。蘅芷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看见林渡回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公子!您可回来了!”她小跑着迎上来,“婢子担心死了!”
“有什么好担心的?”林渡笑了笑,“我又不是去打仗。”
“可是……”蘅芷欲言又止,“公子,今天下午,吴驿丞又来了。”
林渡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来做什么?”
“他说……他说要公子明天去驿馆登记造册,说是**的规定,所有流放到苍梧的人都要登记。”
“登记造册?”林渡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知道这个程序。所谓的登记造册,就是记录流放者的个人信息——姓名、年龄、籍贯、罪名、刑期等等。这本身是正常的行政程序,但吴驿丞选择在今天下午来通知,时间点太过微妙。
上午刚被自己吓走,下午就来通知登记造册。这不是公事公办,这是——报复。
登记造册的时候,吴驿丞完全可以做一些小动作。比如在罪名一栏多写几条,或者在备注里加一些“不服管教心怀怨望”之类的评语。这些评语如果被送到郢都,被**的官员看到,对芈槐来说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他还说了什么?”林渡问。
蘅芷摇了摇头:“别的没有了。他只是让婢子转告公子,明天务必去驿馆登记。”
林渡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有意思。”
这句话他已经说过一次了。但此刻,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比上一次更加危险。
养由基握紧了剑柄:“公子,要不要末将去——”
“不用。”林渡抬手制止了他,“吴驿丞想玩,那就陪他玩。”
他转身看着远处的驿馆方向,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明天,我去会会他。”
(第二章完)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