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雨落狂流之暗------------------------------------------，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整条梧桐大道。路明非提前二十分钟到，选了一个能看见门口的位置坐下，摊开一本《龙类家族谱系学》——卡塞尔预科教材，昂热面试后塞给他的。，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书页边缘，目光落在窗外。三月的梧桐树还没长出新叶，枝桠像枯骨一样伸向灰蒙蒙的天空。。他想起前世那个雨夜，楚子航独自走进尼伯龙根，再也没有完整地走出来。“你知道这本书的作者是谁吗？”。路明非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比他记忆中年轻，眉宇间还没有那种被命运碾过的疲惫，但眼神已经冷了。，袖口沾着一点墨水，手里拎着一把黑色长柄伞。。十八岁的楚子航。“林凤隆，化名，实际身份是龙王芬里厄的臣属，大地与山之王一系的龙侍。”，“这本书是陷阱，用来筛选对龙类历史过于感兴趣的人类。师兄，你高中时候借过这本书，对吗？”。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很轻，但路明非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终没有离开伞柄——那里面藏着村雨，他现在就知道。“校长说你很特殊。”楚子航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我没想到，你会知道这件事。我还知道更多。”路明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推过去，“比如，你每周三下午会独自去地铁站，坐一号线到西直门，然后在站台停留十七分钟，再原路返回。你以为是强迫症，实际上——”，看着楚子航的眼睛：“你在找入口。尼伯龙根的入口。你父亲消失的那个雨夜，你记住了那里的气味，龙类的气味，现在你的血统在呼唤你回去。”。他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面是手绘的地铁线路图，某几个站点被红笔圈出，旁边标注着龙文。“你是谁？”他问，不是质问，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溺水者看到浮木时的眼神。
“我是路明非，仕兰中学高三学生，文学社前成员，卡塞尔学院预科生。”路明非说，“也是——”他斟酌用词，“一个不想看你重复悲剧的人。”
窗外传来雷声，雨滴开始敲打玻璃。楚子航沉默了很久，久到路明非以为他要起身离开。然后他说：
“我父亲没有死。”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路明非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雨幕，想起那个叫楚天骄的男人，开着迈**在尼伯龙根里放《Daily Growing》，最后变成奥丁座下的死侍。
他想起楚子航在东京说过的话：“我努力变强，是为了找到那个答案。但现在我不确定，找到之后我能做什么。”
“我知道他在尼伯龙根深处，知道奥丁把他变成了傀儡，知道——”路明非转过头，直视楚子航的眼睛。
“如果你2010年秋天独自走进那个地铁站，你会**他。用你手里的刀，**你找了十五年的父亲。”
楚子航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东西碎裂的声音。
路明非见过这个表情，在卡塞尔学院的教堂里，楚子航握着刀，说“我杀了夏弥”。那时候他的脸也是这样的，像瓷器裂开细纹，从外面看不出，但里面已经碎了。
“你在说谎。”楚子航说，声音很轻。
“我在给你选择的机会。”路明非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草莓味，是绘梨衣喜欢的牌子，他现在已经习惯随身带着，“2010年秋天，别去那个地铁站。等我去北京，等我陪你一起进去。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为什么帮我？”
路明非剥开糖纸，把糖扔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像某种遥远的、他几乎忘记的感觉。
“因为我也失去过重要的人。”他说，“因为我不想再看一个人站在雨里，手里握着刀，却不知道该砍向谁。”
楚子航看着他，看了很久。雨声填满了古籍区的沉默，像某种古老的龙文在吟诵。然后这个永远冷着脸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颗柠檬糖。
“校长说你喜欢甜食。”楚子航说，语气生硬，像是不习惯做这种事，“我买的。便利店只剩这个口味。”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是真的笑，不是前世那种“嘿嘿”的干笑，是胸腔震动、肩膀发抖的笑。
他想起东京，想起源氏重工的天台上，楚子航递给他一罐冰可乐，说“喝吧，没毒”。那时候他们刚认识不久，他以为这个杀胚师兄讨厌自己。
“谢谢。”他说，把柠檬糖收进口袋，和草莓糖放在一起，“师兄，我能再问你一件事吗？”
“说。”
“你认识夏弥吗？”
楚子航皱眉：“谁？”
“仕兰中学初中部，文艺委员，弹钢琴的。”路明非观察他的表情，“你应该见过，每周五下午，她在音乐教室练琴，你路过的时候会放慢脚步。”
楚子航的耳尖红了。路明非几乎要拍桌子——原来十八岁的师兄会脸红！这个发现让他对即将到来的北京之行充满期待。
夏弥，耶梦加得，大地与山之王，楚子航命定的劫数和救赎。前世她死在他怀里，他说“我好像爱**了”，她说“你是很好的人”。
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她有问题。”路明非说，直接而**，“她是龙王，耶梦加得，大地与山之王。她接近你是因为你的血统，因为你是奥丁的目标，因为——”他停顿，“她想知道尼伯龙根的秘密，想找到她的哥哥芬里厄。”
楚子航的表情凝固了。
“但她也喜欢你。”路明非补充，“龙类不会爱上人类，这是铁律。但她看你的眼神，和看食物不一样。师兄，这是机会——”
“什么机会？”
“让她选择的机会。”路明非说，“让她在龙王和夏弥之间，选择做夏弥的机会。”
雨声更大了。楚子航站起身，拿起那把黑色长柄伞，走到窗边。他的背影在玻璃上形成模糊的倒影，和外面的雨幕重叠。
“你到底是什么人，路明非？”
“一个从未来回来的人。”路明非说，“一个想要所有人都活下来的人。包括你，包括夏弥，包括——”他没有说完，但楚子航从玻璃反光里看到了他的表情。
那是和年龄不符的疲惫，是经历过太多失去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2010年秋天。”楚子航说，不是承诺，是某种约定，“我等你。”
他撑开伞，走进雨里。路明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大道尽头，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那颗柠檬糖，剥开，放进嘴里。
酸。然后是甜。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昂热：“**分部回复了。他们拒绝提前接触上杉家主，理由是‘血统不稳定，需要观察’。你的计划？”
路明非打字：“告诉他们，我知道圣杯的真相，知道赫尔佐格是谁，知道2011年东京会死多少人。如果他们不想蛇岐八家变成历史，就给我一张去**的机票。”
发送。他合上《龙类家族谱系学》，把它塞回包里。窗外雨落狂流，像某个注定的夜晚提前降临。
但这一次，他手里有伞。不止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