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天龙源起  |  作者:南海僧  |  更新:2026-03-29
流浪------------------------------------------,这两年的安稳日子,像一场短暂的美梦,终究还是被乱世的狂风撕碎了。,河北大地遭遇了百年不遇的蝗灾。起初只是零星几只蝗虫,没人在意,可没过几天,铺天盖地的蝗虫从北边飞来,遮天蔽日,像一片黑色的乌云,所到之处,地里的庄稼被啃得**,连树皮、野草都没能幸免。绿油油的田野,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光秃秃的黄土坡,只剩下蝗虫飞过的 “嗡嗡” 声,和老百姓绝望的哭声。,不仅不开仓放粮,反而变本加厉地催收赋税,说是要 “抵御契丹”,实则都进了**污吏的腰包。饥饿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磁州城外的难民越来越多,**的人随处可见,**没人掩埋,散发出刺鼻的腐臭味,引来无数野狗争抢,场面惨不忍睹。。据点里的粮食本就不多,全靠大家平日里讨饭、帮人做工积攒下来,可蝗灾之后,讨饭都讨不到东西了,做工更是无从谈起。每天,老刘都带着几个人出去找吃的,早出晚归,可每次回来,都只是空着手,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这样下去不行。” 一天晚上,老刘把所有人都召集到院子里,月光惨淡,照在每个人面黄肌瘦的脸上,“粮食最多还能撑半个月,半个月后,咱们要么**,要么就只能散伙,各自找活路。”,只有风吹过树叶的 “沙沙” 声,和几声压抑的抽泣。谁也不想散伙,这里是他们在乱世里唯一的家,可现实如此残酷,不容他们选择。“老刘叔,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翠花红着眼睛,哽咽着问。她才十五岁,自从被老刘捡回来,就一直待在据点里,这里就是她的全部。,摇了摇头:“我去磁州城里找过分舵,分舵也自身难保,粮食只够他们自己吃,根本帮不了我们。这世道,只能靠自己。”,背靠着墙,怀里紧紧抱着他那几本书,一言不发,只是眼神里满是悲凉。他已经六十多岁了,经不起折腾,散伙之后,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咬着牙说:“老刘叔,我跟你走,往南去汴梁,听说那里是都城,或许能找到活路。”,又看了看老刘,点了点头:“我也跟你们走。”,有的说要回乡下找亲戚,有的说要去投奔其他分舵,有的说要继续往南走,去寻找没有蝗灾的地方。,摇了摇头,轻声说:“我不走了,就在这里待着吧。先生,你不走?” 陈望愣住了,“这里已经没有粮食了,待在这里,只会**。”,笑容里满是苦涩:“我老了,走不动了,也不想走了。这里有我的书,有我待了两年的地方,就算死,我也想死在这里。”
陈望还想劝他,可看着老秀才坚定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劝不动了。老秀才这辈子,活得孤傲,活得有骨气,就算在乱世里沦为乞丐,也从未放弃过自己的 “道”,如今,他选择留在这里,守护自己最后的念想。
“先生,我带你走。” 陈望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想要扶老秀才起来,“我年轻,有力气,能背你走,我们一起去汴梁,一定能找到活路。”
老秀才摆了摆手,推开了他的手:“不用了,孩子。你还年轻,还***,不要因为我,耽误了自己的活路。” 他从怀里掏出那几本书,塞到陈望手里,“拿着,你的记性好,这些书你都看过,但书还是留着吧,万一哪天你忘了,还能翻翻。里面有我写的一些批注,或许对你有用。”
陈望接过书,书页粗糙的质感传来,上面还带着老秀才的体温。他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这几本书,是老秀才的**子,如今,他把**子交给了自己,这份信任,这份期许,让陈望的心里沉甸甸的。
“先生……” 陈望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走吧。” 老秀才摆了摆手,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好好活着,把书里的东西记下来,传下去,就算我没白教你一场。”
陈望看着老秀才瘦弱的背影,蹲下身,“咚、咚、咚” 磕了三个头,每一个头都磕得实实在在,额头撞在地上,生疼。
“先生,我走了。您多保重,我一定会回来找您的。”
说完,他站起身,紧紧抱着那几本书,转身就走,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院子里的人也陆续告别,哭声、叮嘱声、叹息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大牛和翠花跟在陈望身后,三个人一起,走出了这个待了两年的据点,走进了茫茫夜色中。
他们一路往南走,路上的难民越来越多,到处都是**的人,野狗在路边啃食**,景象惨不忍睹。陈望把老秀才给的书小心翼翼地包好,背在背上,怀里揣着仅有的几块杂粮饼子,省吃俭用,每天只吃一点点,勉强维持体力。
大牛和翠花走得很慢,翠花的脚磨破了,流着血,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可她从来没喊过苦,只是咬着牙,跟着陈望和大牛往前走。大牛总是把自己的饼子分一半给翠花,把仅有的水让给她喝,陈望也会把自己的饼子分一点给他们,三个人相互扶持,在绝望的路上,艰难地前行。
走到邢州的时候,他们遇到了小虎。
那天,他们在路边的一个破屋子里休息,陈望出去找吃的,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小孩蹲在墙角哭,瘦得皮包骨,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衣服,露出的胳膊腿细得像芦柴棒。
小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看到陈望回来,吓得往墙角缩了缩,眼神里满是恐惧。
“你叫什么?” 陈望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一点。
小孩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哭。
陈望看了看他身边,躺着一个女人,已经没了气息,脸上还带着痛苦的表情,应该是小孩的母亲。
陈望心里一酸,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想起了王婆。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饼子,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小孩:“吃吧,饿了吧。”
小孩看了看陈望,又看了看饼子,咽了咽口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饼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得太快,差点噎到。
“慢点吃,别噎着。” 陈望拍了拍他的后背。
小孩吃完饼子,眼神里的恐惧少了一些,小声说:“我叫小虎。”
“小虎,**呢?”
小虎指了指身边的女人,眼泪又掉了下来:“娘…… 娘死了。”
陈望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孩子,在这乱世里,死亡是常态,悲伤也显得那么无力。
“跟我们走吧。” 陈望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我们往南走,去找活路,带**一起。”
小虎抬起头,看着陈望,又看了看旁边的大牛和翠花,点了点头,小声说:“好。”
从此,队伍里多了一个人。陈望把小虎背在背上,大牛扶着翠花,四个人一起,继续往南走。小虎很懂事,从不哭闹,饿了就忍着,累了就趴在陈望背上睡觉,有时候还会帮着捡一些干柴,或者找一些能吃的野草。
陈望很喜欢这个孩子,把仅有的食物都省给他吃,晚上睡觉的时候,把自己的破棉袄盖在他身上。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被王婆照顾,如今,他也能照顾别人了。
可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走到洺州的时候,陈望的体力已经透支了,每天背着小虎走路,加上食物越来越少,他越来越虚弱,脸色蜡黄,脚步也越来越沉重。翠花的脚伤越来越严重,已经走不了路了,全靠大牛背着。
这天,他们在路边的一个破屋子里休息,陈望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头晕眼花,浑身无力。他看着小虎,心里很清楚,再这样下去,他们所有人都活不了。
“小虎,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吃的。” 陈望把小虎放在地上,摸了摸他的头,“不要乱跑,我很快就回来。”
小虎点了点头,懂事地说:“哥哥,你早点回来。”
陈望笑了笑,转身走出了破屋子。他找了一整天,什么也没找到,到处都是**的人,连野草都被挖光了。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破屋子,却发现小虎不见了。
陈望心里一慌,到处寻找,终于在破屋子门口的地上,看到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是小虎用树枝写的:“哥哥,我走了,不拖累你。”
陈望蹲在地上,看着那行字,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知道,小虎是怕拖累他们,自己一个人走了,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在这乱世里,一个人走,无异于送死。
他疯了一样地四处寻找,喊着小虎的名字,可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他找了整整一天,再也没有找到小虎的踪迹,那个懂事的孩子,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在了茫茫乱世中。
陈望蹲在地上,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每个笔画都刻在脑子里。他想起了王婆,想起了老秀才,想起了那些死在路上的人,想起了小虎,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 在这个世道,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奢侈,而大多数人的命运,就是被人忘记。就像小虎,就像王婆,就像那些死在路边连名字都没留下的难民,他们活过,苦过,挣扎过,可最终,还是会被历史的尘埃掩埋,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陈望不想被人忘记,也不想让这些人被忘记。
他要活着,不仅要活着,还要把这些人,这些事,都记下来,就算没有人看,就算这些记录最终也会消失,他也要记,为了那些不能说话的人,为了那些在乱世里无声无息死去的人。
他擦干眼泪,站起身,继续往南走。大牛和翠花也很悲伤,但他们知道,悲伤没有用,只能往前走,活下去,才是对小虎最好的纪念。
走了大约半个月,他们终于到了相州。
相州是后周的地盘,比河北太平一些,没有蝗灾,也没有那么多难民。城门口有士兵把守,检查过往行人,街上有做生意的小贩,有来往的行人,虽然算不上繁华,但至少有了一点人间烟火气。
陈望在城里转了一圈,打听到了丐帮相州总舵的地址,在城南的一个大院子里。总舵比磁州的据点大了十倍不止,门口站着两个乞丐,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不像磁州据点里的人那样落魄,反而透着一股精气神。
“你找谁?” 其中一个乞丐看到陈望,上前一步,语气严肃地问。
“我是磁州分舵的,叫陈望。” 陈望拱了拱手,“来找**鲁玄先生,有要事禀报。”
两个乞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到他身上的***,背上的书,还有身边的大牛和翠花,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你等着,我去通报。”
其中一个乞丐进去通报,另一个乞丐留在门口,盯着他们,眼神里带着警惕。
过了一会儿,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大概五十来岁,身材魁梧,满脸风霜,皮肤黝黑,双手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劳作、习武的人。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左手,断了三根手指,只剩下大拇指和食指,可这并不影响他的气势,反而让他多了一股久经沙场的沧桑感。
他的眼神很温和,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没有丝毫的架子。
“你是磁州分舵的陈望?” 他开口问道,声音低沉而有力。
“是。” 陈望点了点头,“见过**。”
“进来吧。” 鲁玄笑了笑,侧身让他们进去,“外面风大,有什么事,屋里说。”
陈望带着大牛和翠花,跟着鲁玄走进了院子。院子很大,收拾得干干净净,有几间高大的房屋,还有一个练武场,几个乞丐正在练武场里练拳脚,虎虎生风。
鲁玄把他们带到一间屋子里,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把长剑。
“坐吧。” 鲁玄指了指椅子,“磁州分舵怎么样了?我听说河北闹蝗灾,一直很担心。”
“分舵散了。” 陈望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粮食吃完了,老刘叔让大家分头找活路,我带着他们两个,一路走到了这里。”
鲁玄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老刘这个人,太实在,不懂变通,他要是早点派人来总舵求援,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陈望没说话,他知道,老刘是不想给总舵添麻烦,而且,就算求援了,总舵也未必有多余的粮食。
“你们三个,都想留下?” 鲁玄看了看陈望,又看了看大牛和翠花。
“是。” 陈望抬起头,眼神坚定,“我们能干活,什么活都能干,不怕苦,不怕累,只求**能收留我们。”
鲁玄笑了笑,点了点头:“丐帮从不收留闲人,但也不会拒绝愿意干活、有骨气的人。你们既然来了,就先留下吧,我让人给你们安排住处和吃食。”
陈望心里一喜,连忙道谢:“谢谢**。”
“不用谢。” 鲁玄摆了摆手,“不过,在丐帮,想要立足,光靠吃苦是不够的,还要有本事。说说看,你都会什么?”
“我会认字,会读书,会算数。” 陈望想了想,又说,“还会几招拳脚,是老刘叔教的。”
鲁玄有些意外,挑了挑眉:“哦?你还会读书认字?谁教你的?”
“是磁州分舵的老秀才,先生教我的。” 陈望回答道,“他教我读《论语》《孟子》《史记》,还教我写字、算数。”
“《史记》?” 鲁玄更意外了,“那本书可不薄,你都读完了?”
“读完了,先生给我讲过,我都记住了。” 陈望说。他的过目不忘,在这个时候,成了他最大的底气。
鲁玄盯着他看了半天,眼神里满是惊讶,随即又变成了欣喜。他从桌子上拿起一本书,是一本《论语》,递给陈望:“读一段给我听听。”
陈望接过书,翻到《学而篇》,清了清嗓子,读了起来:“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个字都读得很清楚,没有丝毫错误,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对**的理解。
鲁玄听完,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关于《史记》的问题,比如汉高祖是什么时候的人,秦始皇统一六国是哪一年,陈望都对答如流,一字不差。
鲁玄的脸上露出了赞赏的笑容:“你的记性很好,是块读书的料,也是块练武的料。” 他想了想,“你先留下,我把你分到传功堂,跟着周堂主学武,平时也可以帮忙整理藏书楼的书籍,你的记性好,正好能派上用场。”
“谢谢**。” 陈望再次道谢,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知道,自己终于又有了一个家,一个能让他活下去,能让他实现自己想法的地方。
鲁玄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期许:“好好干,丐帮不会亏待有本事、有骨气的人。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
陈望点了点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武,好好读书,把老秀才教的东西记下来,把丐帮的历史记下来,不辜负鲁玄的期许,不辜负老秀才的嘱托,也不辜负那些在乱世里逝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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