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天龙源起  |  作者:南海僧  |  更新:2026-03-28
遗孤------------------------------------------,这一住,就是两年。,成了他在乱世里的第一个家。庄园的大门早已腐朽,掉了一扇,老刘找人用木头钉了一扇简易的门,勉强能挡挡寒风和野狗;院子里的地面坑坑洼洼,大家一起动手,用黄土和碎石填平了,走起来也安稳了许多;几间还算完整的房子,被分成了男寝、女寝和厨房,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加上陈望,一共十七个。有年过半百的老人,有二十多岁的青壮年,还有几个和陈望年纪相仿的少年,甚至还有两个七八岁的孩子,都是在逃荒路上被丐帮的人捡回来的,和陈望一样,都是乱世里的遗孤。,但也不是什么正式的头儿,没有什么官衔,只是大家都服他,愿意听他的。老刘五十来岁,原是个庄稼汉,家里的人都被契丹兵杀了,他一气之下,拿起锄头和契丹兵拼命,被砍了一刀,伤了左腿,落下了残疾,走路一瘸一拐的。但他的手上功夫却不弱,陈望见过他在院子里打拳,几招简简单单的农家拳法,被他打得虎虎生风,一拳下去,能把一块厚厚的砖头打碎,看得陈望目瞪口呆。、温和,对据点里的每个人都很好,像个大家长一样,操心着大家的吃穿用度,谁生病了,他会亲自去照顾,谁受了委屈,他会耐心地开导,谁遇到了难处,他会第一个站出来帮忙。据点里的人,都把他当成亲人,喊他 “老刘叔”。,据点里还有一个重要人物,大家都喊他 “先生”,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也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姓什么都好,就是个老秀才。老秀才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满脸皱纹,背有点驼,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虽然打了补丁,但永远干干净净的。他是据点里唯一识字的人,也是唯一读过书的人。,老秀才年轻时曾中过秀才,颇有才学,原本是个富家子弟,家里有良田千顷,藏书万卷。后来因为得罪了当地的县官,被罗织罪名,革了功名,抄了家产,老婆孩子也在混乱中被害死了。他一夜之间,从一个锦衣玉食的秀才,变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乞丐,一路颠沛流离,讨饭到了磁州,被老刘收留,从此就在据点里住了下来。,不爱说话,总是独来独往,整天缩在自己的小屋里看书。他的书不多,就几本,用一块破布包着,视若珍宝 —— 一本《论语》,一本《孟子》,一本《诗经》,还有一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书页都翻烂了的《史记》。这几本书,他翻了不知道多少遍,书页边缘都磨得卷了边,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可他还是每天看,一看就是大半天,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老秀才第一次主动找他,这让陈望很意外。,陈望正在院子里劈柴,他力气不大,劈柴的动作也很生疏,一斧头下去,要么劈偏了,要么就是把木头劈成了两半,飞出去老远。老秀才拄着一根拐杖,慢慢走到他身边,站在那里,看了他半天,一言不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老秀才:“先生,您有事吗?”,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却很清晰:“你识字吗?”,点了点头:“认识几个,不多。”。王婆活着的时候,曾在大户人家当过丫鬟,跟着主家的小姐识了不少字,也会写几笔。陈望小时候,王婆就教他认字,教他写自己的名字,一共教了他几百个字,都是些简单常用的,足够应付日常的读写了。王婆说,认字不是为了出人头地,而是为了在这世上,不至于被人骗,不至于做个睁眼瞎。“来,写给我看看。” 老秀才从怀里掏出一根炭条,炭条被磨得短短的,用一块破布包着,他把炭条递给陈望,指了指旁边的一块平整的青石板,“写你的名字,陈望。”
陈望接过炭条,走到青石板前,蹲下身,手指捏着炭条,在青石板上一笔一划地写着 “陈望” 两个字。他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笔画也不规整,甚至还有点抖,远不如老秀才的字那般俊秀,但好歹能认出来,是 “陈望” 两个字。
老秀才凑上前,弯着腰,看着青石板上的字,看了半天,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还行,至少不是睁眼瞎,笔画都对,没有写错。”
从那天起,老秀才就开始教陈望认字,没有正式的学堂,没有桌椅纸笔,就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用炭条当笔,青石板当纸,开始了最简单的教学。
老秀才的教学方式很严格,也很枯燥,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讲解,就是每天抽一个时辰,教陈望读《论语》或者《孟子》,一句一句地教,他读一遍,让陈望跟着读一遍,读错了,就用拐杖轻轻敲一下他的头,严厉地纠正,读对了,就慢慢讲解这句话的意思,讲解里面的道理。
陈望学得很快,不是因为他有多聪明,而是因为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这是他天生的能力,也是他在乱世里,为数不多的优势。别人看三遍才能记住的字,他看一遍就能记住,刻在脑子里,想忘都忘不了;别人听一遍就忘的句子,他听一遍就能复述出来,一字不差。
老秀才第一次发现他这个本事,是在教他《论语》的《学而篇》时。
那天,老秀才教他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他先读了一遍,声音缓慢而清晰,然后讲解了一遍意思:“学习了知识,然后按时温习它,不也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吗?做人,要勤学,要善思,要温故知新。”
讲解完,他让陈望自己读一遍。
陈望跟着读了一遍,字正腔圆,没有半点错误。
“行了,今天先到这里。” 老秀才摆了摆手,转身就要回屋,“明天接着学,记住,回去要好好温习,不许偷懒。”
陈望点了点头,看着老秀才的背影,心里默默记着这句话。
第二天,老秀才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让他把昨天学的内容复习一遍,本以为他顶多能记住半句话,没想到陈望张口就来,不仅把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背了出来,还把前一天偶然教他的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也背了出来,一字不差,甚至连老秀才讲解的意思,也能大致复述出来。
老秀才愣住了,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他看着陈望,半天没说话。过了半晌,他才缓过神来,又考了他几段之前教的简单字句,陈望全都对答如流,背得滚瓜烂熟。
老秀才盯着他看了半天,眼神里的惊讶渐渐变成了赞叹,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没想到,你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真是难得,真是难得啊。”
陈望不知道什么叫 “过目不忘”,他只是觉得,看过的东西,听过的话,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得很,想忘都忘不了。他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直到后来,他看到据点里的其他少年学认字,学了十遍八遍,还是记不住,才知道,这是自己独有的本事。
从那以后,老秀才对陈望刮目相看,教他的内容也多了起来,不再只是简单的认字读书,而是开始教他写字、算数,甚至教他读史书,讲历史上的故事。
老秀才教他写字,用炭条在青石板上写,一笔一划,教他如何起笔,如何运笔,如何收笔,教他字的间架结构,教他 “横平竖直,方为字骨”。陈望学得很认真,每天练完字,青石板上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手指被炭条磨得发黑,甚至磨出了血泡,他也不在意,依旧每天坚持练。
老秀才教他算数,从简单的加减乘除开始,教他背九九乘法表,教他算账目,教他 “数者,事之纲纪也,做事,做人,都要心中有数”。陈望的记性好,九九乘法表看一遍就背下来了,简单的账目,算得又快又准,让老秀才赞不绝口。
老秀才教他读史书,读《史记》,从五帝本纪读到项羽本纪,给她讲黄帝战蚩尤,讲商汤灭夏,讲武王伐纣,讲楚汉相争,讲那些英雄豪杰的故事,讲那些**换代的沧桑。老秀才讲得绘声绘色,仿佛身临其境,陈望听得入了迷,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天下,有过这么多精彩的故事,有过这么多顶天立地的英雄,原来历史,是如此的波澜壮阔。
“你这种记性,不读书可惜了。” 有一次,老秀才教他读完《史记》的《陈涉世家》,看着他,认真地说,“乱世出英雄,也出文人,你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好好读书,将来必有大用,就算不能出人头地,也能明事理,辨是非,做个堂堂正正的人。”
陈望不觉得可惜,他只是觉得,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在这乱世里,多一门本事,就多一条活路。他不知道这些知识以后有什么用,但他相信老秀才的话,“书到用时方恨少”,现在学的每一个字,读的每一本书,将来总会派上用场的。
除了跟着老秀才读书认字,陈望还跟着老刘学武功。
老刘知道他是个苦孩子,想让他学点武功,好歹能保护自己,在这乱世里,有一身功夫,总比手无缚鸡之力强。老刘教他的,不是什么高深的武功,也不是什么精妙的招式,就是最基础、最实用的东西 —— 扎马步、打沙袋、练拳脚。
“你的根基太差,身子骨也弱,经不起高深武功的折腾。” 老刘第一次教他武功时,看着他瘦弱的身子,摇了摇头说,“先扎半年马步,把根基打牢了,把身子骨练壮了,再谈学招式。马步是一切武功的基础,马步扎得稳,武功才能学得好,扎不牢马步,学再多招式,也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陈望没有怨言,他知道老刘是为他好。从那天起,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院子里的空地上扎马步,一扎就是一个时辰。初春的早晨,天还很冷,寒风刮在脸上,生疼,院子里的地面还有一层薄霜,扎在上面,双腿很快就冻麻了。
刚开始扎马步的时候,他坚持不了多久,几分钟就双腿发软,浑身发抖,汗流浃背,衣服被汗水浸湿,又被寒风一吹,冻得硬邦邦的,贴在身上,冰冷刺骨。但他咬着牙,不肯放弃,双腿抖得厉害,就用手撑着膝盖,稍微缓一缓,然后继续扎,直到实在坚持不住了,才停下来,揉一揉发麻的双腿,歇一会儿,然后再继续。
老刘有时候会过来看看他,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看着他扎马步,看到他双腿抖得像筛糠,汗把额头的头发都浸湿了,也不劝他停下来,只是偶尔会说一句:“腰挺直,背放平,气沉丹田,不要耸肩,不要歪头。”
有一次,陈望扎马步扎到一半,实在坚持不住了,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腿麻得没有知觉,眼泪都疼出来了。老刘走过来,看着他,没有安慰,只是冷冷地说:“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想学武功?还想在这乱世里活下去?站起来,继续扎!”
陈望咬着牙,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重新摆开马步的姿势,继续扎。他知道,老刘不是狠心,而是在教他,在这乱世里,没有谁能帮你,只有自己咬牙坚持,才能活下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望的马步扎得越来越稳,从一开始的几分钟,到后来的半个时辰,再到后来的一个时辰,他的双腿不再发抖,身上的汗也少了,气息也越来越平稳。半年后,他扎马步能扎一个时辰纹丝不动,像一棵扎根在土里的大树,稳如磐石。
老刘看到他的进步,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不错,有毅力,能吃苦,比那些眼高手低的少年强多了。根基打牢了,该学拳脚了。”
老刘教他的拳脚,是一套简单的农家拳法,一共十二式,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都是些直拳、勾拳、摆拳、踢腿、扫腿之类的基础招式,每一招都朴实无华,但却非常实用,讲究的是快、准、狠,一招制敌。
“这套拳法,没有什么玄妙的地方,就是练个手熟,练个力气。” 老刘一边演示,一边讲解,“每一招,每一式,都要练到极致,练到形成肌肉记忆,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能自然而然地使出来,这才叫学会了。”
陈望学得很认真,老刘演示一遍,他就记住了招式,然后一遍又一遍地练,在院子里练,在空地上练,甚至在睡觉前,都要在脑子里过一遍招式。一拳一拳,一脚一脚,反复练习,手掌打在沙袋上,生疼,练久了,手掌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胳膊和腿也练得酸痛难忍,可他依旧每天坚持,别人练一百遍,他就练一千遍,别人休息了,他还在练。
老刘看着他练拳的样子,摇了摇头,对旁边的人说:“这孩子,资质一般,算不上什么练武的奇才,但他肯吃苦,有毅力,这就够了。在这世上,天赋固然重要,但比天赋更重要的,是坚持,是用心。”
据点里的日子,简单而平淡。每天天不亮,陈望就起来扎马步、练拳脚,练到天大亮,就帮着大家做饭、劈柴、挑水,然后上午跟着老秀才读书认字、学算数,下午继续练武功,晚上帮着大家补衣服、收拾院子,忙完之后,就坐在院子里,借着月光,温习老秀才教的内容,或者回忆老刘教的武功招式。
虽然日子很苦,吃的是稀粥杂粮,穿的是破衣烂衫,住的是简陋的破院子,但陈望却觉得无比充实,无比安稳。他不用再担心饿肚子,不用再担心被人欺负,不用再担心居无定所,身边有老刘的照顾,有老秀才的教导,有据点里其他人的陪伴,这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安稳、最温暖的日子。
据点里的人,都对陈望很好。老刘把他当半个儿子看,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留给他,练武功的时候,也会格外用心地指点他;老秀才把他当亲学生看,教他读书写字,倾囊相授,毫无保留;据点里的其他少年,也都把他当兄弟看,一起练武功,一起干活,一起聊天;有个叫大牛的青年,比陈望大几岁,长得高大壮实,为人憨厚,总是把自己的那份吃食分给他一半;有个叫翠花的姑娘,比陈望小一岁,长得清秀,手很巧,总是帮他补衣服,缝补那些磨破的地方。
陈望第一次觉得,活着不只是在受苦,不只是为了活下去,活着还有温暖,有陪伴,***。
但他也知道,这种安稳的日子,不会太久。外面的世界,还在打仗,契丹兵还在北边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再次南下,中原的皇帝换来换去,官府的横征暴敛越来越厉害,老百姓的日子,只会越来越苦。据点里的粮食,都是大家一起去讨饭、去做工换来的,来之不易,一旦遇到饥荒,遇到兵灾,这安稳的日子,就会被打破。
他有时候会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看着天上的云,想起王婆的话 ——“活着不是为了活着”。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不确定,他还很年轻,经历的事情还太少,还参不透这句话的意思。但他觉得,答案可能就在老秀才教他的那些书里,在那些历史故事里,在老刘教他的那些拳脚里,在这个破旧但温暖的据点里,在这些和他一样苦命,但却依旧倔强活着的人身上。
他要活着,而且要活得像个人,活得堂堂正正,活得有意义。
这是他现在能想到的,最大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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