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心碑

上一点尘，天下无一人------------------------------------------，名忘机城。，姓石，名无锋。。，肩略斜，相貌生得古怪，近于畸形。，多有暗笑，窃语他生得残缺。，也从不怒。：“你生得这般模样，就不自卑？”，头也不抬，只淡淡一句：“天予我形，我受之。，心无缺。？”。，不闯江湖，不结恩怨，不夺名利。：
修碑。
古碑裂了，他补；
字迹残了，他刻；
山岳之碑倾了，他扶正。
一柄钝铁剑，不斩人，不劈柴，只用来剔石、削尘、理碑纹。
石无锋这辈子，只认一个人。
那人叫郢默。
郢默更怪。
终日不言，不笑，不怒，不惊，不惧。
站在那里，如枯木，如顽石，如泥塑木雕。
旁人笑他痴呆，说他是个木头人。
郢默不闻不问，只静静站着。
那模样，正是庄子所言：
望之似木鸡，其德全矣。
这日，山中风起。
石无锋在崖边修一座古碑，郢默立在一旁侍立。
石粉轻扬，一粒极细极薄的石尘，飘飘荡荡，
不偏不倚，落在郢默鼻尖之上。
薄如蝉翼，轻若飞羽，几乎看不见。
郢默眼皮都没动一下，只轻轻吐出一个字：
“削。”
石无锋“嗯”了一声。
他没有放下手中活计，没有转身，没有凝神，没有运气。
甚至没有看。
右手仍**古碑，左手随意一抬。
掌中那柄钝铁无锋之剑，悄然出鞘。
没有寒光，没有锐响。
只有一缕风，凭空而起。
风动，剑动。
不是人挥剑，是风带着剑走。
——唰。
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声响。
石尘落地。
郢默鼻尖，光洁如初。
肌肤无伤，毛孔无损。
而郢默，自始至终，
眼未眨，身未晃，气未乱，心未动。
仿佛刚才不是在鼻尖上动剑，
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一个少年看见。
少年当场僵在原地，浑身汗毛倒竖。
他是江湖中小有名气的快剑手，自以为出手如电。
可此刻，他才明白：
真正的快，不是快到看不见。
是快到——不像在**，不像在比试，不像在炫耀。
只是随手一挥，如风吹，如叶落，如天道自然。
少年颤声问：
“先生……您这是剑法？”
石无锋擦着钝铁剑，淡淡道：
“不是剑法。”
“那是何术？”
石无锋抬头，望向远山，轻轻说：
“心定，手便定。
心无怖，手便无滞。
我不是在削他鼻尖之尘。
我只是在削——我自己心中的妄念。”
少年不懂，却深深拜倒。
少年离去时，脚步仍在轻颤。
他曾以为，剑要快、要利、要夺人性命才算绝顶。
今日方知，最高的剑，不伤人、不逞强、不沾恩怨。
石无锋低头继续修碑，钝铁剑在石上轻轻磕碰，声响清寂。
郢默依旧立在风里，如枯木，如空山，心无波澜。
风过山崖，石粉轻扬。
世间千万人追名逐利、争强好胜，皆如风中尘。
而忘机城里这两人，一修碑，一修心。
一柄无锋剑，一颗不动心。
不求惊江湖，不求动天地。
只守着一座城，一块碑，一段静到极致的道。
尘嚣再乱，也吹不进他们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