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妃归田

寒夜咽气，重生冷宫------------------------------------------，是这寒夜最后的滋味。，感觉生命正随着体温一点点流逝。破窗灌进来的风像刀子，刮过她枯槁的面颊。她咳了一声，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溢出，染脏了早已看不出原色的衣襟。。，他眼神里的冰渣还要冷。，往事如走马灯般轮转。最后定格的，竟是苏婉儿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依偎在萧煜怀中，用最柔软的语气，说着最恶毒的话：“陛下，臣妾亲眼所见……楚姐姐她与那林侍卫……在御花园假山后……”，她曾倾尽所有去爱慕的夫君，大梁的帝王，只是用那双曾盛满星辉、如今只剩寒霜的眸子盯着她，一字一句，斩断她所有生路：“贱妇，永世不得入皇陵。”。，像丢弃一件秽物般被拖走时，回头望见的那一眼——苏婉儿倚在萧煜身侧，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淬毒的快意。？。那是不甘，是冤屈，是焚心蚀骨的怨怼！……若有来生！！要将苏婉儿的假面撕碎！要让他萧煜……悔不当初！，这强烈的执念，几乎要冲破这具残破的躯壳。……！
预料中的阴曹地府并未到来，反而嗅到一股熟悉的、属于她昔日宫苑的淡淡馨香。
楚月凝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因那濒死的记忆而剧烈起伏。她茫然地看向四周——锦帐绣帷，熏炉里袅袅吐着安神的暖烟，窗外月色清泠，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一切安宁得如同寻常宫夜。
这不是冷宫。
这是……她被废前的寝殿，甘露宫？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自己的手，借着月光细看。这双手，虽略显苍白，却依旧纤细柔嫩，并非后来在冷宫里做粗活、生满冻疮的丑陋模样。
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尖锐的痛感无比真实地传来。
不是梦。
她回来了？回到了……被打入冷宫的前夜？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几乎将她淹没的狂喜与酸楚。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温热地淌过鬓角。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呜咽出声。
老天爷，你终究……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娘娘？您醒着？”外间传来宫女小莲带着睡意的、小心翼翼的问询声。这熟悉的声音，让楚月凝心口一酸。前世，只有这个小丫头，在她落难后还不离不弃，最后为了给她讨一口吃食，被苏婉儿的爪牙活活打死在冷宫门外。
“……无事，你睡吧。”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小莲应了一声，外间重归寂静。
楚月凝拥被坐起，靠在床头，月光映亮她半边脸颊，那上面再无濒死前的灰败，只有一种历经生死后沉淀下来的、冰冷的清醒。
前世的种种在脑中飞速掠过。苏婉儿的陷害，萧煜的不信，冷宫的凄风苦雨，咯血而亡的绝望……每一个细节都刻骨铭心。
她记得清清楚楚，明日，便是苏婉儿精心策划那场“捉奸”戏码的日子。借口邀她御花园赏夜昙，却早已买通一个身形与林墨相似的侍卫，在她饮的茶水中做了手脚，让她神思恍惚，再引萧煜“恰好”撞见那引人遐思的一幕。
届时，人证（苏婉儿）“物证”（那被收买的侍卫）俱在，她百口莫辩。
好一个毒计！
楚月凝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细微的刺痛让她更加冷静。
这一世，她不再是那个被情爱蒙蔽、毫无防备的楚贵妃。她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带着前世的血与恨。
苏婉儿，你的戏台既已搭好，我便陪你唱下去。只是这戏码，得由我来改写了。
萧煜……
想到这个名字，心口依旧会传来一阵细密的、熟悉的抽痛。但那里面，再无半分眷恋，只剩下被背叛、被辜负后淬炼出的冰棱。
你不是信她不信我么？
你不是视我如敝履么？
这一世，我不要你的爱，我只要你看清，你曾经珍视的，是怎样一条毒蛇！我要你亲眼看着，你亲手推开的人，如何在你掌控不了的领域，活得风生水起！
我要你……悔！
楚月凝掀被下床，赤足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拂面，吹散了她眼中最后一点迷蒙。她望向远处帝王寝宫那模糊的轮廓，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剑。
“萧煜，”她于心底无声立誓，字字染血，“这一世，我不为你妃，不做你妾。那些你曾加诸我身的，我要你，连同这吃人的皇宫，一并……讨回来！”
天边，启明星正悄然亮起。
寒夜将尽，而她的复仇，才刚刚拉开序幕。
月光如水，浸透了甘露宫的窗棂，却浸不透楚月凝心头的寒冰。她缓缓从窗前转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前世血泪的重量。腕间忽地传来一阵灼热，她低头，只见一道纤细的金色纹路在肌肤之下若隐若现，如同活物般流转，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疼痛的悸动。她下意识地用指尖触碰，那灼热感骤然加剧，眼前竟闪过一幕景象——内务府总管李德全那张堆满谄笑的脸，背后却是堆积如山的银丝炭，与他口中“份例紧缺”的谎言形成刺目的对比。
“小莲。”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宫室里响起，清冷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外间立刻传来窸窣声，小莲披着外衣匆匆进来，脸上带着未褪的睡意和担忧：“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又梦魇了？”她看着楚月凝单薄的衣衫和赤足，急忙想去取披风。
“不必。”楚月凝抬手制止，目光落在小莲略显苍白的小脸上。前世，就是这个傻丫头，为了给她讨一口热食，生生***在冷宫外。心口像是被细针密密扎过，但她脸上依旧平静无波，“你去查一件事， quietly, 莫要惊动任何人。”她低声吩咐，将透过金纹“看见”的私宅位置、炭火数量，甚至账册上被朱笔划去的痕迹，一一告知。
小莲眼中闪过惊疑，但更多的是对主子的绝对信任，她重重点头：“奴婢明白，这就去。”
天色微明时，小莲带回的消息印证了一切。那李德全的私宅库房里，上好的银丝炭堆积如山，而送往甘露宫的，只有呛人烟尘、连低等宫女都不愿用的黑炭。
楚月凝端坐镜前，任由小莲为她梳理长发。镜中人眉眼依旧精致，眼底却沉淀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冰冷与洞彻。她轻轻抚过腕间已渐趋平静的金纹，这意外得来的能力，竟是复仇路上第一把锋利的**。
晨起请安后，各宫嫔妃散去，楚月凝却独独留下了正准备溜走的李德全。
“***，留步。”
李德全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立刻堆起那副惯有的、无懈可击的谄媚笑容：“贵妃娘娘有何吩咐？可是宫中用度还有何不妥？唉，如今国库……”
“本宫昨夜梦魇，”楚月凝打断他，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在场尚未完全散去的宫人耳中。她缓步上前，指尖看似无意地拂过袖口，掩住腕间微光，“梦见一道奇异金纹指引，说我们甘露宫今冬的炭火……另寻了暖处安身。”
李德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闪烁：“娘娘……娘娘说笑了，梦寐之事，岂可当真？各宫份例都是按规矩……”
“是吗？”楚月凝微微倾身，目光如冰锥，直刺他眼底，“那金纹还告诉本宫，西华门外槐树胡同第三进院子，东厢房的地窖里，银丝炭堆得……都快顶到梁上了。***，你说奇不奇怪？那炭火的数目，不多不少，正好是账册上划给甘露宫三个月的那一批。”
李德全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裳：“娘、娘娘！这是污蔑！是哪个小人……”
“小人？”楚月凝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淬着冰冷的嘲讽，听得周围宫人屏住了呼吸，“金纹还说，那账册就在你卧房枕席之下，朱笔划掉的字迹下面，盖着你私刻的内务府副印。需要本宫现在派人去取来，当众验看吗？”
扑通一声，李德全双腿一软，瘫跪在地，再也说不出任何狡辩之词。他肥胖的身体抖如筛糠，面如死灰。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在他身上。谁能想到，一向温婉甚至有些懦弱的楚贵妃，竟能如此精准地揪出他的命脉，字字如刀，剥皮见骨。
楚月凝不再看他，目光扫过院内噤若寒蝉的众人，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李德全监守自盗，欺上瞒下，即日起革去内务府总管之职，交由慎刑司发落。副管事张诚暂代其职，即刻将甘露宫份例内的银丝炭，如数送来。”
“奴才遵旨！”新任的张诚激动又惶恐地跪下领命。
不过片刻，带着清雅香气的银丝炭便被宫人们小心翼翼地抬入甘露宫，填满了冰冷的宫炉。炭火燃起，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殿内积攒多日的阴寒湿气。
暖意融融，包裹着身躯。
楚月凝却只觉得心底那片荒原，比殿外的霜雪更冷。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腕间那已几乎看不见痕迹的金纹。这一局小胜，不过是撕开这吃人宫闱黑暗帷幕的第一道裂隙。扳倒一个贪婪的奴才，易如反掌。
真正的对手，还在那富丽堂皇的宫殿里，享受着偷来的荣华，筹谋着更恶毒的算计。
苏婉儿……你此刻贪享的暖炭，可还烫手？
萧煜……你看不见的，或者说，你不愿看见的污秽，我便亲手，一点一点，替你剜出来。
殿外，不知何处飘来一丝极淡的梅香，若有若无。
楚月凝走到窗边，看着院中渐起的生机，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风中，似乎隐约带来了些许嘈杂人声，夹杂着“太后”、“赏梅宴”、“霓裳舞”之类的字眼。
她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出鞘的剑锋。
梅宴么……风声已起。
好戏，才刚刚开始。苏婉儿，你精心准备的舞台，我怎舍得让你一人独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