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寰三千

边城（1）------------------------------------------"嘶~~~轻点~宝钞你轻一点"丝绸中衣滑落肩背露出青紫瘀伤，瘦弱少年将脸埋进锦枕闷哼：“宝钞…你且当那是块死肉罢……”话音未落又抽着冷气蜷起指节。“少爷你暂且忍耐忍耐，这药力得透进去才成，这次演武为何受这般重伤？”宝钞一边说着，手上加着力对准淤青***“哼！云中‌都尉‌亲临演武许以三甲百人主职位，裴家**中了那小婢养的刘氏兄妹奸计，与我于演武中大打出手双双负伤，让那刘氏兄妹拔了头筹。嘶~轻点 宝钞你手劲收着点！”少年哼唧道“少爷那裴家公子与你为金兰之交，怎生下这般狠手，若非府里存了这伤药且得养些时日。裴家公子那一身蛮力少爷你也不躲着点......”宝钞一边念叨着揉药动作也慢慢收力。"那裴家**也落不着好，小爷我那擒拿手是那么好消受得，保不住现在正滚地哀嚎呢.....一会这伤药也给那**送一些去，过得几日我俩那结义兄长过寿可别下不了床，反倒落着我这做兄长的不是。好的，少爷，一会我亲自给裴公子送去”宝钞一边收拾着，一边答道。“对了少爷前几日安排下的事情有眉目了，那泼皮六应承说不出旬日那事物必能到您手上。确定，那事物能到手，前几日那倔人不说是千金不易吗，怎会如此轻易得手？"少年一脸惊喜跳起说道“泼皮六让少爷安心，不出旬日，必将那那人全身家当送到府上，但缺一物赏银一分不取不说，还愿到府上为奴任您调遣。他到想的美，府里是什么腌臜人物都能进的吗？告诉他东西无恙送来赏银加倍若是有什么闪失，仔细他的皮。一会送药时去葛老头的酒肆嘱咐他按时将之前定下的玉春烧送去我大兄城外的庄子去，莫要掺假，若让我在大兄寿辰上失了颜面，我砸了他的店。再去奇珍阁问问之前订的古物有着落没？若有回来与我分说，我去见见阿翁，此次演武失利还不知阿翁会如何责罚！”说着收拾停当后少年向着内院走去。“还没寻到么？当初吾等到此残界祖器就有回应。怎生十几载还未寻到？这些年吾等于浮世各界流浪漂泊，族人相继失散，只余你我二人到此，原想就于此界归墟，可先祖护佑祖器居然有了回应，可是为何如此之久还未寻到，为何，为何....”昏暗的房间中盘膝于地的白发老者对着恭立于身前的中年**声咆哮着，面目狰狞眸中散发血红炽焰整间屋子似都亮了几分，其似经受不住打击癫狂下大声呼喝，又似再喝问面前的中年人，再几近癫狂的老者大声呼和下连隐匿于屋内的大阵都泛起阵阵光纹显现出来。"五百寿的时效快过了，吉儿如何...."面容古板僵硬的中年话音未落就将差点癫狂的老者彻底激怒。眸中的赤红火焰弥漫全身，似一滩大号篝火散发出惊人的炽热，于那大号火堆中传出阵阵怒吼激的隐于四壁的符文如受惊的蜉蝣纷纷显形，金光乱颤几乎要挣脱阵法束缚。"吉儿，吉儿你还真当那个伶奴是你的骨血，到了此刻你却还想着那个伶奴如何如何，磐，莫非你忘却了你自身身份，忘却吾等为何流落此间，忘却吾等族地已坠落九幽？哈哈哈~你不思如何寻回祖灵，却担忧那可笑的伶奴....."话音未落也不知老者是彻底对眼前之人彻底失望还是对未能寻回祖灵感到失落竟将全身的可怖气势收起，狰狞的面目亦变得古井不波炽焰尽如流水般缩回老者双目，应急而出的符文跟阵纹亦缓缓隐去。"炎，吾从未有一天忘却，但吉儿...."话音未落院外传入少年人轻快的呼喊声打断了中年人的话语，也化解了二人的争执，毕竟面对这位带领自己九生一死流浪千载的同族，磐的内心是不愿与其发生一丝不协。"大父，吉儿来看你来了"少年边喊着边推开了屋门，光线顺着推开的门户照了进来使得有些昏暗的屋子也亮堂起来也略微冲淡了刚刚二人争执下有些微妙的氛围。
"阿翁，刚刚去寻您，阿无讲您来后院看望大父，我也几日未见大父，就来此寻您，为何闭门还不掌灯？"少年疑惑的看向自己的阿翁。
"吉儿你寻阿翁何事？"中年人淡淡的对着少年问道
少年立刻收敛神色，双膝一弯，高举着不知从哪找来的藤鞭，跪伏在地：“阿翁，今日演武，云中都尉亲临，将年末狩妖才会封赏的三位百人主之职提前授予。我与裴家二郎中了刘氏兄妹的算计，双双失利，未能拔得头筹，没能完成阿翁的期望，丢了我王家的脸面，请阿翁责罚！”
他嘴上说得恭敬，眼角却偷偷瞥向盘膝闭目、一动不动的老者，挤眉弄眼，无声地喊着救命。
中年人指尖轻轻摩挲着藤鞭，语气平静无波：“责罚？你自幼修**传六极吞煞功，又让宝钞四处为你搜罗功法密录，日日勤练，从无懈怠，我为何要罚你？至于那百人主之位……未得便未得吧。方才我与你大父商议，年末狩妖过后，若你仍未入军任职，便送你去玄幽观，研习其内传古法——血河不死经。”
“此法与我家圣人所赐新法恰好互补，观中更有联通各界的幽泉，正合此道修行。虽不如军中职司资源丰厚，却对你的根基大有裨益……”
玄幽观，古法？少年听得心不在焉，偷偷瞄着闭目静坐、形如枯石的大父，少年人独有的叛逆与抵触瞬间涌了上来。大父便是修了这劳什子古法，一闭关便是十年，终日枯坐后院，半步不挪。
连去女闾，都是裴老二偷偷拽着他去的。我我若学了这古法，岂不是也要变成一块不会动的石头？
我王家几代单传，难道要断在我手上？阿翁与大父不想着为我张罗婚事，反倒逼我学这枯坐功法？大父修了这古法后日渐枯瘦，连我这被六极吞煞功熬坏的身子都不如。想起当年大父威猛的模样，少年心底狠狠一哆嗦。
难道我的奔雷手不够威？这古法彘犬都不学，心里打定主意连阿翁后面叨些什么都没有细听，毁灭吧！裴**子你可害苦了哥哥，那刘氏小娘耶耶定绑了送予东城的老瘸子，让你被挑唆几句就跟耶耶下死手......
心里正发着狠的瘦弱少年就听着头顶阿翁传来一句"“好生陪你阿爷。”古板中年拂袖跨出院门的瞬间，满院蝉鸣突然死寂。少年盯着青石地上两道拖长的影子——一道像钉死的棺木，一道像被风卷着的蓬草。
"大父，吉儿给您带了葛老头的玉春烧，嘿嘿还有新版的《隔帘仙影》那画技可老奔放了，就连我那结义兄长都觉得赞........"随着少年古怪的话调整个屋子又重新鲜活了起来。
之前那盘膝于地的恐怖老者也随之睁开了昏黄的眸子，仿佛之前的一幕几如幻境。"你这小猴子，又来讨大父欢心，拿来要是没有你说的那么美妙，你带来这藤鞭大父觉得使得顺手....."说着顺手接过少年怀里取出得书册与凑过来的少年一起慢慢品鉴，并时不时的饮下少年递来的烧酒爷慈孙孝，其乐融融......
老者指尖在书页某处轻轻一点，墨迹竟晕开缕缕血色暗纹“小猴子有心了。”他喉间滚出闷笑，混着玉春烧的酒气，“这画师...怕是在用朱砂混了妖血调墨。”少年盯着那抹诡异血色，突然发现祖父袖口滑落的手腕——那层枯皮下隐约有赤纹流动，似活物般顺着筋脉微微起伏。“大父您这...”
“血河不死经”老者漫不经心拢回袖子，昏黄眸子在阴影里闪过一线赤芒，“等你去了玄幽观就明白——那幽泉里的，可比这画册精彩。”
"可是大父...这古法非学不可吗？童稚时您授我六极吞煞时威如熊*，自修习这劳什子古法却日益清弱........"少年低头轻声嘀咕道，未曾注意老者面容奇诡的盯着自己。
未等少年说完老者袖中血纹骤然游出，在空气中凝成一赤色迷你人影，拖曳的流光烫得少年睫毛微颤“清弱？”人影忽地扑向院中石锁，触之即化——那三百斤青石竟如雪遇沸水，眨眼就消失无踪。
“六极吞煞熬炼自身，”老者掸了掸空荡荡的袖管，枯瘦手腕此刻看起来像藏着无数噬人的幽洞，“而这血河古法...炼的是天地间最本源的东西。”人影飞回时化作血雾，在他掌心重新结成颗跳动的赤珠。"好了，小猴子，那圣人所传新法相较古法更易破境，但均是损身之法不得长久且有巨大隐患。
吾家传六极吞煞亦是如此，损自身六极气、血、筋、骨、精、髓吞食煞气熬炼自身进境极速。起先各家得圣人所赐新法后都贪恋新法修行进境急速，忽视圣人规劝闹出巨大的风波，别家暂且不提就以吾家先祖来说，先祖得新法后未以损身修习吞煞之法，竟直接修习吞煞破镜之法，虽然破镜极速最后却落得恶煞缠身冲击神智，最后变为只知杀戮得煞尸。吾等后世子孙前车之鉴，将新法分解为二部，主脉习全法进境优胜古法，次脉奴仆却只习吞煞之法进境极速但最后却都化为煞尸，封禁地底为吾家族底蕴，你与那小鬼宝钞到处收罗奇功秘典不就是为了化解那煞尸之危吗？"
“所以宝钞**当年...”话音突然卡在喉头，想起那个爱笑憨厚的灰衣管事，最后被铁链拖进地窟时的眼神，和画册里那些被煞气蚀空的眼眶渐渐重叠。
赤珠在老者掌心碎成细雾，凝成个微小旋涡：“新法如烈酒，古法似陈醋。”旋涡里浮现出模糊人影——一个疯狂撕扯自己经脉，另一个静坐任由血纹从七窍缓慢生长，“你选痛快的死，还是难看的活？”少年盯着旋涡里那个静坐的人影，地底深处隐约传来铁链拖曳声，混着大父平淡的语调：“上月你收的那本《化煞录》，著书人姓陈。”藤鞭不知何时横在青砖上，阳光照出把柄处新刻的二字：“玄幽”。少年伸手去碰时，指腹被木刺扎出颗血珠，血珠滚进鞭身纹理竟被吸得干干净净。
老者指尖抚过鞭身吸血的纹理，那些木纹竟如活物般微微舒张“那陈氏就是宝钞先人。”他抬眼看着少年骤缩的瞳孔，“你收的每本密录，都是地底那些‘底蕴’生前所撰。宝钞那孩子...比你以为的更清楚自家祖辈在哪儿躺着。”
屋内突然暗了一瞬，少年影子的末端，不知何时连着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另一端正消失在祖父盘坐的**之下。
"小猴子耍乐去吧，也别整日就惦记着修行，替大父多去几回女闾多带几本妙册才对，少年人整日陪着老头子絮叨算怎么回事。"老者面容和善笑着挥手赶走了清瘦少年。
少年踉跄起身时，那道血线“啪”地断在阳光里。门外突然响起宝钞清亮的嗓音：“少爷！裴二公子差人送了新刻的《巫山三十六式》来——”老者笑意更深，袖中飘出片枯叶粘在少年后背，叶脉在暗处泛起血纹微光，出屋抓起宝钞递来的画册时，枯叶悄无声息融进他后颈。少年转身时腰侧旧伤突然灼痛——正是今早被裴二踹中的位置，一边翻阅一边与宝钞出了后院。等脚步声远了，老者才收起笑意对着空院子低声道：“祖灵究竟在何处..........”
“在何处？”磐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带着某种压抑的颤音，“你种在他身上的血引，不是已经告诉我们答案了么。你当真要把祖灵的事……”磐的声音从阴影里浮起，带着某种压碎的瓷器般的裂痕，“赌在一个孩子身上？”
"孩子？世上岂有将近五百寿数的孩子，即使太古三族五百载亦已脱离幼年，血脉优胜者或已成就至尊之境"炎抬起昏黄的眼，眸中血焰未熄盯着阴影中的磐。
"可他却服了五百寿"磐的声音再次从阴影中传来。
"那要不要告诉他是谁将他的生生父母灭杀，并将他从生母腹中刨出，又要不要告诉他究竟是谁再他及冠之时让其服下这五百寿，这五百寿的药效我比你更清楚，当初可是那些伶奴帮着我们祝融氏练就出来延寿宝药，虽未解决长生之法还有一些其他的功效，但确实为一方不错的丹药。吾亦非铁石心肠，当年若非天巫指引寻到了他，你我已然如那些失散的同族一般或被伶奴追成丧家之犬，或是已经倒在伶奴的刀口之下，这将近五百载时光亦是他护佑你我穿梭这三千浮世，亦是他带你我来到这祖器有所回应残界，可是他确是伶奴，吾族为研究长生永驻之法时创造出百族之一的伶奴，吾族与妖族之战时背主的伶奴..........我们没有时间了"炎静静的看着阴影中走出的磐缓缓的说到。
"没有时间？是没有时间了五百寿的时间一到那些被药效封禁的记忆都将回到吉儿的身上，三十三世，每一世却只有一十五年，而你我为了摆脱伶奴的追索，每一世都要抽取吉儿的精血以掩饰你我巫族的气息，为了掩饰你我的身份于浮世穿梭每一世都要扮演不同的身份传授吉儿不同的新法，这些亦会于药效消失时回到吉儿身上，到时吉儿即便不被那错乱的记忆折磨疯癫，亦会被这些霸道的新法能量冲突下崩毁自身。"墙角的阴影蠕动起来，磐的轮廓在昏暗中渐渐清晰，脸上交错着屋内符光映出的金痕："天巫的预言里……祖灵会寄宿在吉儿血脉中重生。"
地面突然冒出沸腾血纹，将整个屋子的金光符痕都染成暗红色"那就让他疯。"炎的声音像烧裂的陶瓮，"三十三世错乱的记忆和功法——本就是天巫预言里万川归海的必经劫数。"
地底煞尸的嘶吼突然变得整齐，如朝圣般的诵唱穿透土层。炎腕间血纹猛地刺入自己心口，引出一滴金红色的血珠悬在半空："你听，祖器在应和这孩子——我种予吉儿的根本不是血引，而是能刺激巫族血脉觉醒的惊蛰引。
别忘了当初吾族创造伶奴之时是用着我巫族的血脉跟妖族的真灵，本以为会造出超越神族的最完美造物，彻底解决吾族无法长生之弊。谁知最初的伶奴却弱小的犹如蝼蚁，先祖怜其不易赐其族伶族并交予当时投靠吾族的麒麟一族看顾。
却没想到伶族天生弱小但天赋极高，竟可同时修习各族神通秘法无有壁垒，并出现三位可以与吾族祖巫妖族妖帝比肩的三位圣人，带领伶奴于浮世中**，抛却了吾族赐予的伶族身份自号人族——当初跟随天巫指引寻到吉儿之时，其血脉竟比你我更纯正相应的其体内的真灵亦更加强大.........."话音未落血珠炸开成无数光点，每个光点里都映出少年这些年修炼过的功法残影，它们正自发融合成一道模糊的赤色河川。
磐突然伸手攥住那滴悬空的血珠，光点里的赤色河川突然倒卷，将那些功法残影吞没后凝成一枚跳动的心脏虚影。心脏表面浮动着妖族的鳞纹与巫族的血咒，正随着地底煞尸的诵唱频率搏动。"妖族真灵，巫族血脉..."炎的金红血珠分出一缕细丝，缓缓探向心脏虚影，"这才是天巫预言里真正的归海——用三十三世杂糅的功法作柴薪，烧出能同时承载两族本源的新火种。"
光点在他掌心扭曲成挣扎的人形“所以你让吉儿去玄幽观修习血河不死经……”磐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类似铁锈摩擦的嘶哑，“不是为了**，是要用幽泉当熔炉，把这三十三世的杂火炼成真正的‘祖灵之火’？”
屋梁上簌簌落下灰尘，那些灰尘在半空中自动排列成古老的星象图。炎仰头看着星图某处突然大亮的星子，喉间滚出低笑：“麒麟族当年照看伶族时授予其族的正是《万法归源契》。而刚好这孩子的父母就是此世仅存掌握此法的伶奴”他枯瘦的手指虚点向少年离去的方向，“你以为那孩子收罗密录的嗜好，真是天生的？”心脏虚影的搏动节奏，慢慢与已经走远的少年脚步声同步，地底煞尸的诵唱转为某种古老的和声。星象图的灰尘簌簌震落，在即将触地时化作点点金红火星。“当年麒麟族授给人族的《万法归源契》有个缺陷——修习者会本能收集所有触及的功法，就像鲛人泣珠、凤凰栖梧。而这孩子过去三十三世……种子已经种下，留给你我的时间又不多了，既然找不到祖灵，我为什么不能跟着天巫的预言重新造一个出来？”炎边说边掐动着巫决，随着组成星象图的尘埃彻底消失，握于磐手中的光点跟其内的心脏虚影也慢慢隐去似从未存在过一般。
"你确定他能承受幽泉之力？"磐盯着因光点消失而空空的手掌，声音沉得像坠入井底的石头，"而不是在血河不死经运转时，被三十三世冲突的功法……"
"已经点燃的薪柴，还怕添柴太多么？"炎打断他，"若我们造不出祖灵，下次追到这院墙外的，可就不止是伶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