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旧人归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语薇，你听妈说……”
“您早知道了？”
“小衍他上个月跟我通过电话。”
我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消失这一年，您一次没问过我找没找着他。”
“妈也是怕你伤心……”
“怕我伤心？”
我笑了一声，“我满大街贴寻人启事的时候，您还说让我别急，说周衍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那头没声了。
“他带个怀孕的女人回来，让我搬出去。您知道吗？”
“语薇，那女的……肚子大了，小衍得负责任……”
“那我呢？”
我声音拔高了，“结婚五年，他招呼不打就跑了，我活该？”
“妈不是那个意思……”
“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个月前。”
三个月。
我每天给她送菜送水果，每周陪她去医院复查血压，她拉着我的手说语薇比亲闺女还亲。
“您帮他瞒了三个月。”
“语薇，小衍他跟我说了，那女的怀的是儿子，他们那边查过了……”
“儿子。”
我重复了一遍。
“妈，我跟周衍结婚五年，没孩子是为什么您心里没数？他**活性低，医生说得调理，我每天给他熬中药熬了两年。您当时跟我说什么？你说慢慢来，不急。”
“语薇你别激动……”
“现在他跟别人有了儿子，你就让我搬？”
电话那头传来周衍**叹气的声音，长长一口。
“语薇，你是个好孩子，是小衍对不起你。但孩子不能没爸，你年轻，还能再找……”
“我今年三十三。”
“三十三也不大……”
“您去年过生日，我给您买那条金项链，您戴着跟邻居打牌，逢人就夸我。那条项链三千八，我年终奖买的。”
她不说话了。
“周衍去年走的时候，把我***里的钱也转走了，剩几百块。我没跟您说过吧？”
“什么？小衍他……”
“您儿子干的。”
我说，“我那时候还怕他出意外，怕他被人骗了，到处找。结果他拿着我的钱养别人去了。”
电话那头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在旁边。
周衍**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跟她说那么多干什么，房子本来就是咱家的……”
“你闭嘴。”我对着话筒说。
那头安静了。
“房子首付是他出的，我认。房贷我还了三年，装修我出的钱，家电家具我买的。那些东西我明天找人拉走。”
“语薇……”
“还有，”我压着声，“您帮我瞒了三个月这事，我不会忘。以后您复查，找您儿子陪吧。”
没等她说话，我挂了。
手机扔沙发上，屏幕亮了又暗。
那条彩信还躺在收件箱里。
我点开，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
周衍蹲着，低着头，手指绕过女人的脚踝系鞋带。
我以前崴过脚，他背我走了一公里去诊所，汗把T恤洇透了。
到诊所他把我放下来，蹲地上给我脱鞋，手指也是这么绕着我脚踝，轻轻转了一下，问我疼不疼。
我**那条彩信。
起身去卧室，拉开衣柜。
周衍的东西还在左边那半，衣服挂得整整齐齐，西装挨着衬衫，颜色从深到浅。
他强迫症，以前我衣服挂乱了他会重新理。
我把他那半衣柜的衣服全拽出来，一件一件往地上扔。
西装、衬衫、毛衣、裤子，扔了一地。
然后我从床底下拖出个纸箱，里面是他留在家里的旧东西——大学时候的笔记本、旧手机、一沓火车票。
我把箱子掀了。
东西哗啦散在地上。
踢了一脚，火车票飞出来，散得到处都是。
我蹲下去捡起一张。
是我俩去青岛的票，日期还在，座位挨着。
背面他写了字，圆珠笔的，有点褪色了：“和语薇第一次看海。”
我攥着那张票，蹲在地上没动。
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放歌，声音很轻，听不清唱什么。
我站起来，把那张票撕了，碎片扔进纸箱里。
然后掏出手机，给搬家公司发了条预约。
明天上午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