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军医,带头冲锋很合理吧
急诊室。
无影灯烤着脖颈,陆星野剪断最后一根缝合线。
持针器被扔进铁托盘。金属撞击声在手术室里发闷。
他后退半步,连喘了三大口粗气。
口罩里全是浑浊的血腥味。
这是**台心血管搭桥手术。
陆星野在手术台边站了十一个小时。
算上之前的连班,他三十六个小时没合过眼。
胸腔里像塞进了一块生硬的铁疙瘩。
心脏传来一阵抽搐。
他用拳头死死顶住胸骨,额头的汗砸在绿色的洗手衣上。
“陆医生,喝口水。”巡回护士递来纸杯。
陆星野伸手去接。
手指抖得厉害,抓空了。
温水泼在地砖上。
他摇摇头,扯下无菌手套,拖着腿走出手术室。
**室的长条椅很硬。
陆星野刚倒上去,门就被推开了。
刘主任夹着厚厚的病历本走进来。
“小陆,这台手术收尾做得很漂亮。”
刘主任把一叠资料扔在他手边。
“那个核心期刊的论文,挂我的名字作为第一作者。你没意见吧?”
这不是商量。
陆星野抬头看过去。眼球里布满***。
这篇论文他熬了三个通宵,实验数据全是他一个人跑的。
“刘主任,说好了这是我评副高的文章。”他声音嘶哑。
刘主任收起笑脸,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轻人眼光放长远点。”
“科里培养你,这点觉悟都没有?”
刘主任看了一下表。
“急诊刚送来个连环车祸,骨科那边人手不够,你赶紧去搭把手。”
门关上了。
陆星野靠着铁皮柜。
他想站起来。
膝盖弯一软,整个人砸在地砖上。
胸口那块生铁突然炸开了。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狠狠一拧。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风箱破裂的赫赫声。
吸不进一丝氧气。
眼前开始爆开大团的黑斑。
走廊上传来急促的推车声和护士的尖叫。
“陆医生晕倒了!”
“推除颤仪!”
很吵。
衣服被撕开,冰冷的电极板贴在胸口。
“两百焦耳,离床!”
身体像条死鱼一样弹起。重重落下。
监护仪发出尖锐的长鸣。
“滴——”
一条绿色的直线拉到底。
陆星野感觉身体变轻了。
三十六小时连轴转。
替主任写论文、做手术、背黑锅。
全国三甲医院最年轻的外科圣手,死在自己的**柜前。
他才三十岁。
风扇叶片转动,发出老旧的嘎吱声。
鼻子里没有消毒水味。
只有前排女生衣服上廉价的橘子味洗衣液香气。
脸颊贴着粗糙的桌面,木纹硌得生疼。
陆星野猛地坐直身子。
他大口贪婪地呼吸,空气顺着气管灌进强健的肺叶。
胸口没有除颤留下的灼烧感。
心脏跳动得沉稳有力。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骨节分明,指腹上没有常年握手术刀磨出的硬茧。
身上穿的不是绿色洗手衣。
是一件洗得发白的化纤运动服。
视线逐渐对焦。
巨大的阶梯教室。
黑板上画着歪歪扭扭的人体骨骼结构图。
旁边写着几个大字:《系统解剖学》。
阳光透过玻璃窗砸在他的课桌上。
陆星野盯着桌角的日历。
2018年4月。
大一。
他用力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连轴转猝死后,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他还不是那个“拼命三郎”的时候。
回到了没有卷绩点、没有卷论文的大学时代。
陆星野靠在椅背上。
前世当牛做**三十年,他活得像个笑话。
“陆星野!”
一声呵斥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根手指重重叩击在他面前的桌板上。
“叫你几声了?睡得挺死啊。”
陆星野抬起头。
辅导员**站在过道里。
这男人梳着油光水滑的三七分,腋下夹着个棕色皮包。
啤酒肚把白衬衫撑得紧绷。
一张A4纸被拍在桌面上。
顶端黑体字印着:《优秀医学生保研推荐意向表》。
陆星野盯着那张纸。
十年前的记忆瞬间咬合齿轮。
就是今天。
**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旁边。
他压低声音。
“星野啊,系里一直很看好你。”
“这份保研表,多少人抢破头。”
**手指点在表格空白处。
“我顶着压力给你拿了一份。”
陆星野没说话。
**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江大少最近在弄个市里的创新课题。”
“人家江少家里是卫生局的。就是实验数据这块,差个干活的人。”
“以后都是同行,你要懂得结善缘。”
**把一支黑色水性笔递过来。
“从今天起,你去给江少打个下手。”
“实验室的卫生你包了,小白鼠的解剖数据你来写。署名不重要。”
“只要你把江少伺候好。”
**拍了拍那张纸。
“大四的时候,这保研名额,我拍板给你留着。”
真耳熟。
陆星野盯着**那张一张一合的嘴。
前世,他就是信了这套**说辞。
为了这张破表。
他大学四年连轴转。
替富二代江大少洗了四年试管,写了四年实验报告。
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江少拿着他的数据拿了**奖学金。
而他陆星野呢?
大四评选时,**轻飘飘一句“名额紧”。
直接把他的保研资格划掉,给了江少的表弟。
他只能苦哈哈去考研。
毕业进了三甲医院,继续给主任当血包。
直到倒在无影灯下。
**见陆星野迟迟不拿笔,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发什么愣?”
“这可是改变命运的机会。不签?”
“你要是不愿意干,有的是人排队去给江少拎包。”
教室里已经有同学看了过来。
窃窃私语声飘进耳朵。
“陆星野又被抓壮丁了。”
“想保研只能给江少当狗。”
陆星野看着面前那张纸。
前世三十年的怨气,在胸口一点点堆积。
去***的保研。
去***的医学界。
**的主任,**的课题。
他这辈子,就算去街边通下水道,也绝不进医院被剥削。
“赶紧的。”**把笔往桌上一扔。
塑料笔杆弹了一下。
“签完字,下午去实验室把笼子刷了。”
**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陆星野视线扫过窗外。
操场边的林荫道上,拉着一条鲜红的**。
“好男儿去当兵。”
旁边是东南军区设立的临时招兵处点。
他没去拿那支笔。
陆星野扯了一下嘴角,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这声音不大,让准备转身的**停住脚。
**转过头,满脸疑惑。
陆星野抬起右手。
五根修长有力的手指张开。
掌心朝下。
重重按在了那张保研申请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