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容：马国之荡
门扉之外-------------------------------------------226的走廊里弥漫着焦糊味和臭氧的混合气息。，X-62奇术**的枪口指向走廊尽头。A*****火控系统的HUD在他右眼视网膜上投射出淡蓝色的弹道数据。走廊深处，**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此起彼伏——那是常规**的声响，混沌**者制式的7.62毫米全威力弹。“头儿，左侧走廊清空。”韩伟华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平稳得像是汇报天气预报，“三个目标，全部解决。这帮人穿的是标准陶瓷插板，M82打上去跟捅纸一样。收到，老韩。回撤到C7节点。”桑德斯切换频道，“大个子，你那边什么情况？”-62的咆哮声淹没。奇术轻**的三根枪管急速旋转，高能EVE脉冲流以每分钟九百发的射速倾泻而出，在空气中留下淡紫色的曳光轨迹。走廊的混凝土墙壁被流弹啃出拳头大的缺口，扬起的灰尘在应急灯的红色光线下翻滚。“——什么？”博雷在一片嘈杂中喊道，“头儿，我这边压住了！但这些****根本不怕死！他们本来就不怕死，”安德森·德威克下士蹲在桑德斯旁边，正在给一名受伤的Area-226安保人员注射凝血剂，“混沌**者那帮人，你什么时候见过他们在乎伤亡？”，带着一种英式特有的冷静。他将注射器收进医疗包，抬头看向桑德斯：“这位的股动脉被破片切开了，但暂时稳住了。头儿，我们得加快进度。赫尔卡之门的实验室在主控区，照这个速度推进，我们到的时候门可能已经被拆了。”。他抬手做了个战术手势，韩伟华从侧翼无声地滑入掩体后方，M82A6反器材****的枪管还散发着余热。“王中士呢？”桑德斯问。“在这儿。”王凯文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伴随着SRA-6型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启动时特有的低频嗡鸣，“我刚才测了一下，实验室方向的休谟指数波动异常。不是正常范围。有人在动那扇门。”。康德计数器的读数被王凯文传到了小队共享频道上——数字在剧烈跳动，最低值跌到了62，最高值却飙到过190。正常的基准休谟指数应该稳定在100左右。这种波动意味着赫尔卡之门附近的现实结构正在被扰动。“全员向主控区推进。”桑德斯下达命令，“王中士，稳定锚保持在待命状态。如果休谟指数跌破50，立刻激活。明白。”。博雷走在前方，XMG-62的旋转枪管组发出细微的机械嗡鸣。韩伟华断后，每经过一个交叉路口都会停顿半秒扫描。安德森紧随桑德斯，一只手始终搭在医疗包的快速开启扣上。王凯文殿后，康德计数器握在左手中，发出间歇性的咔嗒声。
主控区的防爆门已经被炸开了。门框扭曲变形，钢铁像被巨力撕裂的纸张般向外翻卷。实验室内部一片狼藉——操作台被掀翻，显示器碎片散落一地，两名Area-226的技术人员的**倒在墙角。
赫尔卡之门矗立在实验室中央。
它比桑德斯预想的要大。整体呈环形结构，直径约六米，由某种银灰色的合金构成。门框上镶嵌着密集的奇术符文阵列，此刻正以不规则的频率闪烁——像是一台正在短路的高压变压器。门中央的虫洞视界在剧烈抖动，时而收缩成拳头大小的光点，时而膨胀到几乎要吞没整个环形结构。
“这东西不稳定。”王凯文的声音紧绷起来，“读数在暴跌——65、58、42——”
桑德斯还没来得及下令撤退，赫尔卡之门就炸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世界在他周围像被揉皱的纸一样折叠起来，然后展开，再折叠。他感到自己的骨头被拉长又压缩，血液在血管中凝固又沸腾。视野中所有颜色同时消失又同时出现。
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划过他的意识：休谟指数归零了。
然后是一切沉入黑暗。
第一感觉是冷。
桑德斯睁开眼，看到了一片层层叠叠的树冠。光线从枝叶缝隙中漏下来，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蓝色调——像是黄昏，但天空的颜色不对。他眨了眨眼，让大脑重新学会控制眼皮。
第二个感觉是痛。全身肌肉像被拧过的抹布，每一根骨头都在隐隐**。他艰难地翻过身，用手肘撑起上半身。X-62奇术**躺在他身边半米处的苔藓上，枪身上的EVE储能指示器还在微弱地闪烁。
森林。他身处一片森林。
树干粗壮而扭曲，树皮呈现出深褐色和暗紫色的诡异混合。地面上覆盖着厚厚一层不知名的苔藓类植物，踩上去会陷进半寸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味，混合着某种他无法辨认的甜腻芬芳。远处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大昆虫振翅的声音。
“——***是怎么回事？”
博雷的声音从左侧约十五米处传来。桑德斯循声望去，看到大个子正从一棵倒伏的枯树旁爬起来，XMG-62挂在胸前，脸上沾满了泥和苔藓碎屑。
“博雷，这里。”桑德斯压低声音喊道，“保持警戒。”
“警戒什么？我们在一座该死的森林里！”博雷啐掉嘴里的泥，“赫尔卡之门呢？实验室呢？那些混沌**者的**呢？”
“都是好问题。”另一个声音从右侧响起。安德森从一片灌木丛中走出来，制服袖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但人看起来完好无损。他环顾四周，脸上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静表情：“我对空间传送的医学副作用做过研究——恶心、眩晕、短期失忆，都是常见症状。但理论上的传送距离通常不超过五百米。这个……”他抬头看了看那片陌生的暗蓝色天空，“……这个明显不是五百米能解释的。”
韩伟华的身影从一棵粗壮的树干后出现，M82A6已经架设完毕，枪口指向森林深处：“头儿，我醒来之后花了三分二十秒确认周边安全。没有发现任何敌对目标。但也没有发现……”他顿了顿，“……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没有道路，没有建筑，没有电线杆，没有飞机尾迹。什么都没有。”
这句话让所有人沉默了。
桑德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颈椎，开始清点人数。博雷、安德森、韩伟华。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树丛。
“王中士呢？”
没有人回答。
“王凯文！”博雷扯开嗓子喊了一声。森林的幽暗吞噬了他的声音，连回声都没有。
“别喊。”桑德斯制止了他，“情况未明，保持通讯静默。用战术频道。”
小队成员迅速切换到加密通讯。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静电噪音，然后是韩伟华的声音：“战术频道无响应。干扰很严重。这是什么地方，天然电磁场这么强？”
“不是电磁干扰。”安德森掏出康德计数器——小型装置正发出急促的咔嗒声，读数在显示屏上不断刷新，“休谟指数89。低于基准值。这地方的现实结构比正常世界要……松散。”
桑德斯接过计数器，亲自确认了读数。89。这个数字意味着他们所处环境的现实基础不如标准地球宇宙那么稳固。换句话说，这里的物理法则可能不太靠谱。
“奇术通讯呢？”他问。
“可以试试。给我一点时间。”安德森从背包里取出奇术通讯终端——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表面蚀刻着复杂的EVE导流符文。他按下激活钮，圆盘边缘亮起微弱的紫光。
通讯终端发出一阵杂乱的噪音，然后是断断续续的人声碎片。安德森调整频率，人声逐渐清晰起来。
“——重复，这里是Area-226指挥中心——”然后是更长的静电噪音，“——赫尔卡之门已彻底失——任何在爆炸半径内的人员——”
安德森按下通话键：“Area-226，这里是Nu-7 XRAY小组，医官安德森·德威克。我们仍在线上。请求通讯确认。”
长达十秒的沉默。然后终端里传来一个完全不同的声音——低沉、急促，带着压抑的震惊。
“XRAY小组？这里是科沃斯·朗德鲁斯博士，异常空间探索与行动部部长。你们还活着？”
桑德斯接过终端：“朗德鲁斯博士，我是桑德斯上尉。可以确认，XRAY小组四人幸存。王凯文中士目前下落不明。请告知当前状态。”
通讯那端又沉默了。桑德斯可以听到博士急促的呼吸声，以及**中某种设备疯狂报警的蜂鸣。
“你们在哪里？”朗德鲁斯终于开口。
“森林。气候近似温带，植被构成与地球差异显著。天空颜色异常。康德计数器读数89。”桑德斯简洁地汇报，“博士，这里不是地球吧？”
“……不是。”朗德鲁斯的声音变得疲惫，“你们在ST-6宇宙。赫尔卡之门在爆炸瞬间将你们传送到了目标坐标。我们以为没有人能在那种休谟崩溃中幸存。”
“ST-6。”韩伟华重复了一遍，“有编号就意味着不是第一次接触。”
“正确。我们之前对该宇宙进行过多次无人探测。”朗德鲁斯顿了顿，“桑德斯上尉，你们的处境比我最初预估的要好一些。在你们目前所处的位置——根据传送坐标推算——向正北大约六公里处有一座基金会的前哨站。编号ASEA-ST6-01。探测初期建立的，后来因为优先级调整被废弃了。”
“废弃前哨站？”博雷不满地插嘴，“博士，我们被炸到了一个不知所谓的宇宙里，最好的建议就是找个废弃设施躲起来？”
“下士，”朗德鲁斯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所在宇宙的环境休谟指数长期低于基准值，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那座前哨站的奇术屏障——如果还能用的话——是你们目前唯一可靠的庇护所。在你们到达那里之前，我能给出的唯一额外建议就是：保持康德计数器开启，如果读数跌破75，立刻朝读数较高的方向移动。”
桑德斯按住博雷的肩膀，示意他冷静：“明白。前哨站的具体特征？”
“一座预制模块化建筑，尺寸约十二乘八米。外部涂装标准基金会战术灰。顶部有奇术通讯天线阵列。入口位于东侧，需要四级权限验证。你们的生物识别数据应该还在系统里——如果供电还在的话。”
“如果供电不在呢？”
又是一阵沉默。“那就希望你们有人带了撬棍。”
韩伟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博士，最后一个问题，”桑德斯说，“这个宇宙有什么我们需要注意的？”
“……这个问题，上尉，可能需要你们自己找到答案。”朗德鲁斯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之前的无人探测返回的数据相当零碎。环境扫描显示这个宇宙存在本地的智慧文明，科技水平评估大约相当于第一次****前。更关键的是，我们的远距休谟探测显示该宇宙存在多处异常的现实扭曲集中区域——比标准地球宇宙高出数个数量级。也就是说，你们所在的世界，充斥着某种我们尚不理解的力量。不要冒险。不要试图了解。找到前哨站，建立稳定通讯，等待进一步指示。明白吗？”
“明白。”桑德斯切断通讯，看向自己的队员。
短暂的沉默。
“好吧。”博雷拍了拍XMG-62的供能匣，“六公里路程，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异次元森林里，走着去。听起来是个不错的远足计划。”
“至少比留在实验室里被混沌**者乱枪打死强。”韩伟华收起M82A6，调整了背带长度，“我先去前方探路，保持五百米间距。”
“注意安全。”桑德斯点头。
韩伟华的身影消失在树丛中，像水滴融入池塘，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王中士怎么办？”安德森突然问。
这个问题悬在空气中，没有人能回答。
桑德斯检查了一遍X-62**的EVE储能——86%，足够应付大多数情况。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片陌生的、透着暗蓝的天空，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出发。保持队形，保持通讯。大个子，你走中间。医官，康德计数器随时开着。”
“收到，头儿。”
“明白。”
小队开始在陌生的森林中穿行。
脚下的苔藓柔软湿滑，每一步都像踩在浸了水的海绵上。那些扭曲的树干上长满了从未见过的真菌——有些发出微弱的荧光，在阴暗的林间投下诡异的蓝色光斑。空气中那种甜腻的气味越来越浓，安德森戴上了过滤面罩，示意其他人也照做。
康德计数器的读数在86到92之间波动，偶尔会因为经过某棵特别粗壮的古树而骤降到82，然后又慢慢回升。每一次骤降，博雷的手指都会不由自主地搭上扳机护圈。
“放松点，大个子。”安德森轻声说，“休谟波动在可接受范围内。”
“我可不想被什么看不见的玩意儿把骨头拧成一团。”博雷嘟囔道，“你看过那些关于现实扭曲异常的报告。人直接被压成篮球大小。”
“那你更得放松了。紧张会让血压升高，死得更快。”
“你的安慰方式真是天杀的特别，医官。”
安德森微微一笑，没有再接话。
走在前方的桑德斯突然举起右拳。所有人立刻停步，压低身形。
前方二十米处，韩伟华蹲在一棵树的根系之间，一只手按在M82A6上，另一只手指向一点钟方向。
桑德斯移到他身边，顺着指向看去。
在林木的间隙中，远处可见一座山脊的轮廓。山脊上矗立着一座城市——不，应该是曾经是城市。尖塔歪斜，城墙多处坍塌，残骸上覆盖着藤蔓和苔藓。从建筑风格来看，它不属于任何桑德斯认识的地球文明。那些过于纤细的尖顶和不符合工程力学的拱形结构，透露出一种陌生的美学。
“这**是……什么玩意？”博雷轻生嘀咕道。
“类文明遗迹。”韩伟华低声说，“建造者体型的估算——如果比例尺正确——他们的身高大约在一到一点二米之间。门廊和窗户的尺寸太小了，不可能是给人类用的。”
桑德斯用A*****火控系统的光学放大功能扫描了城堡废墟。没有移动目标，没有热源反应。
“不靠近。”他说，“朗德鲁斯说了，不要接触。继续前进。”
小队绕开了城堡的视线范围，重新钻进密林深处。
博雷在走过一段特别泥泞的路段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一米的智慧生物。也就是说我们掉进了一个身高只到我腰的文明的地盘。”
“一战前科技水平，”安德森补充道，“有文明有城市，说不定还有军队。”
“那倒不怕。怕的是这片地方。”博雷用下巴指了指周围幽暗的森林，“你们注意到没有——从我们醒来到现在，没听到一声鸟叫。”
确实没有。
森林很安静。太安静了。没有鸟鸣，没有虫鸣，没有任何属于正常森林生态的白噪音。只有风穿过树冠的低语，以及那种持续不断的、若有若无的甜腻气味。
康德计数器突然响了一声。
读数短暂地跌到了81，然后又恢复到88。
“刚才是什么？”博雷握紧了**。
“某个东西经过了附近。”安德森盯着计数器的屏幕，“某种能够轻微影响现实结构的东西。但已经离开了。”
“体量多大？”
“从波动幅度判断……不比一头棕熊小。”
没有人继续追问。
又走了大约四十分钟，韩伟华的声音从前方传回：“头儿，发现了。三点钟方向，直线距离约八百米。建筑结构，灰色，看起来像是我们的东西。”
桑德斯心头一紧。他示意小队加快速度，同时保持着战术警戒。
穿过最后一片密林后，前哨站进入了视线。
它矗立在一片林间空地上，周围三十米内的树木被清理过。一座标准的基金会预制模块化建筑，灰白色的金属外墙在暗蓝色天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顶部的奇术通讯天线阵列部分歪斜，但主体完整。东侧入口的防爆门紧闭着，门禁面板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建筑周围生长着膝盖高的紫色蕨类植物。没有道路，没有脚印，没有任何近期活动的迹象。
“看起来像被遗弃了好几年。”韩伟华低声说。
“也可能是好几年没人想靠近这里。”博雷将XMG-62的枪口对准前哨站的阴影处，“头儿，我先去绕一圈？”
“同意。医官，扫描环境休谟。”
安德森举起康德计数器：“建筑周围读数稳定在91。比森林里高。奇术屏障应该还在运作，虽然功率可能已经衰减了。”
“也就是说这里面比外面安全。”桑德斯做了决断，“大个子，老韩，外围警戒。医官跟我去开门。”
他们穿过空地，走到那扇紧闭的防爆门前。门禁面板的触摸屏布满灰尘。桑德斯用袖子擦掉灰尘，按下激活键。
屏幕亮了。
微弱的绿光在显示屏上闪烁，系统启动的进度条缓慢推进。然后——
生物识别验证中……
身份确认：桑德斯·M·贝斯特，上尉，MTF Nu-7
权限等级：4级
ASEA-ST6-01 欢迎您
一声沉重的闷响，防爆门的机械锁开始转动。门扇缓缓向外打开，内部照明逐一亮起——是那种应急电源特有的昏黄光线。
空气涌出来，干燥，冰冷，带着机器长期闲置后特有的金属味。
桑德斯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入。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森林。那些扭曲的树干在昏暗中沉默地矗立着，像一群沉默的哨兵。康德计数器的读数稳定在91。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被注视的感觉。
“头儿？”安德森站在门内，回头看他。
“……没事。”桑德斯跨过了门槛，“都进来。博雷，老韩，收队。今晚我们在这里**。”
防爆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液压系统发出低沉的叹息。门锁重新咬合，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
前哨站内部不大，但五脏俱全。一个主控室，配备了四台监控终端和一套奇术通讯系统。一个微型生活区，有六张折叠床和一个基本够用的物资储存柜。一个独立设备室，堆放着几个标记为“EVE储备单元”的密封箱。以及一个狭小的卫生间。
韩伟华检查了监控系统：“外部摄像头大部分还在工作。视野覆盖周边二百米。红外模式正常，夜间监控没问题。”
博雷打开物资储存柜，翻出几份K口粮和饮用水：“保质期到2035年。还能吃。感谢基金会那帮偏执狂的物资标准。”
安德森则蹲在奇术通讯终端前，开始尝试与Area-226建立更稳定的联系。
桑德斯站在主控室中央，看着墙上的未知宇宙星图。那些不属于地球的星座在屏幕上沉默地闪烁着。其中一个标记引起了他的注意——地图边缘的一个红点，标注着“异常休谟集中区-Α”。距离此处约四十公里。
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他有种预感，很快就会知道了。
“头儿。”安德森抬起头，“通讯建立了。朗德鲁斯博士在线。他说有事情要通报。”
桑德斯深吸一口气，走向通讯终端。
窗外，永恒自由森林的夜幕缓缓降临。暗蓝色的天空转为近乎墨黑的靛青，远处传来某种大型生物的嚎叫——低沉、悠长，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信号。
前哨站的灯光在无边黑暗中，成为唯一的孤岛。
主控区的防爆门已经被炸开了。门框扭曲变形，钢铁像被巨力撕裂的纸张般向外翻卷。实验室内部一片狼藉——操作台被掀翻，显示器碎片散落一地，两名Area-226的技术人员的**倒在墙角。
赫尔卡之门矗立在实验室中央。
它比桑德斯预想的要大。整体呈环形结构，直径约六米，由某种银灰色的合金构成。门框上镶嵌着密集的奇术符文阵列，此刻正以不规则的频率闪烁——像是一台正在短路的高压变压器。门中央的虫洞视界在剧烈抖动，时而收缩成拳头大小的光点，时而膨胀到几乎要吞没整个环形结构。
“这东西不稳定。”王凯文的声音紧绷起来，“读数在暴跌——65、58、42——”
桑德斯还没来得及下令撤退，赫尔卡之门就炸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世界在他周围像被揉皱的纸一样折叠起来，然后展开，再折叠。他感到自己的骨头被拉长又压缩，血液在血管中凝固又沸腾。视野中所有颜色同时消失又同时出现。
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划过他的意识：休谟指数归零了。
然后是一切沉入黑暗。
第一感觉是冷。
桑德斯睁开眼，看到了一片层层叠叠的树冠。光线从枝叶缝隙中漏下来，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蓝色调——像是黄昏，但天空的颜色不对。他眨了眨眼，让大脑重新学会控制眼皮。
第二个感觉是痛。全身肌肉像被拧过的抹布，每一根骨头都在隐隐**。他艰难地翻过身，用手肘撑起上半身。X-62奇术**躺在他身边半米处的苔藓上，枪身上的EVE储能指示器还在微弱地闪烁。
森林。他身处一片森林。
树干粗壮而扭曲，树皮呈现出深褐色和暗紫色的诡异混合。地面上覆盖着厚厚一层不知名的苔藓类植物，踩上去会陷进半寸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味，混合着某种他无法辨认的甜腻芬芳。远处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大昆虫振翅的声音。
“——***是怎么回事？”
博雷的声音从左侧约十五米处传来。桑德斯循声望去，看到大个子正从一棵倒伏的枯树旁爬起来，XMG-62挂在胸前，脸上沾满了泥和苔藓碎屑。
“博雷，这里。”桑德斯压低声音喊道，“保持警戒。”
“警戒什么？我们在一座该死的森林里！”博雷啐掉嘴里的泥，“赫尔卡之门呢？实验室呢？那些混沌**者的**呢？”
“都是好问题。”另一个声音从右侧响起。安德森从一片灌木丛中走出来，制服袖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但人看起来完好无损。他环顾四周，脸上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静表情：“我对空间传送的医学副作用做过研究——恶心、眩晕、短期失忆，都是常见症状。但理论上的传送距离通常不超过五百米。这个……”他抬头看了看那片陌生的暗蓝色天空，“……这个明显不是五百米能解释的。”
韩伟华的身影从一棵粗壮的树干后出现，M82A6已经架设完毕，枪口指向森林深处：“头儿，我醒来之后花了三分二十秒确认周边安全。没有发现任何敌对目标。但也没有发现……”他顿了顿，“……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没有道路，没有建筑，没有电线杆，没有飞机尾迹。什么都没有。”
这句话让所有人沉默了。
桑德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颈椎，开始清点人数。博雷、安德森、韩伟华。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树丛。
“王中士呢？”
没有人回答。
“王凯文！”博雷扯开嗓子喊了一声。森林的幽暗吞噬了他的声音，连回声都没有。
“别喊。”桑德斯制止了他，“情况未明，保持通讯静默。用战术频道。”
小队成员迅速切换到加密通讯。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静电噪音，然后是韩伟华的声音：“战术频道无响应。干扰很严重。这是什么地方，天然电磁场这么强？”
“不是电磁干扰。”安德森掏出康德计数器——小型装置正发出急促的咔嗒声，读数在显示屏上不断刷新，“休谟指数89。低于基准值。这地方的现实结构比正常世界要……松散。”
桑德斯接过计数器，亲自确认了读数。89。这个数字意味着他们所处环境的现实基础不如标准地球宇宙那么稳固。换句话说，这里的物理法则可能不太靠谱。
“奇术通讯呢？”他问。
“可以试试。给我一点时间。”安德森从背包里取出奇术通讯终端——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表面蚀刻着复杂的EVE导流符文。他按下激活钮，圆盘边缘亮起微弱的紫光。
通讯终端发出一阵杂乱的噪音，然后是断断续续的人声碎片。安德森调整频率，人声逐渐清晰起来。
“——重复，这里是Area-226指挥中心——”然后是更长的静电噪音，“——赫尔卡之门已彻底失——任何在爆炸半径内的人员——”
安德森按下通话键：“Area-226，这里是Nu-7 XRAY小组，医官安德森·德威克。我们仍在线上。请求通讯确认。”
长达十秒的沉默。然后终端里传来一个完全不同的声音——低沉、急促，带着压抑的震惊。
“XRAY小组？这里是科沃斯·朗德鲁斯博士，异常空间探索与行动部部长。你们还活着？”
桑德斯接过终端：“朗德鲁斯博士，我是桑德斯上尉。可以确认，XRAY小组四人幸存。王凯文中士目前下落不明。请告知当前状态。”
通讯那端又沉默了。桑德斯可以听到博士急促的呼吸声，以及**中某种设备疯狂报警的蜂鸣。
“你们在哪里？”朗德鲁斯终于开口。
“森林。气候近似温带，植被构成与地球差异显著。天空颜色异常。康德计数器读数89。”桑德斯简洁地汇报，“博士，这里不是地球吧？”
“……不是。”朗德鲁斯的声音变得疲惫，“你们在ST-6宇宙。赫尔卡之门在爆炸瞬间将你们传送到了目标坐标。我们以为没有人能在那种休谟崩溃中幸存。”
“ST-6。”韩伟华重复了一遍，“有编号就意味着不是第一次接触。”
“正确。我们之前对该宇宙进行过多次无人探测。”朗德鲁斯顿了顿，“桑德斯上尉，你们的处境比我最初预估的要好一些。在你们目前所处的位置——根据传送坐标推算——向正北大约六公里处有一座基金会的前哨站。编号ASEA-ST6-01。探测初期建立的，后来因为优先级调整被废弃了。”
“废弃前哨站？”博雷不满地插嘴，“博士，我们被炸到了一个不知所谓的宇宙里，最好的建议就是找个废弃设施躲起来？”
“下士，”朗德鲁斯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所在宇宙的环境休谟指数长期低于基准值，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那座前哨站的奇术屏障——如果还能用的话——是你们目前唯一可靠的庇护所。在你们到达那里之前，我能给出的唯一额外建议就是：保持康德计数器开启，如果读数跌破75，立刻朝读数较高的方向移动。”
桑德斯按住博雷的肩膀，示意他冷静：“明白。前哨站的具体特征？”
“一座预制模块化建筑，尺寸约十二乘八米。外部涂装标准基金会战术灰。顶部有奇术通讯天线阵列。入口位于东侧，需要四级权限验证。你们的生物识别数据应该还在系统里——如果供电还在的话。”
“如果供电不在呢？”
又是一阵沉默。“那就希望你们有人带了撬棍。”
韩伟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博士，最后一个问题，”桑德斯说，“这个宇宙有什么我们需要注意的？”
“……这个问题，上尉，可能需要你们自己找到答案。”朗德鲁斯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之前的无人探测返回的数据相当零碎。环境扫描显示这个宇宙存在本地的智慧文明，科技水平评估大约相当于第一次****前。更关键的是，我们的远距休谟探测显示该宇宙存在多处异常的现实扭曲集中区域——比标准地球宇宙高出数个数量级。也就是说，你们所在的世界，充斥着某种我们尚不理解的力量。不要冒险。不要试图了解。找到前哨站，建立稳定通讯，等待进一步指示。明白吗？”
“明白。”桑德斯切断通讯，看向自己的队员。
短暂的沉默。
“好吧。”博雷拍了拍XMG-62的供能匣，“六公里路程，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异次元森林里，走着去。听起来是个不错的远足计划。”
“至少比留在实验室里被混沌**者乱枪打死强。”韩伟华收起M82A6，调整了背带长度，“我先去前方探路，保持五百米间距。”
“注意安全。”桑德斯点头。
韩伟华的身影消失在树丛中，像水滴融入池塘，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王中士怎么办？”安德森突然问。
这个问题悬在空气中，没有人能回答。
桑德斯检查了一遍X-62**的EVE储能——86%，足够应付大多数情况。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片陌生的、透着暗蓝的天空，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出发。保持队形，保持通讯。大个子，你走中间。医官，康德计数器随时开着。”
“收到，头儿。”
“明白。”
小队开始在陌生的森林中穿行。
脚下的苔藓柔软湿滑，每一步都像踩在浸了水的海绵上。那些扭曲的树干上长满了从未见过的真菌——有些发出微弱的荧光，在阴暗的林间投下诡异的蓝色光斑。空气中那种甜腻的气味越来越浓，安德森戴上了过滤面罩，示意其他人也照做。
康德计数器的读数在86到92之间波动，偶尔会因为经过某棵特别粗壮的古树而骤降到82，然后又慢慢回升。每一次骤降，博雷的手指都会不由自主地搭上扳机护圈。
“放松点，大个子。”安德森轻声说，“休谟波动在可接受范围内。”
“我可不想被什么看不见的玩意儿把骨头拧成一团。”博雷嘟囔道，“你看过那些关于现实扭曲异常的报告。人直接被压成篮球大小。”
“那你更得放松了。紧张会让血压升高，死得更快。”
“你的安慰方式真是天杀的特别，医官。”
安德森微微一笑，没有再接话。
走在前方的桑德斯突然举起右拳。所有人立刻停步，压低身形。
前方二十米处，韩伟华蹲在一棵树的根系之间，一只手按在M82A6上，另一只手指向一点钟方向。
桑德斯移到他身边，顺着指向看去。
在林木的间隙中，远处可见一座山脊的轮廓。山脊上矗立着一座城市——不，应该是曾经是城市。尖塔歪斜，城墙多处坍塌，残骸上覆盖着藤蔓和苔藓。从建筑风格来看，它不属于任何桑德斯认识的地球文明。那些过于纤细的尖顶和不符合工程力学的拱形结构，透露出一种陌生的美学。
“这**是……什么玩意？”博雷轻生嘀咕道。
“类文明遗迹。”韩伟华低声说，“建造者体型的估算——如果比例尺正确——他们的身高大约在一到一点二米之间。门廊和窗户的尺寸太小了，不可能是给人类用的。”
桑德斯用A*****火控系统的光学放大功能扫描了城堡废墟。没有移动目标，没有热源反应。
“不靠近。”他说，“朗德鲁斯说了，不要接触。继续前进。”
小队绕开了城堡的视线范围，重新钻进密林深处。
博雷在走过一段特别泥泞的路段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一米的智慧生物。也就是说我们掉进了一个身高只到我腰的文明的地盘。”
“一战前科技水平，”安德森补充道，“有文明有城市，说不定还有军队。”
“那倒不怕。怕的是这片地方。”博雷用下巴指了指周围幽暗的森林，“你们注意到没有——从我们醒来到现在，没听到一声鸟叫。”
确实没有。
森林很安静。太安静了。没有鸟鸣，没有虫鸣，没有任何属于正常森林生态的白噪音。只有风穿过树冠的低语，以及那种持续不断的、若有若无的甜腻气味。
康德计数器突然响了一声。
读数短暂地跌到了81，然后又恢复到88。
“刚才是什么？”博雷握紧了**。
“某个东西经过了附近。”安德森盯着计数器的屏幕，“某种能够轻微影响现实结构的东西。但已经离开了。”
“体量多大？”
“从波动幅度判断……不比一头棕熊小。”
没有人继续追问。
又走了大约四十分钟，韩伟华的声音从前方传回：“头儿，发现了。三点钟方向，直线距离约八百米。建筑结构，灰色，看起来像是我们的东西。”
桑德斯心头一紧。他示意小队加快速度，同时保持着战术警戒。
穿过最后一片密林后，前哨站进入了视线。
它矗立在一片林间空地上，周围三十米内的树木被清理过。一座标准的基金会预制模块化建筑，灰白色的金属外墙在暗蓝色天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顶部的奇术通讯天线阵列部分歪斜，但主体完整。东侧入口的防爆门紧闭着，门禁面板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建筑周围生长着膝盖高的紫色蕨类植物。没有道路，没有脚印，没有任何近期活动的迹象。
“看起来像被遗弃了好几年。”韩伟华低声说。
“也可能是好几年没人想靠近这里。”博雷将XMG-62的枪口对准前哨站的阴影处，“头儿，我先去绕一圈？”
“同意。医官，扫描环境休谟。”
安德森举起康德计数器：“建筑周围读数稳定在91。比森林里高。奇术屏障应该还在运作，虽然功率可能已经衰减了。”
“也就是说这里面比外面安全。”桑德斯做了决断，“大个子，老韩，外围警戒。医官跟我去开门。”
他们穿过空地，走到那扇紧闭的防爆门前。门禁面板的触摸屏布满灰尘。桑德斯用袖子擦掉灰尘，按下激活键。
屏幕亮了。
微弱的绿光在显示屏上闪烁，系统启动的进度条缓慢推进。然后——
生物识别验证中……
身份确认：桑德斯·M·贝斯特，上尉，MTF Nu-7
权限等级：4级
ASEA-ST6-01 欢迎您
一声沉重的闷响，防爆门的机械锁开始转动。门扇缓缓向外打开，内部照明逐一亮起——是那种应急电源特有的昏黄光线。
空气涌出来，干燥，冰冷，带着机器长期闲置后特有的金属味。
桑德斯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入。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森林。那些扭曲的树干在昏暗中沉默地矗立着，像一群沉默的哨兵。康德计数器的读数稳定在91。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被注视的感觉。
“头儿？”安德森站在门内，回头看他。
“……没事。”桑德斯跨过了门槛，“都进来。博雷，老韩，收队。今晚我们在这里**。”
防爆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液压系统发出低沉的叹息。门锁重新咬合，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
前哨站内部不大，但五脏俱全。一个主控室，配备了四台监控终端和一套奇术通讯系统。一个微型生活区，有六张折叠床和一个基本够用的物资储存柜。一个独立设备室，堆放着几个标记为“EVE储备单元”的密封箱。以及一个狭小的卫生间。
韩伟华检查了监控系统：“外部摄像头大部分还在工作。视野覆盖周边二百米。红外模式正常，夜间监控没问题。”
博雷打开物资储存柜，翻出几份K口粮和饮用水：“保质期到2035年。还能吃。感谢基金会那帮偏执狂的物资标准。”
安德森则蹲在奇术通讯终端前，开始尝试与Area-226建立更稳定的联系。
桑德斯站在主控室中央，看着墙上的未知宇宙星图。那些不属于地球的星座在屏幕上沉默地闪烁着。其中一个标记引起了他的注意——地图边缘的一个红点，标注着“异常休谟集中区-Α”。距离此处约四十公里。
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他有种预感，很快就会知道了。
“头儿。”安德森抬起头，“通讯建立了。朗德鲁斯博士在线。他说有事情要通报。”
桑德斯深吸一口气，走向通讯终端。
窗外，永恒自由森林的夜幕缓缓降临。暗蓝色的天空转为近乎墨黑的靛青，远处传来某种大型生物的嚎叫——低沉、悠长，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信号。
前哨站的灯光在无边黑暗中，成为唯一的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