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入旧年
"第七次改婚纱尺寸。
店员攥着我背后的抽绳,面露难色:
“女士,吸气。”
“这款婚纱,腰围已经放到最大了。”
我尴尬地**突起的小腹。
我妈就在这时推门进来。
额角的汗沿着苍白的鬓边淌下。
她挤出笑为我整理婚纱,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掉落。
上面密密麻麻,是从老家到这,七趟公交的换乘路线。
“妈,周寻野没去接您吗?”
她故作轻松:
“妈有空,自己问路也能来。就是总出汗,隔壁大学生给我写的路线看不清,中间坐反了。”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是不是……耽误你们了?”
我红着眼摇头,周寻野的语音弹出来:
“夏夏,小婉的体重离你的幸运数字还差两斤,婚礼延迟两周。”
“我给她做减脂餐,忘了接**,刚好你告诉她一声。”
宋婉,我追周寻野时的爱情军师。
我妈打量着我的神色,嘴唇动了动:
“没事,这次妈走错了,下回来就熟了。”
盖在小腹上的手,倏然无力垂下。
“妈,您没错。”
“走错的,是我。”
……
指甲嵌进掌心,我轻轻开口:
“这套婚纱,我不要了。”
店员如释重负,键盘敲得飞快:
“您先生很喜欢我们家,看看别的款?”
我妈一把拉住我:
“夏夏,寻野忙,妈陪你挑。这件不好咱就换。”
她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存折,往我手里塞。
“妈和**……攒了点,这回妈给你付,选个你喜欢的。”
存折边角磨得起毛,扎得我眼眶一酸。
“妈,不用,我都不喜欢。”
门“砰”地推开。
周寻野大步进来,眉头拧着:
“方夏,你闹什么?退婚纱就退,短信发到小婉手机上什么意思?”
看见我妈,他愣了一瞬,客气又疏离地点了下头。
转头看我:
“婚礼延迟你没说?妈有心脏病,你还这么折腾她?”
“怀孕了记性这么不好?”
我妈怔了怔,爬满皱纹的脸缓缓堆起笑。
“是我心急来早了,我这就回去。”
我拉住她,把人护在身后,嘴角讥讽:
“没有你记性烂,连我的手机号都记不住。”
他脸色一变,猛然想起。
那天订婚纱,我根本不在。
选这家店,只是因为宋婉说这家伴娘服衬她曲线。
从头到尾,没人问过我一句喜欢什么。
甚至在留****时,他记不住我号码,填的是宋婉的。
周寻野语气软下来,伸手拉我:
“小婉要把体重减到你的幸运数字,说这样你能幸福一辈子,是她作为爱情军师最后能为你做的。”
“她减肥都要饿吐了,还催我来陪你挑新婚纱。”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再等等。”
又是这句话。
我爸走那天,村里几个堂叔上门:
“你家没儿子,这宅基地该给我们。”
我抄起灵堂蜡烛对准他们时,周寻野推开门。
他一句话没说,并排跪在我旁边,磕了三个头。
堂叔们把烟掐了,起身离开。
灵堂上,他陪我跪了一整宿。
我催他休息,他说:“怕他们回来闹你。”
“再等等。”
因为这句话。
我等了一个个春秋。
等来我怀孕后,一圈圈涨的腰围。
等来我妈在村里被人戳脊梁骨。
却始终等不到属于我的那场婚礼。
我轻轻抽回手。
“周寻野,我不想等了。”
“我的婚礼,凭什么因为伴娘一次次让步?”
“你想让她上镜好看,那我呢?你想过我挺着肚子穿不进婚纱的窘迫吗?”
“你不觉得你对她太好了吗?”
周寻野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微妙的失望。
“那是因为她是你最好的朋友。”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也对,这种人情世故。”
“你一个没爸教的人怎么会懂?”
脑子轰的一声,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身后,我妈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捂着心口,整个人栽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