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回魂夜,月覆故人血
" 带着阿弟回京那天,大雨瓢泼。
暗红色的油纸伞衬得他脸色更加惨白。
那暗红不是染料,而是阿弟干涸的血。
【到了,我若是你,我会把他们全杀了。】
阿弟善良了一辈子,最后还是心软了一回。
【阿姐,比起杀了他们,我更想要一个清白,一声道歉。】
我没有勉强他,只是握紧了他的腿骨制成的伞柄。
一阵风吹来,伞柄下的七个铜铃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音。
那不是凡音,是来自地府的倒计时。
【走吧,七日回魂伞只能护你七日。】
【但愿七日内,你能得到你想要的……】
1.
深夜的城门已经宵禁。
但这拦不住我。
毕竟我是天下第一玄门的第三十六任门主。
手腕上的摄魂铃响起,守城士兵如丢了魂的傀儡一般,乖乖打开了城门。
【先去哪儿?】
裴珩看向自己最熟悉的那条路。
【先去找她吧。】
脚步声在雨中显得沉闷压抑。
不像从前,走在这条路上的裴珩脚步总是轻快的。
他嘶哑着嗓子,像是跟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这条路我走过六百二十八次。】
【每一次都是去见她。】
尚书府里,依旧亮着灯。
一个女子正坐在烛下缝着嫁衣,一对老夫妇在旁点着礼单。
中年男人满眼欣慰:【还好那贱胚子死了,不然咱闺女哪有机会做王妃?】
中年妇女也轻声叮嘱:【闺女,进了王府可千万别再提那姓裴的,省得王爷乱想。】
那女子停下了手中的活,抬起头来。
眉眼弯弯,笑达眼底。
【爹,娘,我没事提他干嘛?】
【当初我就不该看他苦苦哀求,一时心软,答应嫁给他。】
【从底层污泥里爬出来的将军,哪儿比得上天生贵胄的王爷?】
【我每次跟他睡在一块儿,都觉得有一股奇怪的泥巴味。】
【这些年,可把我悔死了。】
回魂伞微微后仰。
我抬头看裴珩。
【这姻缘是你求来的?】
【你不是写信告诉阿姐,你俩两情相悦,她一心盼着嫁给你吗?】
裴珩的眼眶红红的,声音满是悲凉。
【阿姐,我没骗你。】
【我与她定情那年,正是我一战成名时。】
【她拿着自己亲手做的同心结,问我可不可以娶她。】
【她的爹娘待我也很好,他们叫我小将军,不曾唤过我贱胚子。】
原来不是阿弟骗我,而是人心凉薄。
阿弟被污通敌叛国后,那些所谓的真心便收了回去,换成了尖锐的刀子。
我看着阿弟惨白的脸,乌青的眼眶,突然想起独自奔赴战场时的明朗少年。
他跟我挥手作别,意气风发地说:【阿姐,等我做了将军,我一定会护好天下,护好你。】
可我终究没等来他的保护。
只等来他死亡的噩耗。
心痛得无以复加。
我抬手整理好裴珩有些凌乱的发丝,轻声道:【进去吧。】
沈家三口再次看见裴珩,吓得几乎晕厥。
个个嘴里喊着有鬼。
裴珩没有隐瞒。
【我确实已经死了,但我没想害你们。】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欢脸上,悲哀里带着一丝眷念。
【我只是想要你们给我道个歉。】
沈清欢缩在墙角,怒斥道:【裴珩,通敌叛国的是你,做错事的也是你,凭什么要我们给你道歉?】
沈尚书也壮着胆子附和:【你差点害死我们沈家,我们没让你道歉就不错了!】
【裴珩,赶紧滚去投胎吧,别再留下祸害人了!】
看着裴珩泛红的眼圈,我心疼极了,想要帮他解释。
【阿珩没有通敌叛国,他是被陷害的!】
可话音未落,裴珩却制止了我。
他自嘲地笑道:【阿姐,不用解释,他们什么都知道。】
【因为通敌叛国的证据就是他们伪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