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来了呢
六月的风裹着热浪，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客厅那盏四十瓦的白炽灯泡晃了两晃。灯泡上糊着一层油垢，光线昏黄发暗，照得墙皮剥落的客厅像个地窖。电风扇嘎吱嘎吱转着，扇叶上积的灰被吹得簌簌往下掉，落到茶几上那盆稀粥里，谁也没心思去管。
姜晚棠站在厨房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袖口脱了线，她也没缝。缝了还得再脱，脱了还得再缝，她已经懒得做这种无用功了。
灶台上摆着一口锅，锅里是她刚煮好的白粥，稀得能照见人影。旁边搁了一碟咸菜，是隔壁王婶给的，王婶隔三差五送点东西过来，每次都叹着气走，说你们家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姜晚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把粥端到茶几上，五个孩子已经围坐好了。老大姜珩今年十一，个头蹿得快，瘦得像根竹竿，校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袖子挽了两道还嫌长。他正低着头写作业，铅笔头短得握不住了，用纸卷了个筒套在上面凑合用。老二姜瑜九岁，是五个孩子里最安静的一个，坐在小板凳上帮老三姜瑶扎辫子，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妹妹。老三姜瑶七岁，两条羊角辫歪歪扭扭，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灰，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是那种还没被生活磨干净的亮。老四姜珩远和老五是双胞胎，才四岁，两个人挤在一张小板凳上，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嘴里嘟囔着饿了饿了。
姜晚棠把粥舀进碗里，一人一碗，最后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坐下来。
“妈，今天学校要交校服费。”姜珩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十块钱。”
姜晚棠夹咸菜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把咸菜放进嘴里嚼了，咸得发苦。“什么校服？”
“夏季校服。老师说全班都得订，下周一统一穿。”
“旧的不能穿了吗？”
“短了。”姜珩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十一岁的男孩子，眼神已经学会了一种很微妙的克制，不像是撒娇，也不像是抱怨，就是平铺直叙地陈述一个事实，“去年穿到膝盖，今年到小腿肚了。”
姜晚棠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粥。粥很烫，烫得她舌头发麻，但她没表现出来，只是放下碗，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看。微信钱包里还剩八十六块三毛，距离下一次发工资还有十二天。
“明天给你。”她说。
姜珩“嗯”了一声，继续写作业。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只有双胞胎偶尔发出几声嬉闹的动静，被姜瑜轻轻按住了。五个孩子像是天生就知道这个家里不能吵不能闹不能提太多要求，连四岁的小孩都学会了一种超出年龄的懂事。
吃完饭，姜瑜主动收了碗去洗，姜瑶拿抹布擦了桌子，姜珩把双胞胎领进房间哄睡觉。姜晚棠坐在沙发上没动，听着厨房里哗哗的水声，听着卧室里小孩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听着老大低声给弟弟讲故事的声音，她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掏空了内脏的雕塑。
她今年三十二岁。
三十二岁，五个孩子的妈，一家印刷厂的排版工，月薪三千六，房租一千二，五个孩子上学吃饭穿衣看病，每个月账本打开全是窟窿，她就像个补锅匠，这边刚堵上那边又漏了。前年冬天老三**住院，她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最后是厂里预支了三个月工资才把医药费凑齐。去年暑假老二被开水烫了胳膊，又是一笔开销。今年开春双胞胎同时发烧，她整整熬了四个通宵，白天上班晚上守着孩子，差点一头栽倒在印刷机旁边。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她名义上的丈夫——不对，他们甚至没领过证，那个男人走了六年了，音讯全无，人间蒸发，像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存在过一个叫宋衍的人。
姜晚棠有时候会想，如果时光能倒流，她一定会在那个下雨的晚上把那杯酒泼到宋衍脸上，而不是喝下去。但没有如果，十九岁的她信了一个男人的甜言蜜语，信了他说的一辈子，信了他描绘的每一个美好蓝图，然后一头扎进去，给他生了一个又一个孩子。宋衍说，生，尽管生，老子养得起。她信了。结果呢？老五
姜晚棠站在厨房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袖口脱了线，她也没缝。缝了还得再脱，脱了还得再缝，她已经懒得做这种无用功了。
灶台上摆着一口锅，锅里是她刚煮好的白粥，稀得能照见人影。旁边搁了一碟咸菜，是隔壁王婶给的，王婶隔三差五送点东西过来，每次都叹着气走，说你们家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姜晚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把粥端到茶几上，五个孩子已经围坐好了。老大姜珩今年十一，个头蹿得快，瘦得像根竹竿，校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袖子挽了两道还嫌长。他正低着头写作业，铅笔头短得握不住了，用纸卷了个筒套在上面凑合用。老二姜瑜九岁，是五个孩子里最安静的一个，坐在小板凳上帮老三姜瑶扎辫子，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妹妹。老三姜瑶七岁，两条羊角辫歪歪扭扭，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灰，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是那种还没被生活磨干净的亮。老四姜珩远和老五是双胞胎，才四岁，两个人挤在一张小板凳上，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嘴里嘟囔着饿了饿了。
姜晚棠把粥舀进碗里，一人一碗，最后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坐下来。
“妈，今天学校要交校服费。”姜珩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十块钱。”
姜晚棠夹咸菜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把咸菜放进嘴里嚼了，咸得发苦。“什么校服？”
“夏季校服。老师说全班都得订，下周一统一穿。”
“旧的不能穿了吗？”
“短了。”姜珩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十一岁的男孩子，眼神已经学会了一种很微妙的克制，不像是撒娇，也不像是抱怨，就是平铺直叙地陈述一个事实，“去年穿到膝盖，今年到小腿肚了。”
姜晚棠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粥。粥很烫，烫得她舌头发麻，但她没表现出来，只是放下碗，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看。微信钱包里还剩八十六块三毛，距离下一次发工资还有十二天。
“明天给你。”她说。
姜珩“嗯”了一声，继续写作业。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只有双胞胎偶尔发出几声嬉闹的动静，被姜瑜轻轻按住了。五个孩子像是天生就知道这个家里不能吵不能闹不能提太多要求，连四岁的小孩都学会了一种超出年龄的懂事。
吃完饭，姜瑜主动收了碗去洗，姜瑶拿抹布擦了桌子，姜珩把双胞胎领进房间哄睡觉。姜晚棠坐在沙发上没动，听着厨房里哗哗的水声，听着卧室里小孩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听着老大低声给弟弟讲故事的声音，她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掏空了内脏的雕塑。
她今年三十二岁。
三十二岁，五个孩子的妈，一家印刷厂的排版工，月薪三千六，房租一千二，五个孩子上学吃饭穿衣看病，每个月账本打开全是窟窿，她就像个补锅匠，这边刚堵上那边又漏了。前年冬天老三**住院，她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最后是厂里预支了三个月工资才把医药费凑齐。去年暑假老二被开水烫了胳膊，又是一笔开销。今年开春双胞胎同时发烧，她整整熬了四个通宵，白天上班晚上守着孩子，差点一头栽倒在印刷机旁边。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她名义上的丈夫——不对，他们甚至没领过证，那个男人走了六年了，音讯全无，人间蒸发，像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存在过一个叫宋衍的人。
姜晚棠有时候会想，如果时光能倒流，她一定会在那个下雨的晚上把那杯酒泼到宋衍脸上，而不是喝下去。但没有如果，十九岁的她信了一个男人的甜言蜜语，信了他说的一辈子，信了他描绘的每一个美好蓝图，然后一头扎进去，给他生了一个又一个孩子。宋衍说，生，尽管生，老子养得起。她信了。结果呢？老五